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向日葵》柯闻悦

1、初遇 当众劫车？

　　湛蓝的天空中飘舞着细碎的白雪，它像千万个裹着白纱的精灵飞舞着降临人间。它落到人们的眉间、唇边还有手心里，体温顷刻间将它融化成水。二月下旬的白雪就像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它的美丽转瞬即逝。

　　徐晓满奋力蹬着自行车，粉红色自行车像飞奔的马儿穿梭在雪白的花朵之中，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颇有几分童话色彩。

　　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分，如果十分钟后她没赶到学校那么在高二下半学期的第一天她就会收到一张纸，上面写着“违纪单”三个大字，随之而来的还有班主任的洗脑式狂轰乱炸。如果没能在最后一秒冲进校门，那么一切的后果都将归于她赖床的坏习惯。

　　车子穿过四车道大马路然后左转，转弯的刹那周围的景物突然聚变。时空似乎飞去了别处，视野豁然开朗，喧嚣瞬间被抛到身后。前方长长的灰白色柏油马路笔直通向远方，道路两边看不见任何建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空旷的白色。无穷无尽的单色调排山倒海地涌向眼前，顷刻间就连头顶的浩瀚苍穹都被吞噬了原有的色彩，在阳光毫无温度的照射下这片虚无的白色显得触目惊心。

　　实际上这两片是种植向日葵的土地，它们被木栏隔在马路两边，到了春天可以看到绿色的枝干在暖风下婀娜地摇曳，而夏天便能看到成片的向日葵傲然绽放在熊熊烈日之下。夏日来临之时这略显凄楚的白便会蜕变成震撼人心的纷繁色彩，那份强烈的震撼定能充盈心灵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徐晓满都喜欢这片土地。她总想：冬季雪后的这片白色是否就如最初的世界一般，广阔无垠的地面被盖上一层又一层白雪，过往的只有四季交替的风霜雪雨，寂静的虚无直直地蔓延至天边。这片土地孤傲地存在于世，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欺骗；没有伤害。

　　日复一日，空白掩盖上空白。

　　这条被向日葵包围的道路叫做真葵路，在它的尽头坐落着一所著名的私立高中——真葵高中。

　　徐晓满是真葵高中高二年级的学生，她家住在离学校四站路远的小区里。

　　从家到学校车程需要二十分钟，她通常以火箭炮的速度十分钟就能蹿到学校。每次骑过真葵路徐晓满都觉得自己正驰骋在香谢丽舍大街上，所有的浪漫情节都会在此上演，只是不知为何城管人员把法国梧桐换成了向日葵。

　　徐晓满今天决定用半分钟通过两千多米的真葵路，可没骑几步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

　　一个男孩突然从路边冲到路中央他双臂张开直直地站着，像是扎了根在地上，面对向他急驰而去的徐晓满他眼中毫无惧色。徐晓满见状立刻紧急刹车，由于冲力过大她一下子撞进了男孩的怀里，自行车被摔在地上。

　　“哇！”徐晓满吓得大叫了一声，这个版本的彗星撞地球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没受伤吧？”一个清爽的男孩声音从晓满头上传来。

　　真好听的嗓音，徐晓满想，像四月的春风，吹得人心旷神怡，带着能让万物复苏的魔力席卷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到她的心里。她顺着声音寻了过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帅气的男孩，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四肢修长，皮肤白净，一头乌黑短发下的眉宇无比□□，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和轮廓鲜明的薄唇，他的眼睛并不大却炯炯有神，目光如鹰般犀利。此刻他那深邃的双眸正牢牢地盯着徐晓满，她感觉自己瞬间被旋涡卷进了浩瀚海洋，全身血液倒流，满脸通红，心跳也慢了半拍。

　　“我没事。”徐晓满红着脸低下头不敢正视他，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真帅。

　　“噢，那太好了！”见徐晓满没事对方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又说“同学，我想借用你的自行车行吗？”他语速很快看似有急事。

　　“什么？！”听到男孩的请求后徐晓满从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她狐疑地看着帮她扶起车的男孩。这时在她脑中又浮出刚才那副自杀性拦车画面，现在她眼前这名帅气男孩和坏人划上了等号。

　　男孩用漂亮的双手握着自行车龙头，他低着头望着痴痴的徐晓满：“快上车！我骑你过去，马上就要迟到了！”没等晓满回答男孩就跨上了自行车。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晓满这才发现男孩也穿着真葵高中的校服，胸口还别有向日葵状校徽。

