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传奇》無患

43、第四十三节

　　“老板，真的修不好了吗？”
　　一家杂乱二手音像店的玻璃柜台上，摆放着一副破碎的红色头戴式耳机。
　　婆罗门望着耳机两眼发呆，脖子上围着颈椎牵引气囊，脖子断掉的伤不可谓不重，但过得一两个月约莫就可以痊愈。
　　“年轻人，你连续来问四天了有意思吗？要不看在熟客的面子上我早揍你出去了。”
　　音像店老板叫宁川，外貌四十不到，斑点衬衣中风披肩长发，一圈胡子环绕嘴唇，戴着浮夸的红镜片圆框眼镜，眉毛细细长长，很有些嬉皮的味道。他也是僵尸，而且还是凌驾婆罗门之上的尸王级别。
　　“修不好就是修不好，坏了就存钱买新的，你是没钱啊还是没时间？再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伤这么重啊。”
　　看得出来这神色黯然的小孩子正在经历什么事情，两人认识有百多年了，算得上是知根知底，跨越级别的朋友。
　　“没有这耳机我老是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女人的惨叫之类搞得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东西坏了可以买新的，身体的伤也能修复，可是心里的伤呢？”
　　“我只是个卖二手唱片的，你有病去看医生。”宁川一脸嫌弃，现在的小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遇到点事就要死要活的，“再说僵尸不吃不睡也死不了人，你连续几天过来究竟想干什么？”
　　“修耳机。”
　　“修不好了！”
　　“那你送我一副……”
　　“我这都是用作收藏的，不送，我这里有两百块，你拿着赶紧去挂号看心理医生。”宁川正在掏钱，感应到些东西，把钱塞回钱包：“你医生过来了，你们聊顺便帮我看下店，我去对面打个游戏机。”说完披上外套就出门去了。
　　还未到深冬，但气温已经转凉，而一身居家服踏着拖鞋出现在门口的举月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
　　“人肉好吃吗？”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婆罗门裹紧身上的白绒毛大衣，示意举月人把门带上。
　　“不太好，有两个傻子跑过来要跟我做朋友。”
　　“没什么味道，但不得不吃。”
　　“好一个不得不吃！”举月人嘴角上扬：“你知道有人想让你死吗？而且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知道啊，师傅也是这么说的，他讲食人鬼的事情需要到我这里结束，我猜，这次也许真的要死了。”
　　“你师傅就没说点别的？”
　　“他老人家委婉的说了一句，叫我躲上几年不要跟你们打。”
　　举月人从身后捻出只一尺长的毛笔，“既然你都知道，也承认吃过人，那杀你，我就心里就舒服多了。”
　　“我答应帮忙人家看店的，在这里动手不合适。”
　　“来的时候我就布了阵，毁不了！”举月人手中毛笔一抖，变成一杆长枪，笔头毫毛也成了坚硬的钢鞭，带着锯齿怕是一扫就要脱掉对手大片皮肉，“你害我姐姐死掉的帐，今天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
　　婆罗门紧了紧脖子上的牵引器：“两百年来，你绝口不提这件事，我就知道你心里的怨气散不掉。”
　　举月人解开脑后皮筋，散开披肩长发，提枪右手一转，上千的细钢鞭随之不停旋转成密不通风的绞肉机器，跨步向前迎头捅出。婆罗门双手一合，再猛的推开，声波混合的气团将螺旋钢鞭劲力打散，又一掌拍开长枪直取举月人胸口。
　　举月人头发一甩不慌不忙，长枪缩回判官笔大小，囫囵一转，防御阵起。婆罗门这一掌反倒震退自己两步，但也不是全然无功，对方的防御阵已经有了破绽。这种混合虚能量攻击透过□□防御伤害敌人的手段，如不是太过了解婆罗门的攻击方式，举月人早就吃了个大亏。
　　因为不喜欢接触陌生人，又碍于修罗场的规则无法拒绝低等级的挑战，所以举月人常常先行跟婆罗门斗上一场，然后名正言顺推掉其他的比斗。长此以往，对对方的战斗方式都十分的熟悉。
　　“我姐姐惨死在你跟前，而你！现在居然跟这些食人鬼沆瀣一气！”举月人手中笔头似针，锐利无比不断刺出，看起来有些乱点一气，实际上是一边战斗一边用画笔在布阵。利用半个人类身份对气的理解，使用阵法改变气的走向，加强自身削弱敌人。这是他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初期不见得多厉害，可一旦布局结束，基本就处于不败之地。就像画画一样，起初只是几笔勾勒形状，不知道对方要画什么，待到画到中期乃至完成，才知道这画的厉害之处。
　　隐王曾点评过婆罗门的几个对手，刘春雷强是强在是个武痴，弱也是弱在太过武痴，等有一天不痴了就是一飞冲天的时候。而举月人集合人类以及僵尸的优点，但太注重手里的画笔反而分散了天赋，布阵需要的时间也不短，否则可算得是尸魃中无敌的存在。
