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传奇》無患

15、第十五节

　　特殊事件调查组，又叫特调组。
　　基本上星城每个警察局都会有安排有这么一个部门，而无一例外的是，这个部门都极其不受欢迎且饱受诟病。私底下警员们都叫它特屌组，对，就是屌的意思，或者是特调组，不过不是调查的调，是调派的调。
　　部门负责人无一例外都是空降调派过来的，平时喝茶看报睡觉打游戏，而一旦有案子交到他们手上，他们竟然有着指挥调节任意警员的权利！警员们又怎么会信真是调查特殊事件？能有什么特殊事件？都是九年义务制教育过来的，凭什么你要优秀一些？不过就是搞些钱权交易，处理些摆不上台面见不得光的特殊人物的特权部门而已。
　　在警局每次收到同事白眼的时候，李维维心中是生不起半分反驳之心的，就因为自己刚调来的这个部门还真就是处理些摆不上台面见不得光的特殊人物的特权部门。
　　不过这个见不得人不是同事们揣测的那种，而是大多跟僵尸有关没办法对外公布的事情。过来特调组之后，队长陈诚要不就是在办公室斗地主喝茶看报纸，要不就是面都不露说是外出办事，其实躲在宿舍睡觉。都不用李维维去查行踪，刚进局里就能听到同事大声的说我路过宿舍时又遇到你们队长去睡觉了，或者是你们队长呼噜声太大影响到隔壁值夜班的同事没法睡觉了！
　　每当这种时候，李维维只能略带羞愧的低头去到那门牌都没有的办公室，反复看那些印着绝密的资料，这才能让良心好受一些。看着一桩桩的案件，以及一张张血腥的残忍照片，李维维刚开始时每次看都要呕吐一两次。队长陈诚一开始就说过了，真相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承受的东西，尤其是特调组，僵尸强大，犯起事来无情又残忍，鲜有类似奎武明这样略带人性的案子，而且这微弱的人性也是建立在对四个人类的屠杀之上。
　　李维维还能清晰看到不久前那个画面，加入特调组之前自己还是个协警时，曾找这个叫奎武明的小孩的询问工地食堂伤人的事情，还记得他高高瘦瘦，浑身脏兮兮的，一脸的涉世未深，眸子明亮得很，当时自己还因为认定奎武明是被冤枉的而对陈诚队长心生埋怨，可谁又能猜到这懵懂又有些傻气的小孩会是一个无情的杀人僵尸？
　　这是她知道并接触的第一个僵尸，奎武明又脏又清秀的模样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队长说很正常，以后见得多了就习惯了。可是问道什么时候能再有类似的调查时，一脸没睡醒的队长却打着哈欠说看情况，特调组一般都很闲的，有时候三四个月也没一点事……但一来，基本就是死人或者伤一堆的大事。
　　陈诚说的严重，可李维维还年轻不是能安安心心养老的性子，这天晚上十点半陈诚打电话过来说有情况的时候，李维维是激动得从床上一跃而起，终于到了用武之地的时候了！
　　坐上队长的烂吉普车到IC酒店的时候，刚好是十一点，整个IC的外面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已经有许多熟悉的警察在维持秩序不允许无关人等出入。
　　级别较高的警官一边带着特调组的两人进来，一边说明情况。李维维听着好像是地震，只在这附近有震感，好几个人受伤。
　　地震？这么小的地震？拉个警戒线又是为何？不让人进去可以理解，可是里面还有人为什么不让出来？李维维也不傻，立马就猜到她来这里的原因，这是僵尸引发的骚乱。
　　此刻酒店内部的人基本已经清空了，只剩寥寥两三个酒店管理还有不少警员正检查每层的情况。
　　“原本不是多大的事，沙发那边的酒店负责人说通知了你，我们其他楼层已经检查了没有问题，除了顶楼……”带路的警官指了指那边穿着红绿相衬沙滩服一头金毛的男子。
　　“大体情况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这边接手处理，在我或者我徒弟没给你消息之前，你掌握的情况也先保密，等到时候再一并公布，时间也不早了，留几个人守在附近别让闲杂人等进出，你带其它弟兄们撤了休息去吧。”
　　“好，听你的，不过我明天事不多也留下来吧，”警官笑着小声说道：“那些糙汉子可没那么好管，我在他们会收敛些。”
　　“成。”陈诚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找机会请你搓一顿。”
　　特调组名声狼藉，基层的警员颇多微词，只有真正知道一些特调组重要性的老警员警官才不会被他们闲散无事的表面给迷惑住。警官开始招呼其它警员离开，陈诚带着李维维笑着走向沙发上的金毛骚男郝英俊。
　　“俊少，我接到你电话就过来了，怎么搞这么大啊……”
　　“陈队长，好久不见，有新人不懂事，闹的动静大了些……”郝英俊掏出一张卡递给陈诚，“要不直接去二楼包厢？人还在那边。”
　　陈诚接过卡：“我先去顶楼，徒弟第一次出任务得带带，等下来找你。对了，棘手吗？需要我这边先通知执法队？”
　　“只怕执法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郝英俊声音压低了些：“奎冬雷是死者之一……”
　　“这……？”陈诚皱眉：“等等，你说是新人？”
　　“嗯，事情来得突然我当时也不太了解发生了什么，所以电话里也没说得仔细，可能你们有印象就半年前员丘山那个……现在叫奎武明的。”
　　奎武明？这个名字重重的在李维维耳边响起，怎么又是他？
　　带着重重疑问，李维维到了事发的大厅，一进门只看到一片狼藉，满目疮痍。就像有一只钢铁怪兽发了疯在这个半大的影视厅上蹿下跳狠狠破坏了一番，到处都是破烂沙发海绵垫和扭曲的铁架，头顶地面还有墙上全是露着钢筋的坑洞，看起来好多是拳头砸出的印子，地上还有两具尸体，一具头骨凹碎，一具头都没有了，惨烈得很就是没有血喷在各处的痕迹。
