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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眼前人 pla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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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音踏着点过来,哼着快乐的小曲,心情好起来就连院子墙上的麻雀看着都格外顺眼。
其实俞大少爷家里有的保姆,一听说他生病了,就连小别墅里的冬姨都十万火急地蹦回老宅,恨不得把家里变成临时总统级的私人医院。
王大小姐每天过来,除了陪聊,就是添乱。
俞政生病后仿佛要把之前自己作死缺下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每天要睡十五个小时。所以,她每天去到都得当一到两个小时的人形塑料花,静静地花痴看睡颜,直到他悠悠转醒。
所以王佳音今天来到发现俞政竟破天荒地早起的时候,惊讶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俞政懒洋洋地坐在藤椅上仰着面晒还没来得及升起的太阳。冬姨就站在旁边,听到声音木然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就转身离开了。
这位王大小姐虽然个性张扬,自我为中心,但都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嘛,这算是人手一个的金钥匙遗传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她跟自家少爷从小一起长大,还在一起过一阵子。这个人太过熟悉,以至于她的出现从来都不显得突兀。所以那天在小区门口看见她,完全都没有意识和那位林小姐突然被抽了魂的状态联系起来。
若不是她这一阵子拼命刷存在感,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再加上俞政病得那么厉害林曦都没有出现,而俞政又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冬姨都快忘了那么久远的事了。
被冷眼相看了莫名其妙的王佳音狐疑着走前了两步才发现,俞政周身都笼罩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低压气息。原来刚刚的懒洋洋竟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一时间仿佛院子墙上的麻雀都在瑟瑟发抖。
王佳音想着他这么明摆着的“我很不爽”,除去因为林曦那个贱人也没别的理由了,这么一想心就宽了。正准备在他旁边坐下,问问他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自己高兴一下。
俞政冷不丁就冒出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以为,我们能像从前一样,还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王佳音眼皮一跳,本想坐下的身子生生地吊直了,喘着的一口气悬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地装傻充愣:“你怎么了?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明白。”
俞政依然闭着眼来“仰视”天空,一条面部神经都没动一下幽幽地说:“我知道照片是你寄的,需要证据吗?”
王佳音终于淡定不起来,原地石化。到底是炎热的夏季,即便是清晨,也没有沁人心脾的清凉。王佳音的后背却冒出一层寒气逼人的冷汗。
他是怎么知道的?究竟知道多少?
所谓一叶障目,这阵子过得太舒心了,刚刚冬姨欲言又止甚至略带责备的神情她竟也一点没留意。
仿佛听懂了她的心声似的,俞政继续有气无力地说:“我很好奇,袁镜回国没多久,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我也很想知道,你跟林曦说了什么。”
“我”王佳音依然想垂死挣扎地为自己辩解一番“我,我不.....”
俞政却突然坐起来,一直疲惫不堪的双眼倏然睁开鹰隼一般直直地射过来,把王佳音本就难以为继的辩解生生掐在喉咙。
王佳音忽然就汗流浃背了,热空气层层叠叠地在周边徘徊不去,脑子开始发胀,所有的伶牙俐齿都在那冰冷的眼神照射下灰飞烟灭。
一个再聪明的人,也会遵循着人的思维本有的惯性。当你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即便一件事情有着许许多多或明显或隐晦的漏洞,都会被神经大条人为地忽略。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所有的细枝末节,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抽丝剥茧。
王佳音一直很小心,她甚至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旧情难忘。故作随意地和俞政做朋友,就像许多年以前,他们之间还没捅破那一层窗纸,依然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俞政歪过头瞥了杵成人形雕像的王佳音一眼,讽刺地笑了笑:“啧,被你跟袁镜算着玩儿了。”
说完起身拍了拍大腿上不存在的尘土,头也不回地迈着长腿往房子的方向走。
王佳音被煮过的脑浆终于慢慢归位,急切地抛出一句推卸责任的话:“如果你跟林曦没有问题,谁能影响你们。”
俞政闻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地重新迈着有些摇晃的步子走了。
固若金汤的城池不易攻破,盛世繁华、国泰民安的国家也不易侵略。改朝换代、历史更迭往往都是从内里的腐烂坏死开始的。
谁也没傻,这么明显的东西俞政怎么会不知道?可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痛恨一个人说实话。
袁镜拿着一盘苹果从厨房里恍恍荡荡地走出来,林曦一看那盘东西就觉得十分牙疼,心想,难道现在所有的水果摊都只卖苹果了吗?
袁镜假装看不到她撒娇的眼神,老神在在地看她在那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蹦出来一句,“我想吃芒果”。
袁镜摇头失笑,真是个孩子。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用一种哄小狗的语气说:“乖,明天就给你买。”
林曦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立马伸手一拍他的狗爪子,怒吼一声:“滚”。
本想再逗逗她,有人不合时宜地敲门了,袁镜只好不动声色地去开门,心想,真有效率!