　　所以每每对战，婆罗门为了守住第一的名头，总是雷厉风行用最快的速度赢下战斗不给举月人时间布局，而对方以往也并不想挣个输赢，打起架来也是作画一般攻守兼备动作潇洒，保持着铁桶防御只求不失了搞艺术人士的风雅气度。
　　不过眼下的举月人仿佛换了个人，恶鬼一般，满身戾气化作凌厉攻势。布下之阵法也全无防守之心，只图一举杀敌。
　　“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小月的死！走到今天这步我有苦衷的！”婆罗门在凌厉攻势下苦苦支撑，换做往日里，他早就抢占先机不等对手布局运营就已取胜，但现在他有伤在身，又自识理亏不敢下狠手，还要顾忌要看店不愿打碎太多东西，导致出招畏首畏尾。而这昔日的朋友一反常态招招刁钻无情凶相毕露，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
　　举月人手中判笔长毫忽长忽短在婆罗门身上以及周遭乱戳，披头散发模样十分癫狂，乱发遮盖的脸上却有两行泪水滑落：“两百年了，我月姐姐被你们僵尸吃掉已经两百年了！现在，你这混蛋胆敢跟他们为伍！今天我定取你性命！”
　　声泪痛斥之后，举月人停下攻势后退一步擦了擦脸，看似整理额前乱发找回一些以前的翩翩气度，实际是用衣袖抹泪而已，单手一甩，手中判官笔化作细长尖枪寒光闪闪，必杀之局已然布好。
　　“这战你输在心虚，你不是常说隐王觉得你心思太多太重，成了提高实力的负累，”举月人擎起利刺，高举过头顶旋转起来，这个空间的气全部往这武器上头汇集，连婆罗门身上的能量也给吸走不少，“还屡次跟我抱怨，再度为人，怎么可能随心所欲的活着，既然不能活得像个傻子，又怎能淋漓尽致的畅快。”
　　“是我说的，”背靠墙壁的婆罗门衣衫多是破洞，伤了好些地方脸上也给捅出了个窟窿，“我现在也是这么想。”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头一次两人打这么久，而且是动了真格，他也意识到为何师傅会讲举月人在给予充分的时间后可以尸魃无敌。眼下，举月人最强的攻击阵已然布成，凭借对气的敏感，现今任何的异常动作都会迎来对方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击。
　　“那你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举月人没有急于杀死对手，而是用长长的尖刺指着婆罗门的脑袋问道，潜意识里想给这个认识了两百年的朋友一个解释的机会。
　　“为了像个人。”
　　“可笑，你在讲什么？”举月人稍一伸手臂，利刺扎进了婆罗门的额头：“这跟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从能做的事情开始，一点一滴，积累时间，竭尽全力。”
　　“？！”举月人稍微滞了一瞬，回道：“不知所谓！”手中尖刺再度变回一杆真正的长枪，举枪就刺再无犹豫。
　　婆罗门堵上了自己的耳朵，两人虽然熟悉，举月人有预料他会使用最擅长的声波拖延时间来反击，但也从没在任何参和见过婆罗门做出这个动作，究竟是需要喊出多大的声音才会连自己都要捂上耳朵规避伤害？不可能的吧？
　　就在举月人在起了杀心的这一刻，迎接到了婆罗门有史以来的最强音波，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不仅震飞了举月人，还连同他布下的两重阵法也一并冲散。
　　原本的防御法阵在保护举月人的同时也在维持店铺不受波及，这一下被打破，整个店子半边都垮塌下来，能碎的东西也全部震碎，还波及了隔壁两家店面，好在是超声波，人耳听不到顶多是脑子懵一下，伴随有玻璃大件碎裂，大家注意力被吸引，根本不觉得有什么超常的地方。
　　人类听不到，宁川却听得到，知道他们会打起来可根本没想到会到拆房子这么严重，一局街机豪血寺一族还没打完，就听到这边的狮子吼了。
　　“鬼喊鬼叫的……”站在店门前见到里头狼藉一片，宁川脑子一片空白连继续骂下去都没有力气了。几秒之后婆罗门跟举月人就被拎着后颈衣领一人一脚被踢出店外。
　　“脖子都断了还能喊这么大声，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强啊。”举月人摸着屁股站了起来：“你师傅总说你瞻前顾后影响提高，你瞧，死到临头这不是激发了潜能？”
　　婆罗门扶着自己的脖子跟着爬起，原本的固定气囊已经爆掉了，这临死前的一击确实令他有所突破，可是代价是伤上加伤，连讲话都讲不出来了。
　　伸出手，举月人将地上的老朋友拉起，要说杀心，他刚刚确实是有的，能够吸引与自己齐名的传说人物刘春雷出手，给到他头上的诱惑自然也不会少。不过这一架更多的，是想让迷惘了两百年的婆罗门醒一醒。
　　“你不杀人，有人却要来杀你了，陆奇峰。”
　　举月人一手搭上婆罗门的肩，任由附近的人跑出来议论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垮了家店铺，这画面好像令两人回到了两百年前，那时候举月人还不是僵尸，婆罗门也不是尸魃第一，而是一个叫陆奇峰的超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