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一世尽》藏霂

10、八 我能感受到

　　一晃五百年，住在须弥山的我有时会恍惚，我经历过的人生，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我尝试回忆曾经天明山的日子，却发现与如今没什么不同，睁眼闭眼日子也就那样过去了。
　　不再计较什么天长地久，也不计较什么朝朝暮暮，没有爱情，没有亲情，没有友情，这五百年无人陪伴，独自闭关的时候，时间就已经离开了。
　　其实也不算无人陪伴，分界河事情不算忙的时候，炎麒会过来看看我，只是他与记忆里略有不同。
　　天明山那些日子，他的嘴总是不饶人的逮着一个说一个，上至天音，下至各族族人，但凡有点意思的都能被他信口拎出来念叨几句。而今，他的嘴里，再没提过那些了。
　　他说：白羽，你别把自己过的那么苦，如今你已经是上仙，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没事出去走走，看看六界风景，总能找到新的乐趣，或者收一两个徒弟，也叫你这须弥山，不那么无趣。
　　他说：白羽，我知道天音的事，你放不下。可世间还有那么多的好姑娘，总能找到与你两情相悦的那一个，就像我和优柔。
　　玄麒的话我其实很纳闷，我觉得我过得，真的一点都不苦。
　　我酿了那么多年的桃花酒，隔了那么多年才愿意亲口尝尝其滋味。果然玄麒以前嫌弃我酒不好的话是骗人的。
　　我日日将自己的住处收拾的一尘不染，清洁如新。那又能如何？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愿意来。至于玄麒，他根本不在乎。
　　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也就那样。偶尔一个闭关参悟，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也就过去了。我与某一日夜间出关，隔着须弥山的结界看向外面的星空。漆黑的夜里星星三三两两的点缀在半空，暗沉沉的没有一点光泽，就像我胸口那颗劫雷过后就在没有任何感触传给我的心。即使周围再静，它也没有一点点感知能传给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先天帝留下来看守我的两个人也在这座须弥山上住了下来，平日里从不在我面前晃悠，但每每有客来访，他们总是一个挡在前面，另一个来通报我，问我是否愿意见来人。他们对我的称呼，从最开始的白羽殿下，变成了主人。而我，已经疲倦到，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去问了。
　　又是一年天忌，我掐算出我飞升的日子就在这次天忌了，飞升成神，大抵是所有的修仙者的梦想。而我，除了这一条路，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受到存在的意义了。
　　然而，须弥山最平常的一个日子，其中一人来报我：天族天音求见，白羽仙君。我瞬间起身，将桌上的砚台打翻，伸手去捞，又带翻了手边的茶壶。脑海里不受控制的走过好多画面，最终定格在她最后的质问：凭什么所有人都拿你来束缚我？于她，我不过是个牵绊，是个累赘，我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呢？
　　“主人，您要见她吗？”
　　“……见吧”
　　虽然已经不是她的天命姻缘，也不是她的哥哥了，但她还愿意见我，那就见吧。
　　我跟在回禀的人的的后面，脚步忽快忽慢，麻木的胸腔出隐隐传来一丝波动，然后我见到站在桃树下一袭白衣的她。以前，她总是爱穿红衣的，那样张扬的色彩，就像西天悬挂着的永远不落的太阳，给人以激情和活力，那是能温暖人心的力量。可现在，我曾放在手心上的人，只剩一身淡然。那是被苦难打磨出来的随遇而安，安静到让我有一种心又在犯疼的错觉。
　　对视与睽违后，她乖巧的喊我“白羽哥哥”，而我，找遍记忆，也只能想起以前在天明山我对她的严苛。下一秒，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怎么，又来偷喝我的酒。”
　　她重重点头，做足了曾经的姿态，可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跟在我背后蹦蹦跳跳的妹妹了。我为我伸出自己去握她手的动作暗自懊悔，她却已经握了上来，说自己不认识路。
　　我们就那样一前一后的一个拉着一个，一如往昔，可心情大不如前。我借着给她挖酒平复心情回来时，就看到她整理我之前创造的烂摊子。书册整齐的按我的喜好归类，打翻的砚台，茶壶被收拾利落，就连满地的废纸，也被她清理干净。我白羽的妹妹，那个骄纵的天族公主，何时会做只有婢女才会做的事。
　　感知到结界外另一股强大的气息闯入，我把酒坛递给她支她离开。果然，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当今太子衍歧闯了进来。
　　衍歧的来历很清楚，要我出山教他那个先天不足的弟弟结界之术，我在心底冷笑，先天帝欠了你父亲的债，所以有所忍让。你衍歧，又有什么面子在我白羽跟前放肆，我们的恩怨，我懒所以不愿计较。可不代表，我白羽就大度到任你驱使。
　　但我没想过，天音回来了，只喝了几口酒就插嘴要我去，理由是，衍歧的弟弟，灵乐是她的师弟。刚刚悬起的心又放下，还好，她不是为了衍歧。
　　我住在青云，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我就能捕捉到灵乐眼里对她的情谊。也好，从头到尾，我不过是她的累赘，如今关系缓和到路人，也算不错，毕竟，我已经计较不来这些是非了。故意只教了灵乐一点，留下一本天书让他慢慢领悟。虽然他天赋异禀，是个极好的苗子。左右天音的结界之术不比我差什么，能推得他们感情更进一步也没什么不好。
　　就当我这个路人，最后一次多事，最后一次关爱我的妹妹吧，虽然，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