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节 ...
-
刘泽平在星城国资委办公室当副主任有三四个年头了,去年升了职变了主任,还多了个书记的头衔,这就是国资委最高的职位了,五十不到的年纪凭借大刀阔斧的魄力以及八面玲珑的手腕一路平步青云。
身为国资委大佬,张泽平的日常生活其实是万分如意的,虽说官职算不得星城最高那级,可是因为地位特殊,没有那一个同等级部门是敢对自己颐指气使的,那些商人,甭管你生意大出天去,遇上自己也得低头叫上一声张书记,除了新进来的那个漂亮前台张一欣。
手下副主任和委员会其他人也没有比自己要年轻的,还不都得低眉顺眼的,青年才俊的赞扬他听得不少,也当着起这个评价。偶尔静下来一个人的时候,刘泽平也会反思自己若是当年读书努力些考上个好大学,而不是随便读了个大专导致后来多花九年的时间才混到那些个文凭,靠着发改委大舅子的关系,自己现在该爬到多高的一个位置?
“张哥,您的茶好了。”张一欣刚二十七八,摆脱了学生气又没有完全给社会玷污,正是最好的年纪,托的是副主任的关系进来熬资历。自己办公室的茶总是她过来泡,挺会来事,泡茶倒水时领子上端的两粒扣子也从来不扣,年轻人的洁白美好呼之欲出。
往日里刘泽平总要调笑几句,今天却没太多心思,望着眼前美景皱眉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张哥,有烦心事?”
“唉,家里的一些糟心事。”刘泽平喝了一口茶,“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被人打到住院了。”
“啊?严重吗?报警了没有?”
骨头都打断了你说严重不严重?人家姓奎的报警能有什么用?刘泽平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内心瞬息升起的怒意。在星城好歹混了也有十多年,位置爬这么高,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都是极有分寸的。
“没报警,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是儿子受伤心里难受。”
“张哥你就是心肠太好,”张一欣轻轻握住了张泽平的手,“您大度,不想跟下三滥的人一般计较,可按我说啊,就该给这种社会败类一点教训,您随便动点资源,这种流痞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星城近些年打出了联合周边两个城市发展一体化的口号,俨然想走的是国际大都市的路子,且不说这个,星城本身就有近千万人口,姓奎的统计有近万人,平均下来普通人得认识一千人才能遇上一个姓奎的,而这只是概率上能认识。社会其实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子,真实情况就是普通人一辈子可能也认识不到一个性奎的,而一旦进入了某个圈子,可能就会一个接一个的认识那些人。
张一欣说得对,刘泽平的儿子还在医院绑着石膏,换做平时他动用关系把罪魁祸首揪出来给宝贝儿子出口恶气了,可是人家姓奎啊……偶尔会有这些人找到自己办事情,不管他们是在其他机关单位混吃等死的还是做点生意养家糊口的,都从没把高高在上的刘泽平放在眼里!而悲哀的是他好像也惹不起这些人。多年前有一次想硬气些把自己手里那点权利用起来,人家直接撂一句:“你能办就办,办不了就算了我找别人。”转身就走。然后事情还是办了,自己却因此多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待了一年。
说没有恨是不可能的,刘泽平最恨的就是这伙凌驾在规则之上的人!
“张哥?”张一欣的手给抓到有点疼。
“哦哦,没事,刚才想到别的一些事上去了。”张泽平缩回手,顺势拍了拍张一欣的大腿,指尖还好似触到了那充满弹性的屁股。
“主任!没您这样的!”