　　“顶层采用厚重钢材骨架配合绑扎钢筋浇灌水泥，十分厚实了，小维过来拍这里，这个拳头印记打进墙壁有十五公分深。”陈诚拿着录音笔边走边说，另一只手指挥李维维到处拍照。
　　“这两具尸体……嗯，不像是一个人造成的啊……”陈诚摩挲着下巴的胡渣思索着，又横跨在横肉男尸体上照着地上的痕迹已经四溅的碎骨头和脑浆虚空挥了几拳，“这个看起来至少对着头部挥了两拳以上，身体伤口不少，死前应该是有过激烈打斗，那边那个嘛……”
　　陈诚跟李维维走到了奎冬雷的尸体旁边，望着正对着的墙上污渍同时陷入了沉默。
　　“断颈的伤口有些焦痕，除此之外尸体没有别的伤口……”
　　“是使用了什么武器吗？”李维维看过不少僵尸卷宗，可也从没看到过这种伤口。
　　“死的可是刀枪不入的僵尸，要对他们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而且还要控制杀伤范围，暂时没什么武器能做到这程度？我们讲科学的嘛……”
　　“科学？……”李维维一阵无语，“师傅，首先我听到您跟那个染头发的说，这事跟奎武明有关？”
　　“我们只对已有的事实证据做记录，人家说什么跟我们没关系，等调查做完，线索指向谁自然有论断。”
　　陈诚来来回回模拟了一番奎冬雷的死亡情景，又观察到角落有少量的血迹，让李维维取了样品拍了照。
　　“事情发生的时候应该有人类在场，这边大致结束了，去其它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师傅没有正面回应这破坏力惊人的场面是不是奎武明造成的，李维维有些不满意，但也没法追问。加入特调组没几天，自己这个队长师傅上班混吃等死，看上去也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实际上相处下来，才隐隐觉得这不修边幅的大叔其实跟自己很像，内心深处都渴望着公理以及正义。
　　别的房间大多是些游泳水疗健身的场所没有异常，直到两人推开一张紧闭的大门之后，才同时杵在了门口，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五花八门的切割器材，手术台，固定架，牢笼……四处还有不少已经发黑的污渍，那些各式的器具大小、形状怎么看都不是给动物准备的！
　　“这是？……”李维维瞳孔扩大，脑子里头已经有了猜测可是不愿意去肯定这个结果。
　　“一个杀人的屠宰场，”陈诚神色冷峻，缓缓放下了录音笔，“他们在这里取乐……然后吃人……”
　　当李维维跟随陈诚面色铁青的来到二楼包间时，她看到了这些日子在心头徘徊不去的，之前那个工地上的小青年奎武明。
　　房间里还有那个金发的郝英俊金发男跟一个受了伤蜷缩在角落的宅男模样青年，陈队长在跟那个金头发的在一旁争吵些，陆陆续续有一些上报，追责之类的字眼传来，但具体吵的是些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李维维盯着奎武明的方向，眼神却没有聚焦的地方，她人似乎还停在那个房间，正看着一幅幅残忍的画面闪过，被锁链扯住手脚的女子，在囚笼中的少年，绑在手术台被开膛破肚的男人……他们中有多少人是活着看到自己的躯体被分食掉？
　　那是多么痛苦无力，又该多么愤怒绝望？李维维此刻只想大哭一场，这些天在档案室反复观看那些照片，她自认为内心已经坚硬起来并且也准备好去面对世间惨烈的真相，而今天在现场看到的着实如同一把巨锤敲在了她的灵魂上头。今年还没满二十五岁，不久前在小办公室里头毅然决然的睁大眼睛，点着头发誓要追求真相，可是这世间真相对于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来说未免太不友好也太过残酷……李维维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泪水却止不住的涌上来模糊了眼眶。
　　此刻还支撑着她不至于奔溃的，是模糊的眼帘前，身处那些恐怖画面之前，有些看不清的面貌的奎武明，是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男孩杀掉了那些魔鬼！是他，让自己还不至于声泪俱下去怀疑这个世界！
　　让对于之前陈队长问询的那些自己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李维维似乎模模糊糊的，有了一些答案。
　　“你好，我是李维维。”鼓起勇气擦去了泪水，李维维挤出个笑容走到了奎武明面前。
　　“啊，我记得你，”奎武明有些腼腆的笑了笑，非常干净的样子，“管工地那块儿的协警！前些天你还问过我话的……”
　　“转正了……”
　　“恭喜呀……怎么哭了？”
　　“没有哭……只是……总之，”李维维深吸一口气：“以后请多指教！”
　　说完就弯腰双手抓起奎武明的手握了一下，她抿着嘴忍住委屈的模样格外惹人心疼，读书时系花的名头不是白得的，又不是那些整个系加起来女生不超过两位数的科技大学建筑工程系，李维维的漂亮是传统的美，好的家世优越的环境骨子里流露的气质以及淡淡然的优雅五官。
　　奎武明被这漂亮女孩抓住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是好，整个包厢霎时安静了下来，陈诚跟郝英俊停了对吼，却不是因为这边两人手抓着手的缘故。
　　两人同时接起了手上电话，里头说：秋望楼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