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我想遇见你》李潇茗

2、若为枫（2）

　　从食堂出来后，一楼的学生已经走了一大半，所有餐桌又孤零零的待在那儿，食堂里的学生看上去寥寥无几，沐梓绕过长长的走廊，然后走过教学楼底下的车库，准备回班级。
　　冬日的下午走得十分匆忙，不觉间就到了傍晚，昏黄的夕阳就像一幅唯美的油画，悄悄地照在光滑的大理石瓷砖上，这是夜的帷幕。晚饭时间前有一个大课间，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她慢慢的离开座位，班级里有几个人走动，不远处的十班在大扫除，而长廊的栏杆上，有一个人趴在上面，头微微的低下去，沐梓再走近一看，原来是欧阳枫。
　　他的手随意的搭在栏杆上，向天空望去的目光似乎很专注，但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一样，额发服帖的垂在耳际，耳朵里依然是塞着耳机，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片厚积的云朵在天空中以缓慢的速度位移，东边地平线云层中隐约有月亮的影子，天际一片惨淡的红。
　　原来他在看这个，沐梓停住脚步，在四楼的天桥上，默默的向三楼看去，然后她看到有人来找欧阳枫，他摘下耳机，转身进了教室，而她的那个角度，正好挡住了教室的全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天桥上站好长时间，当时的沐梓只是想，欧阳枫看上去很不快乐的样子，他是那么的孤独，孤独的一个人双臂支撑在栏杆上，对着夕阳，皱着眉头望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刻落在欧阳枫身上的目光，已经无法离去。
　　她只是不由自主的向他看去，其他，任何人，任何物体，似乎都化作陪衬，仿佛已经不存在，也确实不存在。这一眼，沐梓青春的绚烂瞬间变成了一张洁白的纸，从此，纸上满满的都是他的名字，抹不掉，已然镌刻于心。
　　傍晚的时候沐梓和陈小健走出校门吃饭，学校外面是一条美食小街, 沐梓拎着一盒炒饭坐在路口等着陈小健，对面开了家做杠子面的店。还有好些流动小摊摆在道旁, 各种香味飘来散去。等陈小健买好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沐梓回到教室后，同桌梅雨趴在桌子上，周围围了一圈女生。
　　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沐梓站在后面等着。
　　旁边一堆人的谈话传入耳朵。
　　“别哭啦梅雨，都过去了。”
　　“好了，不要难过了。”
　　“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不能耽误考试呀。”
　　“对，考试才重要呢。”
　　“……”
　　沐梓抽空将自己挂在桌子外侧的书包取下来，拿出一本习题册。刚背起来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整个书包往下狠狠一坠，沐梓微晃身体，平衡住了自己。
　　这群人里，她可能是最不起眼的，个子不高，小小的五官却带着一副大圆框眼镜。
　　沐梓的头发颜色浅，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班主任经常调侃她是不是染了头发。其实她只是天生如此而已，女生还没散开，吵吵闹闹的，你一句我一句，新的八卦话题已经出现。可惜这些女生都不太会安慰人，轻声细语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哎？还干什么呢？”隔壁班的班主任刘老师探头进来，“这么晚了，开座谈会呢？”他摆摆手，“赶紧的，快走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老师来赶人，女生们纷纷拎包。
　　“那我们走了。”一个女生转过头，这才发现坐在旁边等着的沐梓。
　　“哦，沐梓。”另外几个女生也转过来，看着沐梓，你一言我一句地嘱咐。
　　“等会你多劝劝梅雨呀。”
　　“对啊，你们都是同桌。”
　　一个女生俯下身，在沐梓耳边说：“让她别伤心啦，那个男生好差的，一点也不值得。”
　　沐梓：“……”
　　多此一举，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旁边哭得更惨了。女生们又要劝，铃声响起来，这是每天最后一道铃，沐梓瞄瞄墙上的钟，已经六点三十了。
　　沐梓：“别难过了，晚读了，班主任看到又会问你的。”
　　这儿只剩下沐梓和梅雨。
　　沐梓碰碰梅雨的胳膊，小声说：“没什么的。”