张一欣娇羞着一跺脚跑了出去,剩下刘泽平嘿嘿笑着回味刚才的触感。
不过真的会有姓奎的人混到要去搬砖的地步吗?想到这一点,刘泽平办公室踱了会步,心里那口气也不是这么容易咽下。多年来的官场斗争经验告诉他,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妨先报警,走正规程序,背地里托公安那边的熟人盯紧一下,能惹就整死这小民工,要是发现惹不起,也能全身而退,这么处理也没人能说出个不是来。
想做就做,咱就是这么雷厉风行的领导干部!而他所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个电话打出去,却将整个星城潜伏已久的几方势力给拉上了台面。
开发区派出所某个单独的办公室里,李维维正襟危坐看着眼前这个叫陈诚的男子,这个四十左右的男子此刻正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看着报纸喝着茶,瞅都没有瞅自己一下。
李维维爸爸是星城公安厅厅长,这不是一般的高官了,可这与她刚毕业一年就考上公务员没有半毛钱关系,李维维自懂事起就刻意跟爸爸那边撇开关系,她父亲也是了解女儿脾性,只是暗地里关注不曾多伸出手脚干扰宝贝女儿自己的道路。
李维维人美声甜,毕业时作为系花学霸,周围同学对这白富美未来走向也不乏猜想,嫁个超级有钱人富二代?再不济混几年资历也能凭金钱关系开公司出任CEO找条小帅奶狼狗之类的吧?任凭你年少时多有梦想上媒体电视抨击某个不爱学习的浪荡少年,结果呢?还不是出国进修嫁个有钱外国佬?这是大部分同学对于李维维的看法。
可是李维维愣是考了公务员以后直接当了社区民警,前些天同学聚会的时候让大家狠狠大跌了一把眼镜。好些读书时候比不上李维维的女同学,要么刚毕业就嫁了个有钱人孩纸都要落地啦啊,要么当了经理主管月薪上万在星城早已经步入高收入阶级啦,又或者考了研以后选择性读博或者出国想咋地咋地,而读书时你个学霸系花怎么混成这样?尽管班上男生大抵还是护着捧着,这才是我们喜欢的系花呀!这些话也就能说刚毕业这几年,再晚些就是你混的不好哥稀罕你多年来提拔你一下你可得懂点味。
同学时代真正单纯的也就这几年,再被社会翻来覆去煎烤油炸几年,还能来参加这些熟不熟都无所谓的聚会的,在乎的也不在是昔日同学的情谊了。
眼下对于这些,李维维都只是淡然一笑不以为意,读书时她就比同龄人要成熟,在意的只是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尽管能做的还很少,可至少每一天都能过得问心无愧。这是原生家庭所能给予她的最大财富,也是当下许多人想做而做不到的最渴望的生活。
而现在自己眼前架着脚晃来晃去,这个叫陈诚的……混吃等死的臭警察!说实话,要不是自己负责的辖区是由这个派出所管辖,自己身份要不是个底层社警凡事都要看眼色,这跟前的桌子早就给掀翻了。
李维维想查明高新开发区的一起斗殴事件,早几天前就有人打了电话报警,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有个卖苦力做了大半辈子的苦民工给人打到下颚骨碎裂了,还有一个有钱有权的家伙手臂骨折了,这会是一起普通事件?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事情基本上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模板,一贫一富互殴,各有损伤,如今社会又会有哪个脑子有坑的穷人会主动挑衅自己领导的领导?不是这有钱有势的一方先惹事就有鬼了!好死不死事发的食堂没有摄像头,最后把所有责任推到一个十八岁胡子都没长出来的小孩身上!可能吗?简直可耻!是个阴谋!这李维维接到这个案件的第一想法。
上头很看重这件事想短时间内有个结果,而偏偏领导又说这件事关系甚大,需要找轻车熟路的老警员一起处理,言下之意就是李维维还没资格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情,她也不含糊,头一天就按照上边通知找到了经验丰富的老警员陈城过去,到了工地上抓到那个整日搬砖飞尘垢面十八岁叫奎武明的小青年,这小自己四五岁的小孩听两人说着来意,感觉就已经吓蒙了,结结巴巴的说是都他干的,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期间还唯唯诺诺的舔舔干枯的嘴唇搓了几次手百无聊奈的踢了几次脚下的小石头。
怎么看这个叫奎武明,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是没有力气一打二还打碎下颚骨骨头之类的吧?怎么想都是给人丢出来顶罪的吧?李维维强忍着耿直的脾气做着记录,然而陈诚这个混子臭警员居然就随便问了几句就唆使自己给这案子定了性,加之这起斗殴之后没有人追究后果,受害方也都已经达成了调解,就李维维看来要不是那个二代用钱摆平了事情就奇怪了!
事件都定性了,所以李维维还凭着一腔热血不依不饶,趁着休息时间要来讨个公道,虽然还做了不什么大事,但这事情在职责之内也是上头要个结果,没理由要稀里糊涂的过接下来的日子。
李维维目光犀利,反观另一头的陈城约莫四十岁,满脸短短的络腮胡,看上去精明又干练,只是一双眼眸看上去懒懒散散没一点精神。
985大学毕业,档案上写着才貌双全,貌是有了,才这边就……搞不明白了,因为天生的正义感自小就想当警察匡扶正义,厅长老爹实在是不忍心私下里打了招呼安排她到开发区这块当片警,情况少油水多还能迅速成长,这是陈城今天了解到的新消息。
迅速成长,这是什么要求?眼前这个叫李维维的女子已经为了地铁项目的斗殴事件追了自己好几天,总认为是他徇私枉法了,陈诚假借看报纸已经拖了一个小时时间,而对面的李维维却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己,最让陈诚烦心的不是李维维的爹是公安厅厅长,而是上头这两天说自己来这开发区有十年,是时候换地方的时候了,这李维维就是下一任顶替自己岗位的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