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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人作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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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到天蒙蒙亮时祝琼枝才睡下,只不过还来不及睡熟,便被前院喧闹的人声给吵醒了。
“是四小姐,一早就过来了说要看望二小姐,奴婢们拦也拦不住。”已然到了祝琼枝院子里来伺候的淑环面带为难,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面掀开床上的帐幔扶祝琼枝下床。
一旁的碧环赶忙手脚伶俐地递上热毛巾为她洁面。
祝琼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昨儿个晚间用膳的时候祝玉沙就托病未到,想也知道她是吃不惯老夫人院里的菜,自己在小厨房解决了。这些事老夫人也知道,不过是不愿计较,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而祝仰也因为临时被皇帝召去未曾回来用饭,连带着苏氏也蔫蔫的,没了跟潘氏吵嘴的劲头。
要说起祝玉沙那可是跟她那个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打击旁人尤其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事上绝对是不遗余力。
且她的长相样貌也随娘,虽年纪尚幼却已十分娇媚动人。巴掌小脸柳叶眉,樱桃小口纤素手。一身嫩粉的襦裙,其上金银丝线分外夺目,更显朝气蓬勃。
今天她刻意坐在了主位上,身前身后围了一群丫鬟,见着祝琼枝进门也不起身迎接,只高声娇笑道:“姐姐在这小院子里生活过得可是舒坦,妹妹比不了,一大早便被苏姨娘叫起来弹琴练舞。只是想着姐姐大病初愈,还特地抽时间前来探望。”
祝玉沙的声音比不得苏氏婉转,只要声调一高就会显得刺耳。而她自己也知道,所以此番作态自然是故意的。
祝琼枝也不与她多做计较,莲步轻移,坐到了另一侧去,接过碧环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说一句“妹妹有心了”,便没了下文。
既没旁人在,她是连表面上的和煦都懒得伪装的。
掀开茶杯来看,水面上飘着几片玫瑰花瓣,细闻还有淡淡的蜂蜜香。从前她都是用白水的,想来是淑环的手笔。
这是一来便迫不及待要立功讨好啊。祝琼枝微微一笑,突然觉得站在一边看这些个人的小动作小心思也是极有意思的。从前潘氏也教过她一些宅门内的心计手段,只是她不耐烦学,次次也不往心里去。
现在能有这心,怕还是要感谢那三年如履薄冰的后宫之行。
看她没反应,祝玉沙也颇觉无趣地撇了撇嘴,转头就把气撒在了身旁丫鬟上:“你这丫头真不长眼!本小姐都在这坐半天了,还不奉茶?!”
祝琼枝对她这副指桑骂槐的架势视而不见,只用手帕轻轻拭了拭唇,开口道:“淑环,怎么回事,不给四妹妹上茶是要传出去好让外人来说,我堂堂相府嫡女,竟做出苛待庶妹这样的事?”
淑环忙装作诚惶诚恐地前去倒茶。祝琼枝知道祝玉沙最讨厌别人提庶出嫡出,而她就偏要提。
“你!”祝玉沙气的一把掀翻了茶杯,还故意用衣袖把茶杯拂到了祝琼枝的方向。
她本来可以躲开,却任由那滚烫的开水溅在自己的胳膊上。
“小姐!”碧环惊呼一声,吓得魂都没了。
“二小姐!”淑环也是被吓了一大跳。要是她来这的第一天祝琼枝就出了事,不管跟她有没有关系,潘氏那边都一定会怪罪她照顾不周的,“二小姐您千万别动,奴婢这就去打盆凉水来!”
虽然已是深秋,屋里却足够暖和,小姐丫头们衣服穿的都不多,肉眼可见的几乎眨眼间,那片皮肤就红肿了起来。
“碧环你也别愣着!快去地窖里看看有没有夏天时剩下的冰!”
冬天快到了,普通人家是不会再费时费力储存冰块的。但相府毕竟家大业大,不出意外窖里的冰是四季不断的,以备不时之需。
“姐姐莫怪!妹妹也是无意的!”祝玉沙横着脖子嚷嚷,面上连半点抱歉都没有,“妹妹是怕姐姐大病初愈,茶里过些不好的病气来。”
而祝琼枝却是半点不生气不着恼的,歪着头看她笑,笑里不带一丝烟火气。她伸手揉着自己的胳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拿捏不好力气一样,使得那片红的颜色愈发深了:“四妹妹既是无意,我这个当姐姐的,又怎好怪罪。”
闻言祝玉沙一愣,旋即又狐疑地看着她,口中充满警惕:“祝琼枝你别给我装大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祝琼枝算了算时候,低下头细声细语道:“祖母一心礼佛,有佛祖庇佑。而姐姐昨日刚从祖母那里回来,想来便是有些病气也是能被压下的,妹妹实在无需过分在意。”
“谁信你的鬼话!”祝玉沙想也不想地张口反驳道,“祖母年纪大了,沾不沾你的病气都一样,可我不一样!我!”
“啪”的一个巴掌,从天而降打断了祝玉沙的胡言乱语。
“你!”祝玉沙没看清来人,刚要破口大骂,却在瞧见那人的满面怒火以后顿时气焰一熄,畏畏缩缩地捂着脸,眼里闪起泪花,委屈地叫了一声“父亲”。
来人一身官服,方正的面孔英气内藏。一双饱读诗书的眉眼,即使带上了些许岁月沉淀,仍然魅力地可以吸去一大票女子的青睐。
“见过父亲。”祝琼枝也装作慌乱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暗地里却是扯出了一抹笑。她没再像以往那样对祝玉沙做的事说的话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反而做出一副十足的乖巧模样,加上通红的手臂,倒看的祝仰心软。
祝琼枝一早就知道祝仰要来。前世她便是禁不住祝玉沙的挑衅与她相吵,正巧被要进宫去的祝仰撞见,又被祝玉沙恶人先告状了一番,最后还被罚了跪祠堂抄经书。胳膊上起了泡留疤不说膝盖上也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痛不止。
“你刚才是在诅咒你的祖母?”祝仰的声音冰冷,面上看着狠厉,“不尊长姐!出言不逊!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你母亲是怎么教你的?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
祝玉沙装委屈地挤出了两滴眼泪,巴巴道:“父亲,女儿没有……”
“还敢说!”祝仰一瞪眼,“看你二姐的手臂都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祝琼枝面上不动,心里却是暗暗冷笑。
祝仰瞥她一眼,又转头严厉地对着祝玉沙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反省!没我允许不准踏出一步,听明白了吗。”
“父亲!”祝玉沙顿时不满地尖叫,“青蓬姐姐下午还约了女儿上街呢!”
“王将军家的小姐?”祝仰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但他看了看祝琼枝,还是狠狠地瞪着祝玉沙道,“你想都别想!”
祝玉沙气的不行,一跺脚就跑出了屋子。临走前还愤恨地回头看了祝琼枝一眼,眼底的怒气大的几乎要冲出来生吞了她。
转头,祝仰再看向祝琼枝的目光就要柔和多了,他刻意软下声,问她手可还疼。
祝琼枝任淑环为她用冷水敷着伤处,一边笑着摇头说“女儿没事”,一边暗地里打量着她的这个父亲。
看似温和的眼底,却是没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