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停留在时光的长河》路柒汐

20、眼前人

　　薛宁刚下班回来就被蹲在自家门口的活物吓了一跳。
　　谭夑闻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头发有些鸡窝，大大的眼睛在泛红的眼眶映衬下凭空多了一层薄雾，青黑色的胡茬把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硬生生地拨老了十年。
　　薛宁看了他一眼，拿着钥匙的手缓缓放下，原地杵着，冷淡的脸带着些许无奈，散发着一股“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不耐烦与决然。
　　谭燮缓缓站起来，大概是蹲久了腿有点麻，忽然被自己拌了一下似的猛地扶着墙，站得有些半身不遂。
　　这一幕落在薛宁的眼角余光里，她也不回头去看，一记无声的叹息跟着眼睫毛一起垂下，最后还是妥协地拿钥匙去开门。
　　谭燮眼神顿时亮出一把夏日阳光，跟着蹦哒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薛宁，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说清楚，彼此都会下意识地自欺欺人。
　　薛宁也不去掰开他的手，冷静的语言机械地从嘴里吐出来：“谭燮，别闹了，我们不适合，门不当户不对，算了吧。”
　　谭燮闻言才讶异地抬起头来，薛宁喜欢逗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螃蟹小螃蟹地叫，一开始他会怒目而视地纠正，时间长了也就无可奈何地随着她了。听着听着，竟也觉着从她嘴里说出来十分顺耳。
　　这会突然有点蒙圈：“什么合不合适的，我们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谈恋爱挺好的”薛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结婚就不同了，要考虑很多现实的问题。”
　　谭燮一听就炸毛了：“怎么不同，大家在一起开心不就好了吗？还要考虑什么？”
　　薛宁十分头疼的看着这个中二病人，忍了忍，没忍住：“开心开心，你只顾着自己开心，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什么家世？我什么家世？你爸妈会同意我们结婚吗？你考虑过吗？结婚以后我们住哪里？跟你爸妈一起吗？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有什么能力给我一个家？”
　　谭燮愣了愣，好像突然听懂了人话，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直直地看着她，许久才回过神来。
　　薛宁只记得，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了偏头来说了一句话：“如果我现在努力去给你一个家，你会在原地等我吗？”
　　没有看她，像是在问她，又像是知道不会有答案似的，说完顿了顿就迈着沉重地脚步离开。
　　那一刻，他身上莫名地有种一夜白头的沧桑。
　　薛宁确实没有回答。她不相信承诺，也不相信永远，早就过了憧憬风花雪月的年纪。只想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情，遇到合适的人，就好好过日子。
　　谁也担不起谁的未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杵着个文武双全的大活物，林曦心里特别有安全感，所以一有人敲门，林曦连脑子都没传一下，就蹦哒着去开门。
　　袁镜照顾了她一个多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基本都不回公司。完全把他优雅的猫窝搬到了医院，然后又搬到林曦宿舍来。有什么文件要签的，都是让秘书送过来的。
　　林曦脑子回路让人十分费解地对袁镜没什么感觉，反而对他的秘书生出了几分亏欠。
　　用林美人的话来说就是，因为她总是让人跑来跑去，挺过意不去的。
　　袁镜怼她：“我这么没日没夜、殚精竭虑地照顾你，怎么也没觉着你对我有零点零一分亏欠？”
　　林曦歪着头，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对哦，为什么我对你不会有亏欠的感觉来着？想来也是你五行缺德，让人亏欠不起来。”
　　袁镜：“……”
　　真不是东西。
　　乔秘书当时电线杆一般地杵在旁边努力刷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曦一开门就看到门外的乔秘书一身职业装，捧着一大叠文件，职业有礼的跟林曦打了个招呼。
　　林曦蹦哒了一下让出个位置，请乔秘书进来，然后往厨房的方向吼了一声：“袁大总裁，你家小秘来了。”
　　乔秘书闻言手一哆嗦差点抱不住文件。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打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个头来。袁镜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笑着说：“小乔这么快，先坐一会，我在炒菜，吃完饭再走吧。”
　　说完看了林曦一眼，顿时板起脸来说道：“你的拐杖是买来当晾衣竿用的吗？骨头都没长好，老是这么蹦哒，蹦哒，你是属兔子的吗？要是真变了小瘸子，我就把你打包快递回家给你爸妈看”。
　　林曦的腮邦子像□□呼吸一样鼓了收收了鼓，眼神四处乱飘。整个人身上挂着大大的一句话——你说啥我都听不见。
　　袁镜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可奈何的把门一关，继续在厨房里默默耕耘。
　　乔秘书：“……”
　　总觉得在这两人面前，自己这个凭空多出来的电灯泡，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在职场奋战多年，职业素养让她保持表面的镇定，可心里依然忍不住惊涛骇浪。
　　自家老板平时待人温和有礼，总是擒着一点职业微笑，即便是骂人的话也说得如春风化雨，顶多就是绵里藏针让你后背发凉。有时候完美得让人觉得不像是个真人。
