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芙蓉死 ...
-
我静静地望着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她若开口求饶，或许我会真放过她。她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眼底满是疑惑，末了，像是下了决心般，闭了眼睛再睁开，已是一脸狠绝，“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若今日不杀我，他日也定会死在我手中！”我一愣，却也没有太过惊讶。
“你以为我一家三十余口人的性命就这么白白去了？血债血偿！我恨不能血洗李府，替我死去的亲人报仇血恨！”我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看清楚了，真是李府所为？那你又是如何死里逃生出来的？”
“若不是娘亲临死之前将我搂在怀中遮住，我早已不在人世了！”她想起过往，痛不欲生，“待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满院子都是殘肢骸骨……李良富站在我爹身旁，背对着我！化成灰我也认得！”她控诉着，“可怜我爹识人未明，竟然被往日的好兄弟给灭了满门！李良富，你好狠的心……”她双手死死地揪住床单，鲜血顺着紧咬的双唇一滴一滴落下，我心有不忍，别过头去。
若此事是真，李府世代为商，朝中又并无势力，滋事体大，当时怎么会没有人彻查？至于我外公，京城人称活菩萨、李大善人，向来乐善好施，口碑极好，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倒底是为了什么？我想不通，但我必须弄明白。
芙蓉已缓过劲来，扬起一抹笑，脸色苍白，沾了血的嘴唇显得益发刺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哥是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是我派人把他摔在池子里淹死的！啧啧啧，怕是被鱼吃了吧，尸体到现在都还未找到呢！咳、咳—”她剧烈咳嗽起来，我寒着双眸，冷眼瞧着。
这女人让人恨极！不管什么理由，她存了害我之心，定不能再姑息她！她咳了一阵，渐渐顺过气来。看了我一眼，正待嘲笑一番，突然变了脸色！似乎体内有一股力量把她掐住了般，她捂着肚子“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我惊跳起来，她扯着脖子朝我伸长了手，右手死死抓住床沿，惨白的左手就这么直直地指向我！嘴里的鲜血还在往外涌，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此刻，她像厉鬼般，哪还有半分人气？我骇的后退几步，她只怕是活不成了！
虽然一直想着让她死得很难看，但当她真要死在我面前，我却退却了！我一直退到门边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又一口血涌出，她生生咽了进去，憋足了最后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会有、咳、咳——会有人替我收拾你们的！”
她就这么直直地倒下去，翻面向上，手还向前伸着，一直到最后一刻，她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我！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我何曾见过这般骇人场景，脑海中画面飞快地一幕幕闪过：她惨白的脸、喷出来的血、恶狠狠的眼神、直指向我的手……啊——我大叫一声，拼命摇着头，不想了，不想了，不能再想了！我没错，是她要害我的，是她要害我的……
我捂着头，起身拉开房门便往外冲，这地方不能再呆了！手接触到门把，鄂然惊醒，我在干什么？就这么走了，第一个便会怀疑到我头上！我长长吐了口气，感觉稍微冷静了些，我硬着头皮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芙蓉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我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睛，还好，刚死的尸体还未僵硬，我轻轻地把她胳膊按了下来，替她盖好被子。
伸了左手，将她眼皮磕上，听闻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而近，我伏在她身上，嚎嚎大哭起来，“二娘、二娘……您不是说要看哥哥吗？”
“哐铛——”门口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想毕是小丫头煎药回来。紧接着门扉被推开，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近前来。“夫人——”又是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哭喊声此起彼伏，我头被噪声震得生疼，心情却奇迹般平复下来，也许是有了人气般，此刻转头看向芙蓉，发觉并不像我方才见到的那般凄厉，除了那张脸依旧惨白。
“快去通知爹爹，二娘……走了。”我吩咐了一声，又伏下身子，嘤嘤哭了起来。芙蓉死的时候只有我一人在场，稍后该怎么说，此刻得琢磨琢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的小丫头已镇定下来，我吩咐了她们给芙蓉换衣物，整理遗容，那些小丫头们唯唯喏喏，却都害怕的不敢上前。我也不为难她们，丫环们年龄都不大，哪里见过这般情景。我拿了衣物径自替芙蓉收拾起来，就让我送她一程吧，至少她也替我生了个好哥哥。不一会儿，就有了个胆大的上前来替我帮忙，我挑头望去，却是侍剑。
我忙向后看，果然，爹爹身影立在门外。古人十分忌讳这些，房内有血或遗容未整理，男子一般不入内，不吉祥。收拾妥当，侍剑退下，爹爹大踏步走了进来。看了看床上，我立在他身后。芙蓉此刻面容十分安详，像是睡着了般。
“怎么去的？”爹爹声音传来。芙蓉走时只有我一人在场，我上前一步答道：“爹爹走后，芙姨一直都很激动，后来就开始咳血，她说想见哥哥一面，可是……”我不再开口，眼中泪意涟涟。爹爹怜惜地看了我一眼，“你也别太难过，叫浩然回来，送他娘亲一程，也当是圆了她了心愿罢。”我点点头，爹爹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看了芙蓉最后一眼，转身出去。
我也退了出来，屋内刚死了人，几个小丫头也不敢久呆，纷纷随在我身后出来。管家已赶到，我吩咐他处理芙蓉的后事，他忙应承着，安排得有条不紊。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情绪低落，转身走出碧春园，一步一步地向安然居走去。
推开房门，侍剑站在厅中，上前来行礼，似等候多时。我心一沉，不知她此番前来是何故？
“相爷命我前来请小姐去书房一趟。”她不卑不亢，徐徐说道。莫非是爹爹发现了甚？我看了她一眼，她目不斜视，神色如常。罢，去听听爹爹怎么说。我抬脚便往外走。远远地看见一人行来，像是尚喜。我向前迎了两步，她这才注意到我，连忙跑上前，“小姐……”我抬手止住她，“我要去爹爹那儿一趟，你先忙着。”
她看了侍剑一眼，神筋紧绷着，我暗暗捏了她一把，这才放松下来，点点头，“是。”
爹爹伸手揉着额头，眼睛闭着靠在软榻上，听见脚步声这才睁开了眼，我一眼望去，发现爹爹神情疲惫，似乎一下子便老了许多。我走近前，轻轻伏在他膝盖上，就像小时候一样。谁也没说话，只有侍剑退出去轻轻带上门的声音。
爹爹慢慢抚着我的头发，良久……这些日子我一直未曾真正放松过，娘亲的离去让我耿耿于怀，对于爹爹我一直都很抵触，想来我心里应该是有恨的吧。可是现在，看他在我面前卸下平日的威风凛凛、运筹帷幄，安详的模样就像是个普通的父亲，我五味杂陈，心里莫名酸楚……
就这么伏在他膝上，在爹爹温柔的动作中我放松下来，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
“小卿。”就在我以为这一幕将会一直持续的时候，爹爹开口，声音低醇，让我无比安心。“唔……”我应了一声，换了个姿式重新趴下。“芙蓉的事是你下的手吧。”爹爹声音依旧平稳，我惊跳起来，却看见爹爹笑得一脸温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芙蓉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