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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拆身 故人重逢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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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支香的工夫阿赕生从封神殿里走出来,一手抄着袖子一手按着下巴,他的表情显然有些纠结。
朱汐朝走过来的阿赕生做了个礼问道:“可有什么么办法?”
阿赕生抬眼盯着坐在空地中心的雪澈,雪澈黑玉似的眼睛也在看他。阿赕生心底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好笑,那个白头发的神仿佛也在期望着他,被神所期望是他意想不到的。
“办法嘛……是有的,但我不想做。”
“为什么?”朱汐脸部扭曲比看见神和龙还要激动。
“五十年前东胜第一术师甘云以魂魄为眼做阵献祭百余术师方才写成镇魔符封印古神,如今也不是不能效仿再来一次,只不过谁做阵眼又有谁甘心献祭?”阿赕生云淡风轻的说道。
朱汐直言“他一会要是发了疯想死都不用排队了。”
阿赕生摸着下巴嘴角咧出一个兴奋的微笑,他盯着雪澈在人群中略显孤单的身影道:“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来一动不动等我们对付他?”
紫缨向前迈了一步说道:“如果你们没办法,我也会一直守着他,不会让他离开龙渊一步。”
朱汐瞪了紫缨一眼:“满嘴胡话,你都只剩元魂了怎么跟他斗?”
紫缨看着远处的雪澈“阿赕生说的没错,如果他想像五十年前一样杀的天昏地暗我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现在一动不动坐在那,一是他不想二是他不能,五十年来历代的封印还在。”
阿赕生忽然笑着拍了拍手,周围不少人侧目看他,阿赕生笑着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封印他就是——拆身。”
“拆身?”朱汐不解的看向阿赕生紫缨长久注视雪澈的目光也移向了他。
“古神和我们的结构不一样,他是先天生灵混沌一体没有魂肉之分,而我们却是由身体魂魄组成,没了身体还有元魂就像龙神大人这样,只要将古神肢解了分开封印差不多也能达到和镇魔符一样的效果。”阿赕生说完后脸上没了笑意变成一种空洞的平静。
“肢解神灵……”朱汐显然是吓到了,弑神是要被天谴的,不管雪澈曾经犯下何种罪孽他都是神,杀他就要被天杀。
“别怕,只是肢解不会死的。”阿赕生漫不经心的安慰着朱汐将头歪向一侧看了看朱汐身后的紫缨。
只见紫缨提起了那把暗红色的长刀,一步一步走向被人群法器包围的雪澈。
雪澈在人群中望向他,坐在地上乖顺的等待着,漂亮的银发在昏暗的龙渊显现出光一般的质感,他周身灵气环绕即便被封印五十年灵压一点没有减少。
越是靠近紫缨的心跳的越快,不像上一次他捞起蓝玉与他擦身而过时的紧张,他满心的犹豫这犹豫让他握不住手中微微吟响的龙刀,头开始一跳一跳的痛起来,他避开了那黑玉一般的眼睛使出全身力气挥刀砍向雪澈,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气氛紧张到极致,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他的刀划开雪澈单薄的身体透明的液体涌出,雪澈嘴角微微挂笑,他再一用力雪澈的一条手臂掉落在地,雪澈的表情没有一丝痛苦只是望着他的眼睛想要说什么最终都埋在心底的淡然。
一刀又一刀人们趁机将地上的肢体拿给术师,术师拿到肢体后便向不同的方向飞去,他们要将神的肢体带到天涯海角封印起来,让他支离破碎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能完整。
恨吗?紫缨割下雪澈的头颅面孔极尽的相对着,紫缨只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平静。
头颅落地一刻巨大的灵息暴起雪澈的头漂浮在半空中,众人都被这突来的灵息压倒在地,阿赕生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目光终于变得认真起来,一开始他并不能明白那些百年大能们的恐惧,此刻他终于彻身感受到神之力的恐怖,曾对甘云的一丝不屑忽然变成深深的敬重,到底何等勇气才能将狂暴弑杀的神封印在这龙渊。
众人跪倒的地面上缓缓走来一个人,灰色的衣袍饱经岁月风霜略显残破,花白的头发在身后轻轻扬起,与他寿命不符的俊朗容颜掩不住的憔悴。
他穿过遍地的人走到雪澈的头边开口说:“很痛苦吧。”
雪澈将面孔翻转过来对着他苦笑:“看来自你之后术师一脉也没落了。”
“不要这么说嘛,听了会心寒的。”甘云将雪澈的头抱进怀中朝着封神殿走去。
“你怎么来了?”雪澈问道。
