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亦如画》咸水凤凰

11、第十一章 大约过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就传早膳了，早膳是在主屋的厅里，只能和芈梓康一同用膳。她到的时候，芈梓康已经坐在主座上了，见她来，招呼她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她见只是早膳就满满的摆了一桌，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和他装点房屋的审美一样，餐具也是描金的，为避有人下毒，筷子夹菜的地方倒是银制，上面的木头不知是什么品种，带着一股香气。
　　真奢侈啊……她内心又暗暗念叨了一句。
　　“你喜欢吃什么菜？我明天吩咐人给你做。”他见她吃得不香，又贴心的问。
　　“我没什么挑的，吃点简单的就好。”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用帕子擦了擦嘴，回复道。
　　“我送去的首饰你怎么就挑了这两件？是不合你的喜好吗？”他看了看她的脸，“你的衣服也太简单了，今日约了大臣议事，明日要陪父王用膳，不如后天我带你出去制备些首饰衣裳。”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再买些书也好。”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美意了。”她又喝了几口小米粥，夹了几筷子菜，就起身告辞了，“今日恰巧天气不错，我想和我的侍女出门逛一逛，还请太子殿下恩准。”
　　“也好。但是你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安全，但我今日实在有事……李岳！”
　　和她的房间对称的另一件房里，一名白净的小生捧着厚厚的本子进来，一脸严肃：“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越国五公主殿下，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这是我的伴读李岳，他平日里除了陪我也没什么事，虽然你看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实际上他的武功就连这几年武状元都是比不上的。让他带你们逛一逛，他书读的多，也能给你讲讲楚国的事情。”
　　她也没拒绝，也知道拒绝不了，对着两人行了个礼：“那就有劳太子殿下和李大人了。”
　　李岳这个人，说起来他的眉眼也算是一等一的俊俏，只是板着脸像个老学究，见她带着侍女出了门，李岳只跟着，也不作声，偶尔她问起什么，倒是会规规矩矩的回上一两句。
　　她天生聪慧，很快就记下来太子别院周围的道路，见李岳带着她们满地乱逛，看上去说好听写是是带着无聊的人参观风景，说不好听的和遛狗遛鸟也是差不多的，见他一味地乱逛，她轻轻咳了几声：“李大人，有劳。”
　　“何事？”李岳虽然板着脸，声音却不是那种低沉的男音，而是那种清澈干净的声音，由于他这两个字根本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连问号都是她根据他的话推出来的，听上去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
　　“周围我差不多已经熟悉了，不知这里可有书店之类的地方？我想买几本书。”
　　见她对刚才路过的胭脂水粉没什么兴致，却一上来就要他带她去书店，李岳倒是有了几分意外，却依旧是板着张脸，只是在某一瞬间眉毛有一分细微的上扬，他点了点头，作了个“请”的首饰：“公主殿下随我来。”路上，她看到有卖绿豆糕的，掏出银子买了一份，李岳在前面溜溜达达一时不察，回过头她们已经落下了好远，他又折回去，正见到老板在给她们包绿豆糕，包好了递给她，李岳瞥了一眼，道，“走吧。”
　　她跟了上去，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一家书店，他伸出手指了指，示意她已经到了。姒水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把手中的糕点递给他，他以为她是要他帮忙拿着，也就接了过去，却听她说：“我方才见，李大人匆忙陪我们出门，没有来得及吃早膳，想来李大人喜欢清淡一些的，这个绿豆糕虽然便宜，闻着却很是不错，李大人先填填肚子，午膳的时候我们再找个酒楼好好吃一顿。”
　　李岳瞅了一眼绿豆糕，正想说一句“私相授受不妥”，姒水已经进了店，想她也是一片好意，李岳也就打开了包装，可惜他早起不喜欢吃甜食，随便吃了两块就收了起来，跟进店里。
　　本来以为她是想买些画本，却见她在史书国政那里看了许久，见她似乎有犹豫，本着一名合格保镖的素养，他毫无诚意地问：“公主殿下想看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
