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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路篇:业北罗府 ...

  •   “刘贵,听说了吗?业北城近日又不太平了!城西的罗家——”
      “早就知道了!业北就不是个人待的地儿!一年到头满眼的冰雪不说,三灾八难的再没有比这里更邪乎的了!”
      “是啊!外边谁不说咱们这儿妖气冲天的,邪门的很呐!”
      “嘘——!张九你这嘴上没把门儿的,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就你胆儿小,说说怎么了?!”
      “要我说,这城里也该请个和尚道士做做法事了!”
      “你以为没有吗?早就请过了,人家根本不肯来!哪里是城中那些东西的对手!”

      ……

      听着这话的时候,仙伶正坐在业北城的早点铺子里大口大口的咬着奶黄包,奶黄软软糯糯的甜香是她跟着师父在山上永远吃不到的美味。

      仙伶的名字是师父生前告诉她的,但他却说不是他取的。

      “那是我的爹娘吗?”她问。

      师父摇了摇头。

      “你命里该是这个名字。”

      师父如是说。

      仙伶是业北人氏,七岁时偶遇师父,他发现她有慧根,便向她爹娘要了她去修行,爹娘哭天抢地固是不肯,但师父只说了一句话便带走了她。

      “此女,与人而异,若随我去,可保寿数,若留,祸及父母族人,郁郁而终。”

      也不知道是听了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她那不靠谱的爹娘就这样把她送给了一个街市上衣着破烂的老道士,然后夫妻俩隔日便打包了行李匆匆离开了业北城。

      “可是……”她疑惑。
      “他们就没怀疑过您是个人牙子么?”
      “……”

      自从跟着师父,整日里学的不是求仙问道烧丹练汞,而是如何斩妖除魔济世苍生。
      至于为什么学这些,师父说:“你从小便能看到那些,即使你不去犯它们,它们也一定会来犯你,教你这些,你回业北,才能活。”

      是,她从小就能看见它们。
      有的夜晚游荡在街市混迹于人群,有的半夜趴在房梁上荡荡悠悠,还有的坐在人的后颈上猛不丁回头朝她莫名一笑。

      那些,是飘满业北城整个天空的亡魂。

      记得娘说她幼时夜啼,非得人抱着才肯安然入睡,稍大些也时常莫名的吓哭,她娘从庙里求了不少香灰符纸才勉强有些效用。

      “业北地气为阴,此间乱世,山海之侧魔生妖。”
      “可是既然业北如此凶险,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仙伶问。
      “因为……”
      “你命里注定要回去。”
      说罢,一手养大她的师父咽了气。

      ……

      业北滴水成冰,仙伶还是坐在早点铺子里,手里捧着一碗快要冷掉的豆浆不愿意挪窝儿,侧耳听着隔壁几个汉子叽叽喳喳说着城中异事。
      “大哥,我初来业北,您刚才说那城西的罗家……怎么了?”
      那汉子回头见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眉目清俊的姑娘搭茬,嘿嘿一笑。
      “姑娘你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这业北城啥怪事都有,放才说那城西头的罗家,”那汉子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那家的闺女,中邪了!”
      “中邪?”仙伶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个邪法?”
      “听说他家姑娘发病那日,大白天的忽然睡了过去便没了气息,呵!他家火急火燎请了郎中,连郎中都说不成了,可你猜怎么着?”刘贵一顿,喝了口茶。
      “罗家二老膝下空空,就这一个女儿,知道了哭得那是死去活来,连棺材都急急忙忙置办了,可到了夜里,嘿!人活了!”
      仙伶一笑,“那倒也是桩好事啊。”
      “什么好事!”刘贵一拍大腿,“他家姑娘醒过来就疯了!夜里是又喊又叫的求饶喊救命,嚷的整条街都听见了,要不就是疯疯癫癫唧唧歪歪的唱歌,说自己是王母娘娘下凡,呵,你说这可不是中邪了嘛!”
      一旁的张九应喝到:“是啊!我家离他家近,每天晚上都听见动静,就这么大点一个姑娘,发起疯来好几个家丁制她不住!可怜他家老爷,老来得女爱之如珍宝,如今摊上这么个事,夫人也病倒了,女儿疯魔的不像个样子,实在是作孽啊……”
      “罗小姐是突然就病成这样么?”仙伶问。
      “是啊,前一天上元节还好好的呢,所以说这业北城邪着呢!”
      “可是大哥,”仙伶望向他,“既然大家伙都知道业北不太平,为什么不离开这儿呢?兴许离了业北就能好呢?”
      那几个汉子的脸色突然发青,半晌,张九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你不晓得缘故,城里的老人都知道,祖宗规矩,业北的人不得随意搬离,不守规矩要遭大祸的!”
      “之前卖豆腐的老李不就……”
      话未说完,那汉子就止住了话头,面色阴沉的朝仙伶摆了摆手,“你一个姑娘家趁早离了业北吧,这地儿晦气着呢!”