　　似乎只有跟这位美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了喜怒哀乐，才有点人间烟火气。
　　袁大厨游刃有余地煮了一桌家常小菜，大概是为了迁就某只尚未痊愈的单腿兔子，本就清淡的粤菜又往清淡的道上走了几个路口。
　　某只不知感恩的混球单腿兔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就扁扁嘴丧气地趴在桌子，睁着一双清泉般澄澈的大眼睛看着袁镜撒娇：“我想吃虾。”
　　活像一只趴着的吉娃娃。
　　刚吸了一肺管子油烟的大厨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再扁嘴就没饭吃。”
　　林曦委屈地垂下眼帘默默扒白饭。
　　某人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放柔了声音哄道：“知道了，等你好了就给你弄一桌海鲜宴，行了吧？”
　　无精打采的人儿霎时抬起头挺直腰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满血复活地吃菜扒饭。
　　乔秘书：“……”
　　我可以说我不想吃饭，我想走吗？
　　其实，袁镜这阵子很忙，除了照顾她，基本上要么坐在电脑前要么看文件。他忙的时候林曦也不敢去撩拨。各自坐在沙发的一头，各忙各的。
　　手机铃声在旁边响起，林曦一手抓起来才从电脑屏幕前移眼去看。倏然手哆嗦了一下被手机烫了似的往旁边一扔，刚好扔进袁镜怀里。
　　林曦：“……”
　　手误。
　　袁镜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饶是他修养再好此刻也笑不出来，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林曦一眼。
　　林曦眼神飘了飘，把脸撇向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敢看袁镜，还是不敢看他怀里的手机。
　　袁镜太阳穴突了突，感觉怀里有一万只乌鸦在叫，干脆伸出大力金刚指一戳，把烦人的铃声掐掉。
　　一时万籁俱寂，林曦低着头，看着有点三魂不见七魄。
　　袁镜觉得有一口气卡在胸腔，进不去又出不来，堵得心烦气躁，又不好发作。只好把污染源收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起身摸了摸林曦的头说：“我去给你削个苹果。”
　　林曦不爱吃苹果，尤其是整个塞给她，她看一眼就说吃不完，然后一口都懒得啃。只能削了皮切块用盘子装起来，她大概还能摸摸自己的良心，感觉好像不吃就太对不起别人的良苦用心。
　　袁镜被“乌鸦”集体攻击了一回，这会看什么都看不下去。万分心塞地看着她神游外太空地诈尸吃苹果。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目光灼灼，林曦突然三魂七魄归位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问：“你要吃吗？”
　　袁镜：“……”
　　想吃人，行吗？
　　林曦像是以为他真想要，乖巧地转身去拿盘子，突然十分尴尬地发现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抓空了。
　　林曦：“……”
　　有的时候又不吃。
　　林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脖子，跟他大眼瞪小眼片刻，感觉他脸色不怎么友好，然后试探着说：“要不，我去给你削一个？”
　　袁镜：“……”
　　谁跟你纠结这个了？
　　袁镜极力忍住把她勒死在怀里的冲动。
　　感情的事总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虽说是碗里的东西，可一天吃不到嘴里，心里总是安稳不来。
　　何况，即使明知道死去的爱情活不过来，可那个人在她心里依然是最深刻的唯一。纵然再有心理准备，把心放得再宽，那根刺还是戳在心窝上的。
　　袁镜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一旦了解了情况就马上定好目标，设计好步骤，立刻投入行动，不迟疑，也不慌乱。
　　“逃避是没有用的。”袁镜递给她一杯水，冷静地说：“该来的，都躲不过，既然心里明白，就早做决断，优柔寡断地拖着不面对不处理，对谁都没有好处。”
　　既然知道回不去就快刀斩乱麻，理清楚，断干净，不要再给彼此留下希望的余地。彻彻底底地死了心才能重新出发。
　　可这些明确态度的话不适合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不在乎担起误导别人人生的责任。但这个人不一样，既想相携一生，就不能给她留下怨自己的可能。
　　因为失去的永远是最美的，很容易在漫长的时光里蜕变成最纯美的窗前白月光。
　　林曦呆呆地接过水杯，食不知味地呷了一口白开水。
　　袁镜永远知道怎么照顾人，怎样去让事情变得自然而然，不显突兀。
　　自从上次袁镜端得四平八稳的画皮脸在她面前彻底碎裂以后，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干脆就不装了，仿佛在她面前活过来一般。有七情六欲，脸上有各种表情，他的心思竟也开始有迹可循。
　　俞政在他的“彼此冷静一下之后”一失踪就是好几个月，林曦以为这算是他们无言的结局了。
　　可是这一通电话打过来，就有了不清不楚的味道。
　　她不敢见俞政，没法对他点头，也没法对他说不。
　　那是个他一伸手，自己就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双手奉上的人。
　　林曦神色复杂地看了袁镜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自己绿茶婊了。她想要袁镜，不想要男朋友。心里一堆事情没理出个甲乙丙丁，不想这么快就在身边放个人给自己添乱。
　　只是鸵鸟似的想，就这样过着，也挺好。
　　袁镜一看她神情就知道这混蛋玩意儿还在孵鹌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准备实行plan B。
　　袁镜就是这点好，从不怨天尤人，也不顾影自怜，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行动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