《游乐场的谋杀》花千漱

2、会说话的便利贴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暗，但照进来的光线又恰好能看清里屋。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褐色木板吊扇发了一会呆，思忖着这是哪儿，为何如此熟悉却有点儿陌生。再环顾四周，陈列着有些年代感的家具后，才猛然间意识到：这不是我家吗？
　　一股带着甜味的西红柿炒蛋味从楼下传来，配合着菜在油锅里煎炒的滋滋声。
　　“妈——”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家里刚好是三层小楼，父母的房间在三楼，而厨房在一楼。若不扯着嗓子喊，一楼的人是听不到三楼的声音的。
　　印象中，和爸妈住在一起的时候，经常需要扯着嗓子喊，不然隔着一层楼根本没办法交流。
　　“你醒了——”我妈同样扯着嗓子回我。
　　“你在做晚饭么——”我又大声喊道。窄窄地楼梯都回荡着我的声音。
　　“好了叫你——”
　　“嗷——”
　　自从我大学毕业在外租房子之后就很少在家里呆着了，即使回家也一般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进父母的卧室。
　　我手机呢？
　　我趴在床上，摸着被子一点点摸索，等把这个床都摸完了，也毫无结果。于是手脚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再继续摸索。
　　床的对面是一堵墙——贴着降噪墙纸，墙壁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
　　距离液晶电视底部不足十厘米的地方，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柜——那里之前是用来摆放笨重的台式电视机的。
　　黑色的电视柜分为两个格子，中间用玻璃隔开，里面压着几张重要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三个人的合影。
　　我趴在上面，用手指戳着一张张地看过去。这是我们三人在故宫前拍的，这是他们去黄山拍的，这是我毕业时拍的……
　　手指慢慢地在上面移动，突然移动到一张便利贴上。便利贴上画着一只青蛙，底部被一只黄色带橡皮的铅笔支撑着。它的位置刚好被几张照片盖住，着实有些隐蔽。
　　我盯着上面的青蛙看了几秒，也没看出个大概。刚准备把手指移开，眼角的余光瞥见便利贴上的青蛙突然动了一下，姿势从蹲着换成了跳跃。
　　怎么回事！
　　我揉了揉眼睛，试图再看清楚些。闭眼睁眼，青蛙的姿势竟然又换了，换成了正面。
　　于是我把这便利贴从照片堆里抽出来，手中握着那支笔，准备做最后一次测试。
　　我盯着青蛙的眼睛，在心里默记它的眼珠的朝向，然后闭上了眼睛。心里默认数到5，猛然睁眼开。
　　青蛙的眼珠朝向了右边。
　　我的心咯噔一跳。
　　不死心地再一次闭上眼，记住青蛙朝右的眼珠，心里默认数到5，再次睁开。
　　此时青蛙正和我对视。
　　一楼的妈妈还在厨房里做饭，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带着辣椒的香味。
　　我定了定神，握住手中的笔，在便利贴上写道：你是不是会动？
　　手里明明是一只很常见的黄色铅笔，此时却写出了银色的笔迹。
　　不一会儿，便利贴上逐渐显现出一个字，字迹娟秀：“是。”
　　出乎意料。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继续写道：“你在这呆了多久？”
　　“记不得了，大半年？”
　　“你会一直在这？还是临时落脚点而已？”
　　“暂时的，这里只是我的临时落脚点。”“那你认识我爸妈吗？”
　　“你爸妈很有趣。你爸特别喜欢称呼你妈是谭总。”谭总是我家对于我妈的称呼。
　　我咬着笔头，继续问道：“那你肯定也认识我吧？”
　　“当然。我特别喜欢你写的那句——我还爱着前一个人，可要和另一个人荒度此生。这句话让我感同身受。”
　　当我看到便利贴上显现出这句话时，内心一震。这是肖玮和我求婚的当日，我写在最新稿子里的那句话。那篇稿子还没有发表，一直存在我的电脑里，它怎么会知道？
　　它会读心术？抑或是它可以没有空间限制从而看到任何事物？
　　但不排除，当它说出那句“感同身受”时，又增加了对它的一丝好感，甚至觉得这个“人”还有点和善。
　　于是又接着问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三大哲学问题之二。
　　“我是夕。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使用的语言和你们的完全不一样。但庆幸的是，我们语言中有一小部分使用的也是汉语，只是发音不同。”
　　我点点头，又接着写道：“你多大了？”
　　“89了。”
　　一看到这行字，脑子里浮现的就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羸弱的身体和枯瘦的双手，各种恐怖片中的形象在脑海里展现。
　　“但是我们那边的人活得比你们长，89岁依旧很年轻。”
