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为欢》霜窗暮色

1、是祸 “祸

　　“祸出。”
　　鲜血顺着甘云的下巴一滴一滴飘落在风中，他看着悬崖边的一朵白花出神，五十年前那里曾灵幡飘扬树叶旋转掠地，山酒一身白衣重孝坐在那里弹琴唱歌，那歌声太过豪放潇洒铮的一声琴弦断了歌声也戛然而止，山酒手中的白菊飘落山谷，墨蓝色的天空绞着晨光山酒抱着伏然琴纵身跳下贺仙山。
　　山酒仙陨前甘云曾经在九重宫阙上问过他“值得吗？”最后山酒那纵身一跃给了他回答。
　　蓝玉照常给师兄们准备晚饭，对封神殿内闯下的弥天大祸只字未提。她在师门中本就不受待见处处受挤兑，平时犯了一点小错就要被呼来喝去好几天，要是让师兄们知道她把禁地的镇魔符撕成两半还不得活剐了她。
　　“哈哈。”蓝玉边想边干笑出声，看着已经熄灭的灶火寒意自脚底扩撒到周身。二师兄风野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蓝玉“笑什么呢？”
　　蓝玉：“没，没什么。”
　　风野：“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去守封神殿，掌门师兄找我有事。”
　　蓝玉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是，是，我去守。”
　　风野停下了手里洗碗的动作：“怎么，觉得我欺负你？”
　　蓝玉：“没没，我最愿意去守封神殿了，多谢二师兄照顾。”
　　风野闻言冷笑一声，眼底意味不明。“守封神殿可是本派第一要任，交给你一个人是二师兄我对你的倚重，不要让我失望。”
　　蓝玉：“是，是。”
　　夜半三更月上梢头，蓝玉提着一盏白纸灯在冷冷的夜风里哆嗦。夜空里一道璀璨的星河恰好镶嵌在龙渊绝壁之间，这便是龙渊的绝景一线天河。蓝玉紧了紧身上略有些单薄的袍子，有些可惜这样的绝色只她一个人站在这黑漆漆的龙渊底抱灯孤赏，又是一阵冰冷的夜风鱼贯而来，蓝玉加快了脚步朝封神殿走去。
　　封神殿黑漆漆的八根门柱后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外坐守六只高大威武的神兽石像，本来封神殿内是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平时龙渊弟子守殿都是提着灯挎一把龙刀在外面巡视，自打蓝玉记事起这座殿就有人日夜在守，可是里面要守的是什么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清过。
　　白日里她已经钻进去过一次，看四下无人蓝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从石门一侧的缝隙挤身进去，这缝隙非常小，除她这样身材瘦小的女子龙渊内再无第二人能挤进去。
　　蓝玉进去后小声嘀咕着：“让我进来呆一会，一会我就出去。”
　　“呵呵。”黑暗中传来一声鬼魅般的笑声，蓝玉瞬间汗毛立起来脩的转过身去看“谁！”
　　“嘘，你不怕被别人发现？”
　　她看到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浑身冒着白光的小孩，“你是谁！”蓝玉从未见过这个小孩更何况还是出现在禁地之中。她抽出腰间同她身高一般长的龙刀，双手握着沉重的龙刀止不住的抖。
　　那男孩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银发头，赤裸上身肩上随意披着白色的拖地长袍，袍子的领口绣着金色的花朵和咒文，下身穿一条宽松白裤赤着双脚，肤白胜雪丹唇如樱眉间一朵金花周身盈光异彩，好似仙家下凡？
　　那男孩站了起来，银白色的长发逶迤在地上，他将胳膊伸进两只宽大的袖子里，迈着轻灵的步子朝她走来，蓝玉还在努力分辨男孩身上奇异的袍子试图推测他是何人。
　　男孩如黑玉的眼睛静静望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她疯狂颤抖的龙刀前朝刀刃吹了口气，哐啷一声龙刀砸在地上，蓝玉颤抖着酸软的手腕连连向后退去，“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在这里！”
　　“哈哈哈。”男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漆黑的封神殿内，蓝玉浑身抖了抖，只觉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藏满了可怕的东西。
　　“我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姓雪名澈。”
　　雪澈抬手指着大殿深处那扇黑铁门，那扇门和她第一次看时并没有什么分别，重重机锁刻满缚咒黑气沉沉，只是那
　　门上金灿灿的镇魔符有一半掉在了地上。
　　有那么一瞬蓝玉清晰的感觉到心脏一抽周身的血液倒流，回过神来自己跌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呆看着那男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雪澈颤抖着说：“你能不能再回去？”
　　雪澈眯着眼睛咯咯笑，走到石门前推开了一个缝，抬头看天眉梢眼角皆是笑。
　　雪澈：“今天景色不错。”
