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陌上芳草

61、26

　　枪声在耳边震响时华译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一边，他伸手想抓住点什么，然而五指收拢，抠住的却是自己的掌心。子弹如一阵疾风，嗖地擦过他的手背，嵌入另一具血肉之躯。
　　如同一记晴天霹雳迎头砸下来，他瞬间意识全无，眼睛茫然地睁着，徒劳地看着白羽身上那一小抹鲜红的血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洇开。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开枪时的快感就被开枪后的惊恐所替代，许雅柔被自己双手沾染上血腥这个事实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就是把凶器扔出去，转身欲逃跑，警察从四面围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擒住。
　　凶器坠落到柔软的床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华译彬这才如梦方醒，慌忙捞起瘫坐在墙角的白羽，风驰电掣般夺门而出。
　　轿车一路呼啸，绕开所有障碍物，疯癫地奔驰，华译彬将白羽平放在后座，自己蹲在她跟前，一手握紧她垂落的手，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按她的伤口。她胸腹前的整片衣襟都被鲜血浸湿染红了，他分辨不清伤口究竟在哪里，只是凭着感觉去找，当鲜血从指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时，他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白羽已经盯着手足无措的他看了许久，她舍不得闭上眼睛，生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其实在子弹穿破肌肤的那一刹，痛感并不十分明显，以至于当鲜血刚开始汩汩朝外涌时，她还没意识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可后来剧烈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华译彬抱着她飞奔下楼时她亲眼看到自己的血滴落在台阶上，至高向低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红色的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破了个洞，血流不止，而死神也许就在前来召唤她的路上。她不安，她惶惑，她恐惧，六年前割腕后的那种无畏，平静和镇定荡然无存，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在面对活生生的华译彬时，她无限渴望上帝能多给她一点时间，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可是当她想到如果中枪的人不是自己便是华译彬，又坦然地接受了即将来临的分别，因为不管让她重新选择多少次，她仍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
　　她伸手帮他擦眼泪，笑意凝聚在温柔的注视中，她轻声问他， “如果——中枪的人——是你，你是不是——又要对我说，你要把心脏——捐给——清云？”
　　华译彬的目光由伤痛转为震惊，又由震惊转为伤痛，此时此刻他最害怕的就是同样的话会从她嘴里冒出来，那样他一定会立即崩溃。在极度的懊恼与无措之下，他欲盖弥彰地替自己辩解，“我——我只是希望我死后有人能代替我照顾你，不，其实我——我也不想死，我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只是当时——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才会那样说，我——我……”天知道，在做切片检查之前他就已打定主意，如果确诊是癌的话，他的心脏就属于西门清云了。他私下找过西门清云的主治医师陈思浩，连器官捐赠协议书都签好了。
　　如果白羽得知此事会有怎样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其实白羽并没有对他的话耿耿于怀。
　　那天同样是在这辆车里，车子以跟现在同样快的速度奔赴同一个地点，他微笑着交待遗言，她哭得惊天动地，他意识不到自己是在拿刀子戳她的心窝，没有一刀毙命，只是刀尖缓慢地钻入深入，她痛得几乎要窒息，却又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悬在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临界上，这种折磨最为可怕，她体会尤深，又怎么忍心让他经历？
　　所以，她不打算说什么“ 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只是像当年的夏苡彤一样羞涩地问他，“彬，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华译彬有几秒的失神。也许是因为刚哭过，泪水将他的眼睛洗濯得格外明净，所以他眼波里流转出的哀伤格外清晰，令白羽一阵一阵地心悸，但她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可话语却泄露出了她的委屈，“自从——我们——相见后，你都——没有——好好地——亲过——我。”
　　华译彬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缓缓低下头，嘴唇颤抖着贴上她的脸颊，在上面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白羽满足地阖上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唇边的笑容久久没有消散。
　　华译彬搂着她，痛哭失声。

　　程宇兰恰好在医院陪伴西门清云，闻讯第一个赶到。手术室门边的墙角，华译彬蜷缩着身子，孤零零坐在那里，头埋得很低，抵着膝盖。她看见他衣裤上大片大片的鲜红的血渍，双腿忽地发软，如果不是陈思浩从后面及时扶了她一把，她已经瘫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华译彬跟前，她蹲下去，扶着他的肩，安慰道，“彤不会有事的。”眼泪却止不住涌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偶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偶真正想虐的人不是白羽，而是华GG~~~
华GG，下面要让你受苦了，先说sorry啦，别怪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