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元钱》铜铁铝合金

4、计划突变

　　“垒垒啊，跟你说一下，我和你爸爸呢，决定让你下学期就去美国。”
　　“下学期就走？不是说好的大学才出去吗？”武垒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高一就出国的？……”
　　“计划有变，等会爸爸给你三千块钱，你准备准备请同学们吃个饭。”
　　“不是，妈，你们这样太突然了，你们……”一时间，愤怒如静夜里忽然燃起的焰火，冲上了少年武垒的头，一向温和的他忽然摔下筷子，“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而且我和大家才刚熟起来，就让我去那么陌生的环境……”
　　“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武垒妈妈依旧心平气和——她之前已经预料到了武垒的过激反应，一点儿没有被武垒的无礼激怒，甚至给武垒碗里夹过一块红烧带鱼，“咱家的公司，将来爸爸妈妈老了，还靠你呢，海外客户那么多，而且大多数在华尔街一带，现在提前熟悉语言环境，对你有利无害。”
　　“不是，才高一就出去，你们不觉得……”
　　“我给你找了陪读老师，”武妈妈舀了一勺鱼汤，眼皮都没抬一下地说，“不用担心，你会很快适应的。”
　　武垒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餐桌，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他近乎机械地坐在书桌前面，拉开抽屉，里面密密麻麻摆了一沓和柳豪冉传过的枝条。
　　“我看到你成绩了，你怎么又没及格啊，我下课去你那儿给你讲题。”
　　“放学要不要去打篮球？”
　　“我等你哦。”
　　……
　　武垒只觉得视线在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模糊着，曾经和柳豪冉的点滴，从初识、暧昧再到承诺，都太过清晰了。
　　那些过往，必须要被生生斩断。
　　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他仿佛笼中的金丝雀，表面看上去是光照的武少爷，但生在这种家庭中，他对自己的人生，从来就没有任何选择和支配的权利。
　　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表面温柔，但言语里都是不可动摇的印记，她不需提高声调，也不需怒目圆睁，只和和气气地讲话，那种口吻和眼神，无一不是在传达着一个意思，“这事儿没得商量了。”
　　因此，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在武氏集团却几乎一直有着坚不可摧的地位。
　　可现在如何告诉柳豪冉这件事啊。
　　他说不出口。

　　武垒答应过柳豪冉，两个人要一起走过三年的高中时光，他曾经暗暗计划好，高考结束再慢慢把出国的事情告诉他，
　　但现在，武垒的计划被击得粉碎。
　　少年之间的温柔刚被触发，转瞬就要被武垒自己亲手熄灭。

　　“给他点儿时间就可以了，”坐在一楼餐厅的武垒妈妈低声和旁边的武垒爸爸说，“我前两天去学校问了老师，那小子的家境一般，肯定去不了美国的。”
　　“美国这个年龄的男孩，追女孩太常见了，”武爸爸转身从后面酒柜拿出一瓶伏特加，“多少能影响影响他。”
　　“这说的是，”武妈妈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眼睛望着武垒房间的方向说，“我倒是希望他明年回国之前，能正常的早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