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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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明翠把车开到停车场泊好，白羽才想起来问，“你带我来医院干什么？展示会为什么突然取消？”
明翠一语双关，“华译彬进医院了。”
“……”
斜睨身边愣神儿的人一眼，明翠不经意地问，“你不会临阵脱逃吧？”
白羽垂下眼睫，掩饰住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复杂情绪，缓缓解开安全带，口气平淡地说，“走吧。”旋即推开车门下车。
明翠从后面跟上来，问，“你不会生气吧？”心中有一丝不安在作祟，一是为自己的专横霸道，二是不确定白羽的出现对华译彬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种不安在电梯上行到目标楼层时达到顶峰，而白羽的不置可否，甚至沉默无言，更叫她心里没底，不由地呜呼哀哉。
托某人的福，明翠没少来这里，因此领着白羽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某人所在的病房；而白羽对这里的环境也不陌生，西门清云上次入院也是住进了这家医院这层的病房。看来有身份有地位有money的人还挺爱往这里扎堆儿。
房门敞开着，秦枫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宽大的皮沙发内，弓着背，头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一只手抬起来胡乱地耙梳头发，看得出他的心情很烦躁。
“华译彬怎么样了？”明翠问，然后偏头朝卧室内打望，一个披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刚好挡住视线。
秦枫闻声抬头，眉头紧皱，面色晦暗，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瞥见杵在门外的白羽，他的目光倏忽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明翠本来是打算进去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胆怯了，踌躇不前。
秦枫艰难地做了个深呼吸，缓缓站起来，堪比电影里的慢动作。缓步走到白羽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睥睨她，什么话也不说，但白羽分明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怒意，还有万般的无可奈何。定睛看着，又赫然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心突地一跳，然后七上八下仓皇蹦跶。是什么样的事令眼前这个坚强的男人红了眼睛？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攫住她。
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缓，力道温柔，与六年前那一次全然不同，反而扼杀掉了她反抗的念头。顺从地由他拉着自己，与他一前一后步入卧房。
明翠见状，急忙跟了进去。
华译彬平卧在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血色，但从神情上倒看不出有多痛苦，白羽知道他是痛过劲儿了。他身上盖着薄被，一只手被坐在床边的许雅琪按着，透明的药液通过纤细的针头输送进微微突起的青色血管里；护士站在另一侧，摞起他的衣袖，在他胳膊下垫了个小枕头，准备给他打针。
只听张院长在一旁说，“打止痛针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打多了还会产生副作用，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这一针下去要是止不了痛也不能再打了，你们可以陪他说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疼痛。另外，给他输的药液也有镇痛的作用，大概一小时就能起效。”
见到明翠，他又问，“听说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出差，饮食肯定又不规律了吧？胃是不是经常痛？”
明翠偷偷替床上的人捏了一把汗，点头，小声地嘀咕，“他最近吃的胃药比吃的饭还多。”尤其在得知当年的真相后。
这一个月他们过得很充实，前半个月赴澳洲考察，后半个月以仍在澳洲考察为名悄悄去了夏苡彤的老家。时隔太久，夏家的左邻右舍几乎都要将当年的事淡忘了，再加上事发时他们没有一个人在现场亲眼目睹，所以给出的线索断断续续。但华译彬是那种窥一斑而知全局的人，很快就推理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结果令人震惊，而且简直叫人承受不起。如果不是华译彬让她下了保证，她肯定早就对白羽和盘托出了，因为憋在心里不能说不能问实在太难受。但作为一个大集团高层的助理，首要的素质就是保密。
她忘不了那晚华译彬的反应，一个人像木头桩子一般杵在酒店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发愣。她心里清楚，哪怕那些景致再缤纷绚烂，掉进他眼中都是黑色的。
因为担心他想不开干傻事，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不需要安慰，她也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说，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一起伤心。
后来，夜色深沉，他遣她回房休息，她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不得不离开。
但她睡不踏实，辗转反侧了大半夜。
实在放心不下，她给他打电话，打了座机打手机，他一概不接，她去敲他的房门，里面没动静。
她急得跳脚，赶紧去找服务员来开门，门打开后她想也没想就拔腿冲进去，借着微弱的自然光线直奔卧室，却发现卧室里没人，折回客厅，才猛然发现沙发上有个黑影，微微颤抖。
她被吓得心惊肉跳，利落地移到墙边把落地灯按开，沙发上的人蜷着身子，头几乎抵到膝盖。
靠过去才看清他两只手都捏成了拳头紧抵着胃，脚下，白色的药片洒了一地。