　　“你…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啊？！”徐晓满用食指指着男孩叫道。

　　“你笨啊？没见我穿的校服吗，快上来！”男孩急得直跺脚，他看了看手表喃喃道：“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迟到”，离关校门只有两分钟了。

　　“哦…哦！”徐晓满受了男孩的影响浑身上下瞬间充满了紧迫感，她像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唰”的坐上了自行车后坐，她的屁股刚碰上坐位车子就“嗖”地蹿了出去。没有心里准备的晓满“哇”的轻呼了一声，她摇晃了几下连忙抓紧了后车坐。

　　自行车像一只猎豹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狂奔，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微微地感到疼痛，男孩屁股悬空奋力地瞪着踏脚板，嘴里还不停地提醒路人当心。后车坐的徐晓满还未缓过神来，她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后面。

　　寒风掠过两人身旁。男孩大口大口地呼着白汽，徐晓满用右手拉了拉衣领然后把脖子缩了进去。透过瑟瑟寒风，她闻到了男孩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淡雅的香味犹如山间潺潺的溪水清澈、甘甜、沁人心脾。她凑近他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香味立刻席卷全身，她感觉自己飞进了大自然。

　　徐晓满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男孩的背影。他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一定是个开朗、随性且不拘小结的男孩，否则是什么力量能让他有勇气拦截陌生人的车。他一定是个善良的男孩，因为他会带着不安的表情替别人担心。他还会是个聪明的男孩，因为他知道迟到的后果要比做一次冒失鬼严重好几倍，最后看在他“很香”的份上晓满决定原谅他的冒失。

　　在关校门铃声敲响的同时粉红色自行车冲进了校门，男孩和徐晓满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两人脸上都涌上了一抹红霞，男孩是因为体力支出，徐晓满则是因为些许的兴奋。

　　男孩把车交给徐晓满，他郑重地向她说了声谢谢，他还没缓过劲儿来说话时有些喘。徐晓满摇了摇头示意不客气。男孩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的睫毛很长，上面还粘了几片雪花。雪花随着他眨眼上下地移动，那样子着实好看。

　　“那我走了！你也快走吧。”男孩说完便转身朝教学大楼跑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徐晓满的视线里。

　　徐晓满朝他跑去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想着应该问他的名字，跟着她对自己做了个鬼脸，让自己别再犯傻。

　　远处一位老师朝她走来，示意让她尽快进教室。徐晓满赶紧停好车冲进了教学楼。

　　学校在高二下半学期进行文理分班，晓满选择了文科。走到三号楼四楼高二（四）班门口时她小心地探头朝教室里望了望，幸好老师还没到。大约40多名学生一半以上是新面孔，这让徐晓满开始后悔早上的贪睡，现在她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教室。跟着她看到了救星正朝她挥手，她的好友瑶远和镡庭语两人坐在靠窗第二排，镡庭语一见徐晓满就兴奋地笑着向她挥手，瑶远则一脸漠然地看着她。镡庭语朝她后排指了指，那里坐着一个男孩，他旁边的位子是空的。

　　徐晓满看到男孩时当场傻了眼，她似乎听到“轰”的一声，天塌了。她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呼吸困难外加心跳加速，脸红得像猴子屁屁，烫得可以烤熟一头全猪。

　　徐晓满那夸张的反应镡庭语都看在眼里，她坏坏地笑了笑随后在瑶远耳边嘀咕了几句，瑶远听后也露出浅笑。

　　这时教室里还有嘈杂的谈话声，镡庭语站起身招手让徐晓满快进教室。徐晓满刚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全班众多目光“唰”的一下射向她，这让她备感压抑。现在又一重压力直直地向她逼来，重重地在她胸口打了一拳，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瞬间蒸发，现在她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悬崖边的小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由人玩弄。

　　“快进来啊！老师要来了哦！”镡庭语向她叫道。徐晓满这才鼓足勇气硬着头皮进了教室，她目不斜视地坐到男孩旁边的位子上。

　　男孩抬眼看了看晓满然后继续眺望窗外。

　　“怎么这么晚才来？”镡庭语转过头向徐晓满问了一大堆问题，却全被晓满无视了。

　　“我…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徐晓满说话的语调略微颤抖，她笔直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个机器人。

　　“因为墙上的坐位表是这样写的。”瑶远坐在晓满正前方，她侧着头用手指了指贴在黑板旁边的座位表。

　　座位表？！徐晓满盯着那张座位表，她又听到“轰”的一声，地裂了。

　　这时班主任走进教室，男孩把目光移到了讲台上。徐晓满仍然正襟危坐然而她的思绪却已飘到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