薛宁一手提着一大袋乱七八糟的零食,一手拎着半打啤酒,悠哉悠哉。
袁镜打开门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就觉得胃疼。目光颇为不甚友好地看了她一眼。薛宁马上反应过来,却有恃无恐地瞪了回去。袁镜一愣,好像忽然对门外的景色很感兴趣,并且侧身让了让给她进来。
其实门外就是另一栋教工宿舍,啥也没有。
薛宁一来,袁镜就很有眼力见儿地拎了外套说:“你们聊吧,我公司有点事回去处理一下。”然后薛宁买来的那些东西,存在得让他眼睛疼似的,恨不得用目光把那些东西原地灰飞烟灭。看了林曦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是恨铁不成钢地无声叹了一口气,眼不见心不烦地一扭头,大步迈了出去。
那个吃货,提醒有个毛线用。
不过薛大妹子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神经大条,但人还是挺靠谱的。伸手利落地一拍伸过来拿啤酒的爪子,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包向日葵瓜子和一瓶果汁扔给林曦。
一本正经地说:“多少还记得自己是个伤患好吧,忌口,懂不懂?你要真跟着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下去,估计你们家袁大总裁会找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找人拿个麻包袋套着我来打。为了我的人身安全,你就乖一点,委屈一点,啃啃瓜子,喝喝果汁吧小松鼠。”
林曦看着那包瓜子上面写着大大的“原味”两个字,就觉得自己舌头疼。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薛宁打开一包薯片“嘎嘣嘎嘣”地咬着。
顿时觉得自己身边尽是鸟人,有必要选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去找个风水宝地挖几个坑,方便随时抛尸。
“你跟袁镜是不是在一起了?”薛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又问:“那俞政呢?真断了吗?”
林曦正在往嘴里送果汁,猝不及防地迎来这么一句话,手稍稍抖了抖,差点把果汁洒出来。
眉头轻皱,有些纠结地说:“我没跟袁镜在一起,但是也默许了他这么登堂入室。俞政,俞政……”她抬起眼看着窗外,像是透过这虚无的景色回顾久远的曾经。许久才轻轻地说:“我不敢见他,甚至不敢接他的电话,我总是……没法拒绝他。”
薛宁喝了一口啤酒,淡淡地说:“我觉得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
林曦忽然回神似的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忘不了的究竟是俞政,还是那个不顾一切去爱的自己?你放不下的,究竟是这一段感情,还是曾经那种掏心掏肺的付出?”薛宁洞悉人心地看了她一眼:“连你自己都说你没法拒绝他,可为什么要拒绝?因为你知道回不去,那既然回不去了,为什么不撒手?你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那样去爱一个人了,再也没有那种刻入骨血的悸动了。所以,把他当成纪念品来收藏么?”
“我……”林曦魂魄不齐地说“我,我是真想跟他在一起的。”声音却有点几不可闻。
“可你做不到。”薛宁偏了偏头看着她说:“你没有办法相信他,不信他爱你,有一点风吹草动你都会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因为你总觉得他是个不会为谁停留的浪荡公子,即使有,也不是你。你觉得曾经那个自以为可以当终结者的自己很傻很天真。”薛宁顿了顿,突然神色认真严肃起来“林曦,别不承认,其实,你恨他。”
……
薛宁一直逗留到十点多才离开,一下楼就看见袁镜的车停在不远处,便溜达过去敲了敲车窗,戏谑道:“不是说公司有事吗?”
袁镜笑了笑,透漏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苦涩:“薛大小姐,你就别消遣我了。”然后看了看宿舍的方向说“她,怎么样?”
“有什么怎么样?你人都搬进去了还担心个毛啊?”薛宁白了他一眼,敛了敛笑意说:“我是为了她。”
“我知道”袁镜伸手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了看薛宁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薛宁也不跟他客气,爽快地跳上去报了个地址。报完才发现,自己是浪费口舌。这人肯定早就把自己的背景给扒过了,目前住址这种东西,估计随口就能说出来。
薛宁走了以后,袁镜没多久就回来了,但是林曦不想说话,他也很醒目地不去打扰。
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外力的作用终究是有限的,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想明白,去琢磨清楚。
晚上打了半夜的雷,到了后半夜才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滴滴答答”的,说不出的烦人。又带着“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那种旋律的忧伤。
林曦静静地坐在窗前听着窗外的雨声,大概还有点风,昏黄幽暗的路灯和着摇摇摆摆的树叶歪歪斜斜地打进来。
跟俞政的感情就像一块过期的蛋糕,看着五彩缤纷味道鲜美,让人垂涎欲滴,可内里早已变质。扔了可惜,吃了难受。
林曦像个蛮不讲理的孩子,死死守着手里的蛋糕舍不得扔掉,心里又清楚这玩意儿已经不能吃了。
只好这么半死不活地僵着。
忽然想到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段话:
和好容易,如初太难
你是我喉咙里的刺
拔/出来会疼
咽下去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