　　女孩依旧啜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读前的短暂安静，她的哭声更加明显了。
　　沐梓坐了一会，眼看班主任要进来了，说：“班主任要来了。”
　　梅雨没动静，沐梓又说：“被班主任看见的话，又要被深究的，如果——”
　　“别烦我！”梅雨忽然抬起头，双眼嗤着泪花看向沐梓。
　　沐梓觉得，其实她应该是在瞪自己，可因为最近哭了太多次，她眼睛肿成桃子样，再瞪也是一条线。沐梓没说话，没几秒钟的功夫梅雨气势全消，拉住沐梓的校服袖口，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吸气。
　　“沐梓，对不起……”她一字一啜，“对不起……不该凶你……”
　　沐梓叹口气，“你跟我道什么歉。”
　　梅雨失了魂的人一样，头发也乱糟糟的。沐梓拉住她的手，“来，给你纸，眼都红了。”
　　梅雨不动地方，沐梓说：“咱们放学后慢慢说。”沐梓人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细腻的音调起到了安抚作用。
　　“就这么说定咯。”沐梓说。
　　晚上放学后，沐梓送梅雨往宿舍楼走的时候，梅雨一直低着头，仿佛失去了颜面一般，沐梓牵着她，自己走在前面，以免她的样子被更多人看到。
　　走了几步，梅雨站住了脚，沐梓回头。
　　梅雨比她稍高一些，但也很瘦，脖子长而细，显得头有些大。梅雨是高二分班的时候从三班分过来的。沐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梅雨的时候，她在七八个学生中显得最不显眼，马尾辫扎在大大的脑袋后面，眼睛很大。
　　老师点她的名字时还说，看她这个样子，一定是个好学生。梅雨不好意思地笑，三班本就是高一时的实验班，沐梓坐在下面也跟着笑了。梅雨看着地面，校园里昏暗的路灯把她的影子照得老长。
　　“我想出去……”她低声说。
　　沐梓：“去哪。”
　　梅雨：“我想出去……”
　　夜深人静，只有远处的食堂还亮着。现在是暑假期间，全市高中都在补课。因为放学太晚，学校要给住宿的学生供应夜宵，食堂一般会开到十点。
　　沐梓说：“要不先去吃点东西，我请你。”
　　梅雨松开手，摇头，“不，我要出去，你自己回去吧。”
　　“这么晚了，出去就回不来了，晚上查寝怎么办。”
　　梅雨决心已定，说什么都不肯回宿舍。人已经转头往外面走，沐梓看着她的背影，哑然。梅雨走着走着，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她侧头，看见小小的沐梓双手握着书包带，闷声走着。
　　梅雨说：“你跟我去么？”
　　沐梓没说话，点点头。夏日的夜，躁动而平静，梅雨对她笑，主动伸手拉住她。
　　“沐梓你真好。”
　　沐梓拉拉嘴角。
　　从校园里出来，门口的路上上也没有多少车辆了，沐梓最后回头，看了看宿舍楼，心想明天肯定要糟糕。梅雨此刻却没有这么多想法，从学校里出来的她，比刚刚更有活力，话也变多了。
　　“我们去一趟他的学校吧。”梅雨说，“你说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出来好不好。”
　　梅雨嘴里这个“他”，沐梓听过很多次，也在梅雨的手机里看过照片，但是并没有见过本人。
　　梅雨从两个多月前，就开始跟沐梓聊他。聊那天在隔壁学校门口的杠子面馆吃饭，她忘了带钱，手机又没了电，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个在店里吃晚饭的男生帮了她。他就是王泽，是宿城高中的学生。
　　那时她每次提到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笑。她说他很喜欢亲人，喜欢拉她的手。梅雨有酒窝，有酒窝的女人笑起来格外的甜。他们相处了两个月，最近一个星期，梅雨的笑容不见了。沐梓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梅雨说有一个女的把王泽抢走了。那个女的是王泽同班同学，梅雨每次提起都咬牙切齿。
　　“不要脸！抢别人的男朋友！”
　　沐梓轻声说：“他有那么好？”
　　梅雨又消声了，半晌嗯了一声，“就那么好。”
　　沐梓看过王泽的照片，他长得的确很帅气。梅雨和许辉只有一张合影，是梅雨拉着许辉照的，照片上的男孩没有露出笑脸，敞怀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微有些乱。沐梓不难理解梅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在王泽身上，有一股成熟的气息——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
　　沐梓一边低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