“我坐化云山此身不坏,镇魔符上的残魄忽然回到身体里,我醒来便知道你出来了,想着死前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变成这个样子。”
“看到你还活着我真高兴。”雪澈慢慢的说着,甘云捧着他的头穿过机锁重重的黑色铁门,里面满是当空垂下的厚重咒幡,踩过开满黑色莲花的水面,水中间漂浮着一个金色的盘子,四面八方插满了刻着咒文的金针,以前雪澈就躺在这金盘子上身体被金针洞穿像一只刺猬一样。
甘云的手伸进盘子上金针自然避开,他将雪澈的头放在盘子中刚抽开手金针就刺穿了雪澈的头。甘云望着他沉默了良久,雪澈静静的闭着眼睛长长的银发垂落在盘子上直伸进水中。
“安息吧雪澈。”甘云眼前一黑再看清东西时自己已经半跪在水面上,水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潭,那才是真正的龙渊。
“她很好,我会保佑她的。”
甘云听见头顶的雪澈在说话兀自笑了起来,\"我从来不信神的,这回就信你一次。\"甘云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恍惚了好一阵才强打起精神自言自语着“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他身体下漫出蓝色的咒文向大殿四周快速的蔓延开石门砰的一声关闭上面出现一圈蓝色的刻痕。
甘云望着漆黑水面上自己逐渐模糊的倒影,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他的灵魂燃烧殆尽,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此刻已经全然不知,神思恍惚的他轻笑起来,他唯一记得的事情只有她回来了,除了她没人能将他的魂魄撕破,对她只有心甘情愿,原来是这样,那些恍惚的疑惑忽然都有了答案,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心甘情愿。
甘云的身体沉进漆黑的水中,磨灭的灵魂不会进入轮回,生命再也不会降临于他,五十年前别人献祭了生命而他献祭了灵魂,世间再也不会出现他了。
阿赕生抹掉鼻血第一个从地上站起来他跑到蓝光消失的石门前望着那扇石门呆立良久,紫缨坐在人群中也是望着那扇门,人群熙熙攘攘嘈杂不堪,紫缨拄着刀站起来记忆的片段闪过脑海,银色的头发在眼前飘舞,血红色的天空下绝望滋生,他心底已知道结局仍旧义无反顾的跟随在神的身侧即便神已将他抛却。
朱汐懵怔着看着四周浑身满脸的土,风野和掌门师兄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他走到紫缨身边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紫缨收刀回鞘。
“怎么像做梦一样,那是失踪五十年的甘云吗?”
“我不知道什么甘云。”紫缨转身离开,留下朱汐和一群仍在混乱中的人。
龙渊的弟子没日没夜的处理着善后的事物,五洲大地天上地下所有的仙家妖魔人族都在修殿垒塔加紧封印着神的肢体。阿赕生的名字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本就是术师中的翘楚如此封神一事更是天下尽知,对于斩神的龙渊之主紫缨却只有模糊的描述。
封神之后紫缨又回到山中闭关,对外界的事一概不问龙渊的事也全部交给掌门师兄打理,可怜掌门被俗事纷扰拖累了修行半月下来又老了几岁,每天把十全大补汤当水一样喝。
阿赕生手里拄着一枝竹杖浑身破衣喽嗖的走在大街上,名声在外固然高兴的可有时候这名声也碍事的很,他将红发染成漆黑的颜色,那黑料蹭在脸上衣服上洗也洗不去,这下他更像个叫花子了。
街上冷风瑟瑟无论在干什么的人都在交谈着最近大兴土木建庙盖塔的事,老百姓只觉得奇怪为什么最近到处都在动土。阿赕生啃着手里的烧饼默默听着。
“前几天凭天山盖塔招工我去了,你们可知为什么要在深山老林里盖那座塔?”
众人齐齐望见一个浑身腱子肉的大汉,渐冬的季节也只穿着单衣浑身冒着热气。
“为什么?”大家热切的追问着。
“我可看见了,出资盖塔的洞仙峰掌门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块压在塔基下面,盖塔的砖每一块都刻了咒,听说那是神身,凡是封神者皆有高功即刻成仙,不然怎么最近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就连在京的富人也开始盖庙,只要得到片手指甲都算封神。”
隔壁卖饼的忽然插了一嘴“我怎么听说是吃了神肉能除百病长生不老。”
“杀神……不是要被天谴的吗?”不只是谁说了一句,众人一阵唏嘘满脸的惶惶散去。
阿赕生手里的半块饼掉在地上,他没有想到那些肢体落到人间竟被这样碎解,甚至有人想要分食,若真是那样他便知道了自己是多么的无知干下了如此愚蠢之事,想来甘云早已洞知世间丑恶本性,这丑恶必将世间带入天杀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