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陌上芳草

4、4 重逢

　　法拉利刚停下来，就有两个人迎上来，其中一个便是今天的新郎。
　　白羽微眯起眼睛，看清楚来者的容貌之后，脸色不由地一变，但随即又不慌不忙地从手袋里拿出墨镜，戴上。蓝天晴默不做声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天晴，你带我来参加的是海汐集团副总裁秦枫的婚礼？”白羽朝她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质疑，强烈的负罪感从蓝天晴心底升起，她怯怯地嗯了一声，脸颊耳根顿时烧得滚烫。
　　但令她意外的是，白羽对她这种出卖朋友的行径并没有任何责备，只是轻叹了一声，就不再言语了。
　　蓝天晴愧疚地看着她，忽然鼓足勇气说，“白羽，我们走吧，还来得及！”
　　白羽轻轻摇头，唇边染着抹虚无的笑意，“该来的总会来，他们见不到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但是你要记住，我只是白羽，不是其她任何人。”
　　蓝天晴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不大能领会她的意思，但还是怔怔地点了点头。

　　这时，有人已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拉开。
　　“白小姐，请。”秦枫身姿笔挺地立在车门边，略微颔首，一身白色的燕尾服将他的绅士形象烘托得淋漓尽致。
　　白羽看着他，心跳有些紊乱，但凝聚在唇边的是优雅的微笑。她缓缓下车，站定之后主动朝新郎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说，“秦先生可是今天的主角，有劳你亲自迎接，真是不敢当。”
　　秦枫听到这个声音，心下不禁一沉，旋即仔细地打量面前的女人。她的眉眼藏在墨镜之后，看不真切，却带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神思有些恍惚，一时间竟忘记了伸出自己的手，幸好身边的助理及时提醒了他。
　　握住对方的手，他赔笑道，“白小姐大驾光临在下的婚礼，我这个做东道主的岂有不亲自迎接之礼？”
　　白羽婉约一笑，不再客套。
　　“白小姐，我们以前是否见过面？”秦枫不自觉探问。
　　白羽不动声色地答，“秦先生的风采随处可见，我自然是见过。”
　　秦枫唇角微挑，亦幽默地说，“白小姐的风采也随处可见，但我见到的都是背影。”
　　白羽笑，“那我们算不算提前见过面？”
　　秦枫也笑，“算是吧。”

　　婚礼被选定在一座大型公园内的草坪上举行，放眼望去，草坪开阔翠绿，犹如一汪绿色的海洋，宁静平和却富有生命力。
　　草坪边立着一栋小木屋，外观精巧，墙面被粉刷成了浅蓝色，颇具童话色彩。秦枫说那是西餐厅，晚宴就在那附近举行。
　　蓝天晴兴致勃勃地挽着白羽朝那边走去，秦枫伴在白羽身侧，迁就着她们的步伐，兀自思索着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而华译彬夫妇此时正被一大群记者簇拥着冲他们三人迎面走来，白羽看见他，伪装的笑容顿时蒸发在空气中。
　　眼前的其它事物仿佛被自动过滤了一般，只余下华译彬那个人，清晰突兀地落入她眼中。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瘦削修长的挺拔身形，神采飞扬的英俊脸孔，在人群中尤显卓尔不凡。
　　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白羽心中百般煎熬，如同等待厄运降临。她死死地抓住毛衣的一角，却抓不住一丝头绪。她不敢侥幸抱有他已将她遗忘，抑或完全认不出她的心态，因为连秦枫这个局外人都还对她有印象，那么他更不应该忘记。
　　许雅柔娇小的身躯包裹在一条红艳艳的拽地晚礼服内，她如小鸟依人般攀附在华译彬身上，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华译彬也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白羽，脚下不自觉微微一滞，心里开始打鼓，那个被蓝天晴和秦枫夹在中间的女子，就是白羽？
　　他将眼前真实清晰的身影与报纸上虚幻模糊的背影在脑海中重叠起来，拼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他为自己这种不着边际的幻想所惊诧，然后立刻强迫自己打住。那肯定是幻觉，因为太想念一个人，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两拨人终于聚拢到一起。
　　华译彬终究只是凡人，当白羽的血肉之躯真真切切地展示在他眼前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定力远没有想象中强，甚至想亲手伸手扯下她的墨镜一睹她的容颜为快，以求证自己是否在异想天开。
　　那个穿着鹅黄色套头毛衫，浅蓝色牛仔裤，装扮得像学生的女子，跟他记忆中的女孩如出一辙。尽管飘逸的长发已不再，但那在微风底下细细翻飞的短发在他看来也不失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把目光锁定在她脸上，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那上面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白羽迟钝地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灼热目光，心跳越来越紊乱。
　　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思索着各自的台词，气氛一时有些僵冷。
　　也许女人的直觉天生就敏锐，虽然许雅柔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疯狂，但还是沉不住气地先于华译彬问出了口，“你是……夏苡彤？”
　　此问一出，最先变脸的是蓝天晴，白羽下车前对她说的话徘徊在耳边，“我只是白羽，不是其他任何人。”当时她的表情那么凝重，语气那么坚决，她早应料到她拒绝加入海汐不只是外界传闻的那么简单。现在她过去的名字被许雅柔——华译彬的太太叫出来，而华太太此刻紧张不安焦虑的神情又告诉她，白羽和华译彬之间肯定有一段不寻常的过往，或者说是，瓜葛。

　　尽管许雅柔问得如此唐突，显得不够礼貌，但华译彬和秦枫都没有主动为白羽解围的打算，因为他们比许雅柔更渴望知道这个答案。
　　蓝天晴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后悔，一心想着要将功补过，于是上前一步，假装不知情地说，“华太太，我想你大概认错人了，她是我的好朋友白羽。”
　　许雅柔虽算不上什么机智聪慧的女人，却也不好唬弄，她冷笑着扫了一眼蓝天晴，再次将矛头对准白羽，“白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能否摘下墨镜，让我们大家一睹你的芳容？”
　　蓝天晴愤愤道，“华太太，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许雅柔从容地为自己辩护，目光与周围的记者一一接触，“我想在场诸位没有谁不想见到白羽的庐山真面目，只不过我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要求的人罢了，大家说是不是？”
　　记者当然优先附议。
　　“你！”蓝天晴瞪着她，气得肺都快炸了，心里惨叫道：这次闯大祸了！
　　白羽却不在意地笑笑，然后很干脆地将挡住大半边脸的墨镜摘下来，满足了许雅柔的心愿，也满足了记者的心愿，毋庸置疑，这也是华译彬和秦枫的心愿。
　　她忽略掉华译彬震惊的表情，不紧不慢语波平静地回应许雅柔，“没想到华太太对我的容貌如此感兴趣，现在你看到了，我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吧？”
　　许雅柔顿时花容失色，连说话都不连贯了，“你……果真……是……夏苡彤？”
　　白羽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态，“华太太，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夏苡彤是谁，但我千真万确是白羽。”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华译彬，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位就是华总裁吧？”
　　乍一听到这个陌生疏离的称呼，华译彬的心口蓦的痛了一下，然而现在并不是叙旧抑或追究什么的时间和场合，他快速收敛起眸中的复杂情绪，主动朝她伸出手，淡淡招呼道，“白小姐，幸会。”
　　她回握住他的手，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华先生，幸会。”忽然间又有些许茫然：眼前这个华译彬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华译彬似乎不能划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