她告诉自己镇定镇定再镇定，取了杯温水过来，捡起两片地毯上的药，放在唇边吹了又吹。
掌心抚上他的背，她轻柔地唤他吃药，连声音都在战栗。
他略微抬起头，脸色在朦胧的灯光下一片苍白，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头上冷汗汗涔涔。
想必是胃里痛极，他腾不出手来接水和药，她索性好人做到底，喂他吃药，喂他喝水。
“疼了多久了？要不要去医院？”她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也许人身在外地，总会有种莫名的不安全感，如果是在北京或者广州，她也不至于如此慌乱无措。
他像以往一般固执地摇头。
她安慰他，“白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相信她能够理解的，要是你开不了口，我可以替你说。”
可他却立即语气强硬地反对，“不能告诉她。”说完之后又埋头深深地吸气。
“为什么呢？误会尽早说开对大家都好。”
他仍旧低着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应他，“这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还关系到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她不肯原谅我，不单是因为我抛弃了她，还因为我令她成为了间接害死她父母的凶手。”
“可你也是受害者。”她不赞成他把过错全往自个儿身上揽。
他撑起身子，虚软地倒向沙发靠背，明翠赶紧在他腰下塞了个靠垫。
紧闭着眼睛，他抿唇压抑地沉吟了两声，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无能为力的绝望，“那不是别人，那是他的父母，她肯定是因为受不了他们突然去世的打击，才会想到自杀，因为恨我，才会诈死。”
“可她父母的死是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张阿姨不是说了吗，她父母是因为大半夜冒雨出去找她，一时不慎才会出车祸的。”她努力地想帮他撇清他与夏苡彤父母之死的干系，她不忍心看着他在忍受胃痛折磨时又忍受良心的谴责。
他忽然就不说话了，微侧了侧身，别过脸，一只手垂下来，另一只手仍按在胃部，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映着灯光晶亮晶亮的。
她心疼他，劝他上床躺着，他久久没有动。
就在她打算充当一回野蛮助理，以下犯上强行架他进卧室时，他却以上司的口气对她下达了命令，“明翠，我要你向我保证，我们来这里的事绝对不能对白羽泄露半句。”
即便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不假，可他却鲜少用这种严肃凝重的口吻对她说话，所以她不由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我保证。”在他执着的目光追逐下，她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时又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但你现在必须上床睡觉，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
他笑了，她扶他上床，他倦极而眠。
明翠置身事中，一面为华译彬抱不平，一面又为白羽叫屈，但一见到白羽与西门清云有说有笑情比金坚，她心里的天平就朝华译彬那边倾斜。
说实话，她想不通华译彬为何不告诉白羽他已知悉真相，甚至不惜以把她让给别的男人为代价。
瞅见张院长沉重的神情，她不禁又问，“他没什么事吧？”
张院长摇头叹息，“胃病本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毛病，可要是疏于保养，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他要是继续放任自己作践自己的身体，迟早会出大问题。”
华译彬一直闭着眼睛，不知张院长的话他听进去没有。
许雅琪见他不再乱动，转而去握他的手，冰凉的触感如流水一般滑入掌心，她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秦枫望着病床上那个没有生气的人，心有余悸。
展示会快开始前，他瞧见华译彬进了会议室的洗手间。不到五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正是洗手间里面那个人打来的，纳闷地接起来，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跟周围颇有力度的谈笑声形成鲜明对比，分外不协调。他开门见山地说，“秦枫，我支持不下去了，展示会改期吧。”
此人有多么固执隐忍他是见识过的，即使病入膏肓，也不会亲口承认。虽然他已经尽量做到轻描淡写，可他的神经还是立马绷紧了。心知事态严重，他挂了电话立即宣布散会，面对众人诧异不解的目光，他无心答疑解惑，把遣散安抚的任务交给助理。黑着脸站在展示台旁，他心急如焚地按捺到最后一拨人散去，才冲进洗手间。
只见华译彬微蜷着身坐在青色大理石地板上，腰抵着后面的墙壁，胃疼得站不起来。
他想将他打横抱起，他拒绝了，固执地借着他的力从会议室一直走进电梯，然后，倒下。
这一幕令他想起了六年前那个不带一丝迟疑对许雅柔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界上只有一个夏苡彤”的华译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料到夏苡彤就在外面偷听。
后来连他这个局外人都忍无可忍许雅柔的无理取闹，粗暴地将她提起来扔了出去，夏苡彤从他身侧一闪而过，直奔向他，当时他胃疼得半倒在沙发里，她手足无措地抱着他，号啕大哭。
他想他安慰她，却疼得晕了过去。
而他也是像今天这样抱着他直冲进车里，火速赶往医院。
殊不知，白羽也鬼使神差地忆起了这个片段。
那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界上只有一个夏苡彤”反反复复在耳边回荡，就像一个带着重叠音效的魔咒，扰得她头痛欲裂。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华译彬苍白惨淡的面容，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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