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淡且独

18、潜潜

　　宋潜似乎是生气了，从厕所出来到吃完晚饭洗完澡都没有和祁意说过一句话。
　　期间祁意无数次试图和他沟通，都被宋潜以冷硬的沉默拒绝了。
　　祁意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格外不知所措。

　　晚上，祁意和宋潜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祁意再次试图和宋潜沟通：“要不……以后准你说脏话？其实哥也知道，有个时候脾气上来的时候，多少是想爆粗口出出气的。”

　　以为终于能从祁意嘴里听到想要的答案的宋潜：“……”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祁意。

　　“宋潜，宋之颢小朋友，”祁意一点点的靠近他，“别生闷气了，好吗？”

　　宋潜打定了主意和不和祁意说话，但他的预测里没有祁意的贴近。
　　宋潜不动声色的向床边挪了挪。
　　谁知祁意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宋潜：“！”

　　“我准你去了，”祁意把头顶在宋潜背后，妥协道，“让你去打暑假工，不生气了好不好？”

　　宋潜心里窃喜，面上却还不动声色。

　　“嗯？”祁意捞着他的腰往怀里带，同时还一下一下的在他背上蹭着，“还不好吗？嗯？宋潜？宋小朋友？潜潜？”

　　宋潜再怎么不动声色，在祁意这撒娇似的呢喃和暧昧的动作面前也顶不住了。
　　祁意让他身体莫名的有些躁动不安。

　　“哥……”宋潜深吸一口气，把祁意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别撒娇。”

　　完全没有半点意识到自己在撒娇的祁意：“我？撒娇？嗯？你不生气了？”

　　宋潜叹了口气，把祁意推开一些：“我不生气，睡吧，哥，晚安。”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冷淡疏离，祁意以为他还是在生气，只是装作不生气了，就更加紧张了。
　　其实那只是宋潜在心里有鬼的躲避他的贴近。
　　“你要是还有哪些地方不开心，”祁意压低声音追问，“就告诉我，哥在这方面太笨了，你不说，我就很难想到，好吗？”

　　他倒在这方面还挺有自觉。
　　宋潜再多一秒也顶不住了，只想快点解决了他哥这不依不饶的关心。
　　“没有，我真没再生气了，”宋潜说，“哥你也没有哪里做得不对，甚至实际上刚刚我的生气都算是在无理取闹，我知道哥你疼我，我只是在跟我自己过不去，哥你真的特别好，没有一点是不好的……哥，我真的很困了，我们睡觉好吗？别贴太近了，今天晚上……很热。”

　　祁意终于放心了。
　　“那行，”祁意主动躺回了自己的位置，“晚安。”

　　祁意和陈戟约定吃饭的时间是十二点，他上午就陪宋潜一起去找了唐燃。

　　他们到的时候，唐燃正站在超市空调口下面站着玩小游戏机，见祁意他们到了，立刻收起游戏机走了过去。

　　“先去二楼吧，”唐燃说，“那有个小小的员工休息的房间，我爸在那里。”

　　“能行吗？”宋潜不放心的问，“你昨天和你爸说了吗？”

　　“说了，他应着了的，今天也就是来看看你什么样儿，”唐燃过去搭着宋潜的肩，“我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宋潜扫了他一眼，平静的把他的胳膊肘推下去，还真不放心。

　　“谢谢你啊，”祁意说，“唐燃同学。”

　　“什么啊，”唐燃带着他们往超市楼上走，“唐燃同学，称呼这么生疏吗？”

　　“同学这个词，在我这里算爱称了，”祁意很快的揉了一把唐燃的脑袋，“知道吗？”

　　宋潜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了。
　　可在这种方面都十分粗神经的唐燃和祁意都没有注意到，仍旧边说边往楼上走着。

　　唐燃他爸是个看上去很和气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们来了，就笑着从长桌的后面站了起来：“是燃燃的同学吧？”

　　祁意礼貌道：“叔叔好。”
　　宋潜跟在他哥后头也礼貌的叫了声：“叔叔好。”

　　“就是他，”唐燃走到宋潜身旁，胳膊搭到宋潜肩上，“宋潜，我朋友。”

　　宋潜这会儿并不想和唐燃当朋友，要不是因为在唐燃他爸面前和对唐燃的感激，他早把唐燃的胳膊抖下去了。

　　“叔叔好。”宋潜沉着气，微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唐爸爸一直温和的笑着，“燃燃说想要来这打暑假工，我是很开心的，就是超市杂七杂八的事情其实也挺多的，可能有时候会累点，吃得消吗？”

　　宋潜毫不犹豫的说：“吃得消。”

　　“那行，”唐爸爸点点头说，“那你就明天来上班吧，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午包吃，有事请假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工资就按天数算，一天六十怎么样？”
　　小镇上的超市，一个暑假工的工资最多也就这些了。
　　宋潜早就已经知道了，打暑假工的工资和祁意做家教的工资断然是没有办法相比的，没有可比性，他也没有想过去比。
　　只要有，都聊胜于无。

