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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一) 第一日 ...

  •   第一日,某年四月,高中二年级

      南方的四月热意初泛,街上不少人已经换上了清凉的夏装。正值青春年华、此时本应与好友一齐外出戏耍的梁净却摆出了一副咸鱼的架势摊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紧盯着天花板,双目无神,她所经历过的人生种种如播电影般地在她眼前闪过……

      太晚了,时间太晚了,高中时代的梁净已然开始走向绝望了,所以才会希望以自杀这种极端的方法寻求解脱。

      由于梁净和年轻梁净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所以梁净能和年轻梁净的灵魂互通心意,梁净能够感知到她的想法,但是,由于人生的经历差距,年轻梁净却未必和梁净有一样的体会。

      当梁净踏进那个记忆节点的门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就满满地只充斥着两个字:想死。

      这种消极的情绪又勾起了梁净的绝望,她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出,缓缓地把想死的念头压制了下去。

      现在这具身体的主导意识是那个渴求自我救赎的梁净。

      梁净暗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显然她已经全然不记得在她的生命中曾发生过这件事情了。

      梁净从床上起来了,默默地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小箱子,她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急救的东西和一些普通的药品。

      她先是胡乱地止了血,笨拙地给伤口包扎,然后再吃了颗退烧药。

      包着包着,梁净突然哭了,哭得好伤心,仿佛要把所有的以往所压抑的情感一次性倾泻出来。

      梁净很难受,仿佛有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她在自怜,她在自责。高中时代的她也找不到了,找不到那个“无标签的自己”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这么痛苦了,梁净痛苦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受痛苦的了。

      梁净身上的标签是她亲手贴上去的,而外界则是黏合剂。

      现在她后悔了,后悔抛弃了那个无标签的自己,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她、否定她,自己也不能够否定她,她也该上去拥抱着那个受伤的人说,别怕,你还有我,我还爱着我。

      然而她却把她弄丢了。

      上帝给了她九天时间,冥冥之中她重新来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既然“绝望”的标签已经贴上了,那么只要找到了被贴标签的原因,大概还来得及把它撕下来吧。

      * * *

      人与人之间的链接实际上就是情感的链接。没有谁可以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当他从出生那天起,寻求与另一个人的链接就成为了他的本能,这第一个‘另一个人’就是他的母亲,因为母亲可以满足他对食物、对水等生存需要的需求。

      需求的满足不一定得完全得到,执意于完全满足的是过度的欲望。

      无论是爱、恶意、还是攻击都是一种能量,都是情感的链接。所以爱也好,攻击也罢,都要过滤一下再接收,太过浓缩的情感有时候很容易把人给压倒的,梁净以为,都留一半好了,无论是接受还是投出,剩下的那一部分就都留给自己吧。

      即便是狼心狗肺也好、自私自利也罢,自己高兴就好,早在年轻时,梁净已然是一个从骨子里无情的家伙,尽管,她还会关心他人。

      因为在她意识认知里,从利益层面计算,适度地对他人表示关心,能让自己获得最大限度地自由和利益。

      作为高中生,年轻梁净和其他的学生一样,她也面临着很多的压力:高考、升学、作业等等,相比之下,更多令年轻梁净困扰的是内心的冲突。她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个观点:压力来自于内心,压力来自你的重视。只有当你真的在乎某件事情的时候,你才会觉得它有压力。

      因此年轻梁净借此不断地暗示自己:自己对学业并不重视,因此不要对此感到太大的压力。

      她希望这样能够让自己好受一点,并且她还对自己说:人嘛,有份工作,足以糊口饭吃就行了,实在没有必要为了未来的美好图景而把当下的快乐抹杀,小学为了初中、初中为了高中、高中为了成年、成年为了孩子,人的一辈子一半就过去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啊。她认为那种体验是不愉快、不真实的,一切行为的动机是未来,而在当下与未来的对比之下,当下永远都是令人不尽满意的。

      但是努力是需要的,一个正常人在完全放纵之下,焦虑带给他的痛苦要远甚于快乐。倘若毫无生存技能地放任自我却毫无感觉,那他肯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年轻梁净不会真正地放任自己,她会努力、会学习、会写作业,但不能过于在意成绩。

      内心的压力是无法避免的,它源于梁净内心的冲突,矛盾永远存在,则压力无可逃脱。现存的冲突之一就是:真实的情感态度与现实情境的冲突,其结果是情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而倍受压制。

      梁净不喜欢她的住所,无论是她现在居住的地方,还是她以前住的地方,总给她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她不可以。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最令人痛苦的地方就是痛苦的根源,梁净如果想要找回自己,那么她必须从痛苦中出发,找到问题的根源,解决问题,唯有这样她才能摆脱绝望,接纳“那个自己”。

      所以无论多么痛苦,她都必须得承受着,直至发现“自己”的线索,一旦找到通向“那个自己”的线索,那么问题就有可能解决了,自己也就有希望走出绝望了。

      天黑了。

      去给弟弟开家长会的父母带着弟弟回来了,一家人准备吃晚饭。当梁净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梁母看到梁净面色苍白、嘴唇干燥无血色,而且这么热的天儿穿着件长袖,然后从她幽黑的房间里出来,梁母着实被吓了一跳,随即破口大骂:“你个死孩子!没声没息的,在家里也不开灯!这天儿还穿长袖我看你脑子都闷坏了是不?”

