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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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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
许雅柔不再每天出现,偶尔出现一下,也是呆上片刻就走,言语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她的开场白通常是,“你考虑清楚没有?”
收场白通常是,“考虑这么久了还没考虑清楚吗?”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她的背影落入白羽眼里,居然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然而当时光推移到某一天,许雅柔来得格外的早,还把看守白羽的人全部都遣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相顾无言良久。
她不说,白羽也不问,但白羽隐隐约约觉得,不寻常的事即将发生。
难道父亲已经打探出她的下落,正带着大队人马赶来这里救她,许雅柔心知大势已去,所以束手就擒?她设想过这种可能,但很快又将其推翻,因为她所认识的许雅柔不是这么爽快就甘休的主。她宁可两败俱伤,甚至自己得不偿失,也不会让别人占到一点便宜。
门外似乎有脚步声响起,但白羽已有一个多月未进食,头晕,眼花,耳鸣,腹痛……种种不适的感觉缠绕着她,所以她以为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
岂料在床前的方寸之间踱步的许雅柔却忽地扭头,目光瞄准她,神情诡异地道,“我们三人之间的宿怨,今天会真正了结。”
近来白羽的思维愈发迟钝了,须臾之间无法消化许雅柔的话,暗自揣摩间,脚步声的主人已飘然而至眼前。
……
一切美好得如同一个虚幻的梦境。
白羽置身在梦境里,伸手去触碰飘浮在身边的肥皂泡泡,晶莹剔透七彩斑斓的泡泡缓缓从指端滑过,幸而,没破。
当来人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时,她还犹如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身体蜷缩着,肩头微微颤抖。
华译彬小心翼翼地搂着她,仿佛她才是那个易破的肥皂泡泡。
“别怕,有我在这里。”他用最轻柔的力度拍她的背,语气和煦如春天的风。
熟悉的气息环抱着她,亲切而充满关怀的抚慰萦绕在耳畔,恍如隔世那么遥远,又近在咫尺那么真实,她心中的那个洞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患得患失与大喜过望两种情绪循环往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像自己真的是高兴也哭不高兴也哭的小孩子一样。这些日子以来被她压至心房最深最暗处的悲痛,委屈,害怕,无助,忍耐,如同一个内部斗争激烈的定时炸弹,现在被他引爆,一发不可收拾。她超级想化身一头小兽,野蛮地打他,踢他,掐他,抓他,拧他,却又发自内心地舍不得,万般无奈下,只得拽着他的衣襟号啕大哭。骨瘦如柴的小爪子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愣是将挺阔结实的布料扯得变了形。
华译彬在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时也着实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羽,形容枯槁,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黯淡无光,仿佛所有的灵气和精华都被天地日月采了去,只余一具枯瘦干瘪的躯壳。
他觉得胸前的那双手扯住的不是他的衣襟,而是他的心脏,痛得他流下了眼泪。他的下巴不断地摩挲她的发丝,手不停地轻拍她的背,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懈地牢牢地抓着他,他们对彼此来说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旦离开对方的身体,就会将对方再次遗失。一瞬间到白头,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愿望。
他们两人共同构筑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具有排他性,只能容下他们两人,世界的边界是绝缘体,把渴望踏入的许雅柔隔离在外。许雅柔因妒生恨,气急败坏地端着机关枪向里面胡乱扫射,他们两人不幸中了弹,死去了又活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彼此。
这就是爱。
两人的身体相偎相依,影子投射到天花板上,融为一体。
许雅柔有一瞬间的动容,但她从来不是心存慈悲和怜悯的善人,她是刽子手,她的使命就是斩断他们之间的情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映入她瞳孔的两人缠缠绵绵,难舍难分,她的心被嫉妒和怨恨的火焰灼烧着,她迫不及待地要撕碎那副和谐的画面,不由地以发出足以让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冷嗤来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成功了,因为两人的目光齐齐转移到她身上。
华译彬眸如寒星,光芒射向她,几乎要将流淌在她血管里温热的血液冻住。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向来是冷漠的,她也已经习以为常,但此时他的语气却是一种陌生的冷漠,令她不由自主地害怕,他说,“许雅柔,许振彪谋财害命证据确凿,已经被关进监狱等待审判了,你是不是想步他的后尘?”
彻头彻尾的寒冷团团包裹住许雅柔,她的心也不可遏制地哆嗦起来,可她仍试图用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来武装自己,“我宁可步他的后尘,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