　　蓝玉：“你能不能先回去？”
　　清冽的星光从雪澈身后倾泻而下，他声音清脆的应道：“可以，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能不能陪我到处走走？”
　　蓝玉抹了一把鼻涕抱着龙刀惊恐的看着雪澈：“走？外面挺冷的我看就别走了吧……”
　　雪澈走到蓝玉面前蹲下身子和蓝玉平视：“是你撕毁了镇魔符吧。”蓝玉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雪澈：“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是你做的，那你是不是该对我负点责？”
　　“你回去吧行不行，看在我放你出来的份上。”蓝玉惊慌中抓住了雪澈的袖子，满手的鼻涕眼泪和灰尘全擦在了那白的发光的袖子上。
　　雪澈那双黑玉般的眼睛满是温柔的笑意，嘴里吐字清晰的说到：“不行，我不认路，自己能走出去可不见得能走回来。”他隔着衣服轻握住蓝玉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蓝玉两只脚像黏在了地上一样蹭来蹭去就是不肯走。雪澈半拖半拽的把她拉了出去，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笑盈盈的对蓝玉说：“你看今天天气不错，最适合出来走走了。”
　　蓝玉看着四周黑漆漆的龙渊，一阵阴风吹来她冷的直哆嗦。“呜呜，你回去吧。”蓝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拉着雪澈的袖子，一边摇头一边看着他。
　　雪澈道：“你再不走我就自己走了，走不回来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把我放出来的。
　　蓝玉躺在地上摇头呜呜咽咽的哭着，她早就被雪澈吓傻了，心里掂量着祸事败露的下场，思来想去龙渊这一派都是为了守着那座封神殿才创立的，每年还有各大门派顶尖的术师不惜以命加固封印，现在里面的东西被她放出来，把她抽筋扒皮恐都难抵犯下的罪。
　　蓝玉抽抽噎噎哆哆嗦嗦的被雪澈拉着漫无目的的在龙渊里漫步，雪澈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冰冷无比，寒气透过护腕渗进骨头，借着这股冷劲蓝玉冷静了些，她盯着那还没她高的后脑勺看。
　　“你走够了吗？要不然我们回去吧，这里黑漆漆的也没什么好看的。”蓝玉趁机抽回了手，雪澈怔了一下不着痕迹的将手掩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那你带我回去吧我不认路。”
　　“真的？我们快走吧！”蓝玉破涕为笑两眼放光，雪澈微笑着点了点头。
　　蓝玉长舒一口气道：“我看你还是个小孩子怎么会被关在那里面？”
　　雪澈跟在蓝玉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听到她的话笑出了声：“我看起来很小吗？”
　　蓝玉转过身想要告诉雪澈他个头还没她高，猛地撞上了走来的雪澈，一道白光闪过蓝玉飞起来摔出两丈远。雪澈站在原地似乎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略思量了一下他淡淡说道：“这是我的护体灵气没伤到你吧？”
　　“还好，还好。”蓝玉在地上躺了一会才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道：“咳，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被关在里面。”
　　“你真的没事吧？”雪澈蹲下身子，蓝玉趁机仔细去看他的眼睛，刚刚被弹飞那么一瞬间似乎看见他眼中有金色的细沙在流转。
　　星光下他黑色的眼睛里飘过一缕细细的金沙，“这是什么？”蓝玉指着雪澈的眼睛问道。
　　“什么？”
　　“你眼中有金色的细沙在飘。”
　　“细沙？你再仔细看看。”
　　蓝玉闻言挪了挪身子贴近了看，“这是什么？”
　　“是缚咒。”雪澈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说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你说的细沙每一粒都是缚咒。
　　蓝玉看着雪澈一时心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刻种在肉身上的缚咒，蓝玉举起手在雪澈面前晃了晃雪澈没有丝毫反应，果然他是看不见的 ，那些什么风景不错花很漂亮的话都是假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别人要把你关起来在你身上种缚咒？”
　　“做的多了，大概哪一件都不对，不对的多了就被关起来了。”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点点火光靠近，人群说话的声音隐隐透漏出急躁。
　　“真的是他，他出来了。”不知道是谁在喊，蓝玉转过身去看，一大群人举着火把手里拿着各种兵器闪着光芒将她和雪澈团团围住，天上繁星齐齐陨落好像下了一场流星雨，那些星星离她越来越近，几个腾云驾雾的仙家也落在他们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