      起身寒暄了几句离开,仙伶一手捂着奶黄包,一手牵着孟饱饱,脚步轻快的往城西走,踝上银铃清脆,孟饱饱背上的布包也是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些都是师父留给她的宝贝。
      正开了纸包要咬上一口,孟饱饱闻着味儿却是停下不走了,扭过一张长脸怨怼。
      “不是吃过萝卜了嘛?”仙伶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孟饱饱蹶蹄子刨着地“嘶嘶——”发泄着他的不满,扔不肯走。
      “不行,最近穷,就一个包子了,等我去罗家赚了银子再给你买。”仙伶叼住奶黄包不松口。
      孟饱饱愤怒的摇晃着马头。
      “好吧,一人一半。”仙伶叹了口气掰开包子,“不过,这样明天就没有胡萝卜了。”
      孟饱饱一口吃掉半个包子,舔的仙伶满手马涎。
      “嘶嘶——”
      成交……
      个头。
      明天再说。

      仙伶一边嫌弃的将孟饱饱的口水蹭回马鬃毛,一边正要吃掉纸里的另外半个包子,街角里好像一道目光冷冷刺的她猛然回头。

      什么都没有。

      仙伶挨孟饱饱近一些,手伸进自己背上的大布包,指尖触到长琴的流苏,心下稍安,快步牵着饱饱朝罗府而去。

      谁知刚走了几步,她身上一阵恶寒。

      “嗒——嗒——”

      本该是一人一马,两脚四蹄。

      然而此刻,多出来的那个脚步声是谁?

      她停下脚步,铃声止。

      仙伶指尖冰凉,握住腰间清影剑柄,不动声色的又缓缓走了几步,踝上的银铃响动。

      “嗒——嗒——嗒——”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不紧不慢响起。

      业北城将日落,仙伶暗数几个声倏然回头提剑就刺。

      冷风森森,呼啸着划过清影剑锋发出铮铮凛冽之声。

      剑锋骤停。

      背后却是个脏兮兮的孩小乞丐,睁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定定的看向她。
      也许只是看向她手里的半个奶黄包。

      “你……”
      你丫到底谁家熊孩子……

      那孩子坐在孟饱饱的背上狼吞虎咽着那半个奶黄包,仙伶默默看向他,看他年岁不会超过四岁,可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睛里却看不出悲或喜的任何情绪,着实让仙伶觉得他远不止四岁。
      想到这,仙伶幽幽的瞅了一眼他的吃相。
      算了,肯定是错觉。

      怎么办?自己斩妖除魔总不能带上个孩子。
      送去衙门?
      仙伶攒了个自以为无比亲切和蔼的笑。
      “你住哪里呀?姐姐送你回去?”
      话才出口,那孩子立刻咽下嘴里的包子,不管不顾的抱住孟饱饱的大头,惊的饱饱在长街上“嘶嘶”的直叫唤。
      急忙拉住缰绳稳住饱饱,仙伶扶额。
      这怎么办……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嗯……唔……”那孩子揪着饱饱的马鬃不撒手,叽叽呜呜两个意义不明的发音。
      “……嗯……啥?”
      “嗯……唔!”
      “……”

      一路牵着饱饱行至城西,正想着怎么找到罗府,一声如夜猫般凄厉的叫喊惊的仙伶耳膜一震,吓得饱饱和马背上的孩子忽然抬头。
      看来不用问路了,仙伶往着巷子里最吵闹的院子走去。
      罗府高挂着灯笼,大门紧锁,仙伶敲了许久不见有人应门,院子里的喊声却还是一阵接着一阵,隔着墙也听见内院里的兵荒马乱,人声,哭喊声,脚步声嘈杂的乱作一团。
      罗府的院子里确实是鸡飞狗跳。
      五个家丁死死的压住罗青云的手脚,听着衣衫不整的她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喊叫响在耳畔,挣扎着一会儿痛哭一会儿狂笑。
      罗老爷望着院子里一片乱象和自己疯癫无状的女儿,老泪纵横。

      晚风刮过,风中似有隐隐铃声伴着琴声,整个院子骤然安静下来,罗青云不再呼喊,有些愣愣的停下。

      一屋子男女老幼仆人妈妈转头,惊喜的,惊讶的,不敢置信的。
      罗老爷未及拭泪,急急抬头看向琴音的源头。
      一位白衣女子笑着坐在墙头弄琴,风起白纱,面容清丽眉眼弯弯,伴着一声声的铃音,两条腿摇摇晃晃的像舷上的船桨。
      “敢问阁下高人如何称呼啊?”罗老爷赶忙上前,颤巍巍沙哑着声音问向来者。
      琴声止,铃声停,罗青云却是呆住再无任何异状。
      “高人不敢当,只烦请罗老爷开门放我的马进来。”仙伶抱着长琴坐在墙头上笑意盈盈。
      “快——快!快些开门!请高人和她的马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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