　　我看着便利贴上多出来的这行字，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年轻小女孩的模样，稍微放宽了心。
　　手里握着眼前的便利贴，看着上面一行接着一行的银色笔记，再一次印证了刚刚我看到的景象是真的。
　　青蛙是活的，便利贴也是活的，这个世界之外的确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这个时候，楼下传来我妈的声音：“雪雪——吃——饭——”
　　我应了一声，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是下午5点。
　　于是我在便利贴上写上最后一行字：“我要去吃饭了，回聊。”
　　便利贴上显示出：“好。”
　　卧室外面是阳台，就是那种老式小洋楼中都会出现的阳台，镂空的墙砖堆叠而成。
　　他们的衣服还晒在阳台的晾衣杆上，我寻思着收完衣服再下楼吃饭。
　　阳台和卧室之间的玻璃窗外会再加一层纱窗，夏天专门用来防蚊子。但是时间一久，来回拆洗有些麻烦，所以有时候冬天了还会放在那。
　　我一打开玻璃门，余光瞥见外面貌似有两个人影。
　　等我仔细一看，阳台上真的站了两个男人。他们一个穿着墨绿色的工装上衣，短发。衣服明显是洗了很多遍，有点褪色。
　　另一个穿着宝蓝色的纯色高领毛衣，系着高腰裤。
　　很明显，他们也看到我了。
　　“你得和我们走。”前面穿着工装裤的人说话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疑惑：他们是谁？难道是神经病？还是入室抢劫？为什么开头说的话有点奇怪。
　　于是问道：“你们是谁？”
　　问出这话之后，我便后悔了。因为第二个反应随之而来——惊讶。
　　我之前提到过，我家是三层小洋房，爸妈的卧室更是在三楼。离一楼怎么说也有十几米的高度。
　　刚刚我妈还在一楼喊我吃饭，说明一楼并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那眼前的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三楼的阳台上，他们怎么上来的？
　　惊讶逐渐转换成惊恐，我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谁？”
　　前面穿工装的人见我如此，开口说道：“我和刚刚跟你讲话的那个人一样，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刚刚我和谁说了？”我自言自语地问道。
　　脑子里却突然意识到：难道他们也来自于夕的世界？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不知从何处传来音乐声，一遍接着一遍放，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我们的注意。
　　站在后面的高领男人听到这个音乐以后，突然面露凶色，他狰狞着脸反驳我：“还不承认，你听这是什么？”
　　“你是指这个音乐？”我不确定地问道。
　　我侧耳仔细听了听，默念了这个旋律，越发觉得耳熟。细细回想，这不就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么？
　　“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是我们那里的！”那个高领男人大声吼道。
　　“不，这不是久石让的歌么？”我不解，这难道不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么？
　　两人相比较下，工装男人却显得冷静很多，他伸手拍了拍高领男人的肩膀，安抚了几乎快要抓狂的他，然后对我说道：“你听过倍积么？”
　　“那是啥？”我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天空之城的旋律，“这不就是一首歌么？”
　　“老大，这人明显就是在装傻。明明天空之城是我们的世界才有的。”
　　这两人在讲啥？
　　但因为之前有夕的经历，我隐隐约约觉得他们就是夕那个世界的人。
　　可能夕给我的印象比较好，对于眼前这两人我内心的恐惧之感减少了很多。
　　世上不可预见的怪事多了去了，今天可能恰好被我遇上了。
　　我挥了挥手，想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我妈叫我吃饭呢！”
　　高领男人明显还要再说什么，还没开口，卧室门突然被打开。我转头，看到我妈刚好拿着铲子出现，一副你怎么还不下来的样子。
　　衣袖被撸到胳膊肘，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铲子指着我，大声吼道：“聋了还是咋地，翅膀硬了？叫你吃饭你不应？”
　　我刚想反驳，这有两个陌生的人出现在阳台。可等我回头，阳台上哪有什么人啊？只有晾晒的两三件衣服在空中的飘荡。
　　他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