　　姒水微微摇了摇头：“多半是看过的，旁的也没什么新鲜，李大人可有什么推荐吗？”
　　李岳虽然看上去一本正经，却是实实在在的跟着芈梓康长大的，性子几乎是一路人，听她这样说，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是像模像样的，只是越国穷乡僻壤，一个女人能读几本书？但他并没有明白的说出来，而是选了一本他觉得勉强可以的递给她，她笑着摇了摇头：“这本书格局倒大，只是虎头蛇尾，写不出个新鲜来，李大人喜欢这个？”
　　李岳的敷衍倒惹得他自己的脸微微红了，他把书收了回去，叹了口气：“这里的书哪有什么真的好的，若一定要说好的，恐怕就是我们太子拿回来颁布天下的那篇文章了。你若是想看，也可以拿那本。”
　　姒水低下头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还是算了吧。还有别的店吗？”
　　李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店没有，但是我有一个藏书阁，里面收了我收集来的书，比这里多了许多，你若是有兴趣，可以由你随意挑选。”
　　“那就多谢了。”她正想走，李岳却如同发现了什么一般盯着她：“等等，上次回宫，太子殿下对五公主就颇为关注，在那之后就颁发了那篇文章，那莫非是公主殿下写的？”
　　姒水点了点头：“献丑了。只是这消息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他的眼神却带了几分敬佩：“我一向除了读书习武还有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会花心思，旁的事情一概不问，竟然不注意轻看了公主殿下。那篇文章我细细读过数次，只觉得文字尚在其次，其中有关治国理政这一方面十分深刻，非见过大世面之人不能作出，因此以为是某位名家写了赠予殿下的，不想竟是公主殿下，敢问公主殿下师从何人？”
　　姒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来也没什么师父，我的母亲曾是宰相之女，酷爱读书，虽然早逝，也留了许多书给我。我的哥哥也会从外面买了新书来给我看，再后来，我偶尔认识了一位友人，与他共同生活三年，受益颇多，旁的也就没有了，这篇文章里面还有几句是那位友人的原句，我一时词穷，又是我们共同商议的，就用了来。”
　　“宰相……越国已经十数年无相，令堂可是那位林青衣林老先生的女儿？”
　　“家母林忆莲。”
　　李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微微叹了口气：“林老先生曾与我的父亲交情颇深，还赠与我一副字，是我当时正读到的一篇文章，那时我还年少，记得林老先生还对我说，要以这幅字为毕生志向……我一直不相信林老先生会做出那样的事。”
　　“多谢李大人的信任。”她似乎不愿多谈，对他行了个礼，“李大人带路吧。”
　　李岳这才觉得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赶忙说了一句“抱歉”，就走在了前头，又走了一刻钟，到了一处府邸，守卫见是他，行了个礼，没有拦。
　　这个府邸似乎是专为书籍建的，仿若整个三国的书籍都在这个地方，她不由得赞叹。李岳虽然表情严肃，却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被人表扬几句脸就微微红了。她挑了几本书，跟李岳道了谢，找了个酒楼用膳，到了地方，她见梨儿在一旁站着，还是招了招手：“你也坐吧。”
　　梨儿很听话的坐在她的身边，她点了两盘菜，又让李岳选了几份，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梨儿自从被揭露一直是沉默不语，生怕说错了话惹姒水生气，三个人吃饭竟然一言不发，沉默全程。
　　回到太子府，她先对李岳行礼道谢，李岳却赶紧摇了摇头：“能认识公主殿下是我的福气，我一定会对太子殿下举荐公主殿下，若有公主殿下的帮助，楚国定会国力强盛。”
　　姒水不知想到什么，居然轻轻的笑了，她歪着头问了一句：“我是越国质子，你怎么觉得我会让你们楚国强盛？”
　　李岳却了然般笑了，他一整日都是板着脸，很少能摆出笑这种难度的表情，他低声说：“能写出那种文章的人，心不在越国。”
　　姒水的唇角似有似无的挑起一抹弧度，不知为何，李岳总觉得，在这个看似端庄稳重的公主脸上，他看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轻轻摇头，声音也低了下来：“那李大人以为，我心在何处？楚国吗？”
　　李岳却似听到了什么极好的笑话一样，笑着摇了摇头，那样似乎是看到做了蠢事的孩子一般的笑，他弯下腰，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公主心在天下。”一言已毕，他直起身来，后退几步，端端正正的单膝跪下行了个礼，又是那副棺材脸了，“微臣冒犯了，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