　　“没问题，”宋潜说，“那谢谢叔叔了。”

　　“不用谢，”唐爸爸还是笑眯眯的，“你和燃燃是好朋友嘛。”

　　祁意在旁边看着，心情挺复杂的。
　　他还是舍不得，却也不能舍不得。
　　宋潜有这么大了，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人，他是不应该去干涉的。

　　从超市二楼下去后，祁意买了三支冰激凌，和宋潜唐燃分了。

　　唐燃非常不乐意要：“我说我请你们吃就行了，横竖是我家的，你还特意买了分我，我多没面子。”

　　“这种面子有什么好要的，”祁意把冰激凌强迫的塞进唐燃手里，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小熊孩子讲究还挺多。”

　　唐燃甩甩头发，啧了啧说：“我这是男子气概。”

　　祁意：“你那是还没长大。”

　　都已经把冰激凌两三口啃得差不多了的宋潜有些烦躁的说：“哥，走吧。”

　　“留下来玩玩呗，”唐燃对宋潜说，“你还没去过我家呢，我家有很多游戏机的，还有电脑，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妈也买了不少书，你要来玩吗？反正你哥今天还要去陈戟家吃饭，你就留下来玩，顺便在我家吃个中饭，下午再回家就好了。”

　　宋潜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卑鄙和薄凉，唐燃这么真诚的对自己好，把自己当朋友帮助自己，可自己呢。
　　因为祁意揉他头发，因为祁意和他说说笑笑，因为祁意说叫他同学是爱称……就在这里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气。

　　我这样的人，宋潜狠狠的咬了咬嘴角，怎么对不起他们的好意？
　　而且祁意也说过的，他希望自己做一个开朗的，能够和朋友好好相处的人。
　　努力吧，宋潜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努力做一个对得起他们好意的人。

　　“好，”宋潜应着，“那哥你先回去吧，我下午再回家，行吗？”

　　其实祁意和唐燃都已经做好了宋潜会拒绝的准备了，因为这么久以来，这样的请求，宋潜还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他这么突然一答应，祁意和唐燃都还差点没反应过来。
　　“啊，你答应了，那好啊，”祁意欣慰的笑着说，“那你好好玩，哥先走了。”
　　唐燃反应就非常夸张了：“娘啊，铁树宋潜开花了。”
　　宋潜：“……”

　　一般情况下，请客吃饭都是做东的会先到，祁意以为这次应该也会是这样的，所以他完全没有料到，他到了餐厅后，陈戟还没影儿。
　　祁意也没有手机可以联系他，只能在餐厅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等他。

　　半个小时后，陈戟才一脸暴躁的来了。
　　但那一脸暴躁到祁意跟前，自然是全部收敛起来了的。
　　“不好意思，”陈戟在他对面坐下，“你等很久了吧，我被……被一个神经病缠住了，啧，祁老师，你没生气吧？”

　　“不生气，”祁意双手撑在下巴下看着陈戟，“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人都难免有走不开的时候，你不用在意这些的。”

　　陈戟松了口气，叫来服务员把菜点了，然后和祁意聊起天来。

　　“祁老师，”陈戟忐忑的问，“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暑假也想请你来做我的家家教，帮我再巩固巩固这学期囫囵吞枣学的知识，然后也预习预习高一的知识，每天上午从九点开始，补四个小时，工资一天一百五，是没有读书的时候工资高，但我……我……好吗？”

　　祁意捧着杯子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弯着眼睛笑着说：“好啊，已经算很高的工资了，谢谢。”
　　努力赚钱，赚很多钱，才能在以后，让宋之颢小朋友把想去打暑假工的念头打消。

　　“太好了，”陈戟也笑了起来，“有祁老师教的话，我一定能成绩越来越好的。”

　　“你也很厉害啊，”祁意赞扬道，“说实话，你这次中考的成绩真的完全在我意料之外，让我很惊喜。”

　　陈戟笑得更深了：“这是祁老师的夸奖吗？”

　　“你不值得被夸奖吗，”祁意说，“阿姨和叔叔应该也很开心吧，你考得这么好。”

　　“我爸妈是挺开心的，他们都很谢谢你，”陈戟说，“我如果每次都想这次一样进步，祁老师会每次都夸奖我吗？”

　　这话问得祁意觉得很奇怪。
　　会夸奖吗？
　　“当然会了，”祁意理所当然的说，“每个努力和优秀的人，都值得被夸奖啊，在我这里，这是毋庸置疑的。”

　　陈戟眼神暗了暗，一时没有接话。

　　“还有，”祁意继续说，“以后不用再请我吃饭了，也不用说谢谢，其实要说谢谢的话，也应该是我说，你们开那么高的工资，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大的帮助，我做的那些，完全是我应该做的，明白吗？”

　　陈戟怔了怔。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祁.谁的头我都要揉一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