      弟弟,梁信,比梁净小两岁,与梁净同校同级不同班,看到梁净被骂,正在嘿嘿偷笑。

      从我到这个家里,你也只会骂我了。

      梁净默默地想着,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就去拿碗装饭了。

      梁净确实认为应该把一半的情感留给外界,但那是需要看对象的,有些东西,仅靠理智是无法掌控的……

      “哎呀,喂,还好今天你没去学校!”吃饭间,梁信突然说道:“今天家长会上你们班主任当着那么多学生和家长的面点你的名公报批评了,说你给别人写情书,还让人家给举报了,幸亏没有多少人知道你是我姐,爸妈也没去参加你们班的家长会,不然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光啦!”

      显然,梁净和脸面相比,脸面要有价值得多。

      不过这么一说梁净倒是想起来了,高中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不过,写情书的不是梁净,而是梁净的高中好友,孔从珊。梁净不过是代递情书的,替罪羔羊。

      而事情的真相则是:一开始许文泽对孔从珊有好感,那日他看到梁净偷偷摸摸地把情书塞进他书桌里,然后那情书上还没有署名,他便以为情书是梁净给他的,要说梁净和许文泽也没有深仇大恨到要到老师那举报她,坏就坏在,当时跟许文泽一起看到梁净的还有其他几个人,而且还是几个无事都要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损友,许文泽怕传出去了孔从珊误会,于是就匿名举报了。

      这是梁净后来从学校八卦消息里得知的真相。所以,整件事就是一个大乌龙。

      在她的记忆中,她和孔从珊闹过一段时间矛盾,不过后来好像和好了。

      情书……自杀……是因为这个吗?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梁净记不清了,因为消极的心境让她有太多的自杀诱因了。

      思及此,梁净刚想要开口解释这事,便被愤怒的梁父给打断了。

      “梁净!我警告你,要是再敢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打断你的狗腿!”

      ……emmmmm那你是狗……父??

      梁净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瞥了一眼的梁信,皱了皱眉,道:“东西不是我写的。”

      “你还敢狡辩!?不是你写的人家为什么要举报你!即便不是你写的又怎么样,你丢了我们老梁家的脸面!再有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所以说又是我的错咯,不问缘由的。

      梁净咬了咬牙,眼神又沉了些,不说话。

      “哎呀,我最不喜欢那些年纪轻轻就早恋的女孩子了,真是不知羞耻。还不快跟你爸认个错,这件事就算了,早恋不好,很丢脸的啊,不要再有下次了,知道吗?”一旁的梁母那是真心口无遮拦。

      梁净对“母亲”这个词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一听梁母的说辞,心里更不舒服了。

      “不会了。”梁净艰难地憋出了三个字,然后看似无所谓的继续夹菜、吃饭。

      其实梁净心理很难受,很难受。面对强烈的情绪,梁净很难控制自己一点不受影响。一种强烈的委屈感、屈辱感侵袭,梁净很想哭,但是她告诫自己她不能,至少她不愿意在人前哭,将自己的脆弱展现给别人,那是不安全的。

      即便她想有一个能够依靠的人,但事实上那是不存在的。自己根本无法信任另一个人,所以一直孤独的梁净一直绝望着,等待是不会得来希望的。

      这声艰难的“不会了”既是对他们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梁净感受到了年轻梁净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觉得很委屈,作为孩子,在她遭受到了挫折的时候,她没能得到来自家庭的安慰,所以她委屈。同时,经验在对她说:委屈个啥呀,委屈是不被亲近之人理解才会产生的情绪。和人一样,那是不存在的。

      年轻梁净不需要委屈,她最终压抑住了情绪,平静下来了。

      和年轻梁净一样,梁净此时亦是如此认为的。

      后来梁净自嘲地笑了,或许在她自己心底里,从来都是把自己置于一个累赘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她或许从来都没有希望自己存在过。

      如非必要,绝不开口。这是一直是梁净在家的状态。

      以前她也不是这样子的,只是但凡她有什么不同于他们的言论,无论正常与否,她总会被攻击,久而久之,她便不再在家里发表任何言论了。

      饭桌上,梁净沉默的吃着饭,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和气融融,不过,热闹是属于他们的,不是她的。

      吃完晚饭后,梁净实在是受不了那氛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

      房里,梁净盯着沉默的钢笔,在反思。

      回到高中的第一日,除了痛苦,什么收获都没有。

      过了会儿,梁净又想:九天,时间太短了。她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又或者说,她根本不能发现线索!

      这可怎么办呀?

      梁净开始焦虑了。她又开始绝望了。

      于是梁净把自己的困难告诉了上帝,希望仁慈的上帝能够帮助她。

      上帝摇头说:“我不能帮助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够找回“那个你”,你必须依靠你自己。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线索日记本,你把一天中发生的事情都写下来,它会帮助你筛选出哪些可能是你所需要的线索的。”

      梁净再次感谢上帝,带着笔记本回到了现实世界。

      然后她把第一日的事件都记录了下来。

      日记本最后浮现出来的线索是:

      情书。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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