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元钱》铜铁铝合金

6、永远消失

　　柳豪冉的记忆里，那个学期后半段过得格外慢。
　　因为不用再给武垒讲题，不用等武垒一起放学。他的空闲时间好像变多了起来。
　　他变得更加沉默了，发呆的时候，眼神会刻意避开武垒的位置。

　　他有一次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老师们聊天，才知道武垒的家境是如此显赫，他应该是去美国的纽约，那个他只有在书里才能去感受一下繁华热烈的城市，那个灯火车流如梭的欲望之都，那个……包容度极高也极open的地方。
　　那个地方，像他们这样的男孩子，应该很多吧。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在武垒心里就不是不可或缺的珍贵存在吧。
　　或者说，这样平凡而卑微的自己……武垒只是一时兴起。
　　他总按着自己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但还是呆呆地站在办公室设想了好几种可能，好几个武垒这般绝情的原因。
　　但也没有意义了，下一个九月一号的开学典礼，他再也不用找准机会装作无意地偷偷扭头去看那个站在队伍中间靠后的、浓眉大眼的清俊男孩。
　　必须忘记。

　　而武垒一开始也曾抱有幻想，给他解释，但柳豪冉已经决然地拉黑了他的号码。
　　他还曾想过，如果可以，自己是否能用真诚打动他，两个人一起努力撑过异地的时间……
　　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让他等。
　　柳豪冉是怎样一个温柔友善的人啊。他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会随手帮同学做很多事，对班里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人缘最差讨厌鬼，他都很尊重。
　　武垒没见过他生气，唯一一次，还是对自己。

　　那天放学，武垒没忍住把他堵进了墙角。
　　“你为什么拉黑我，你听我说清楚啊。”
　　“你起开，”柳豪冉阴沉着脸，“我出去。”
　　“你回答我。”
　　“我tm让你走开，”那是武垒第一次看到柳豪冉发火，额头轻微浮起了青筋。
　　“我本来准备高考完以后……”
　　“你闭嘴，”柳豪冉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要回家了。”

　　武垒侧了身，柳豪冉也侧身出去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也是他们最后一次靠的如此近距离，武垒看到，柳豪冉的校服里，还是那件他熟悉的红色格子衬衣。
　　柳豪冉说过，他喜欢格子花纹，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不正常，所以喜欢一切规则规矩的东西。
　　也是那次，武垒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确实不正常，你特别好，是正常人里好的不正常的那类人。

　　武垒不知道，柳豪冉转过那个街角后，眼中蓄了很久的泪终于毫无负担地涌了出来。
　　他不愿意让武垒看到他不堪一击的这一面。
　　他不断地、洗脑式地告诫自己，你武垒算个什么东西？纽约又怎么样？
　　最后的尊严和执念，让他努力传达给武垒这样一系列的讯息：我在乎你吗？你什么都不算，你不配激起我心里一丝一毫的波澜；我不会想你，也没有非常非常喜欢过你；你来了又走，走了以后，可以从我的世界，永永远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