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分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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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肆身为江东国公主，虽性子傲慢娇纵些，在礼仪上，却是挑不出错的。
肯耐下性子应付谁的时候，态度更是周全。
柳太后心中不快，当着嫡孙的面，却不好直接甩脸色，说了两句吉祥话后，便当姜肆是个透明人，只侧过身望向谢致，同他说话。
“阿致，几日不见，你身体好些了吗？”
她并不知谢致中毒之事，当他是真的染了风寒，见他卧病几日，精神头比先前好些，表情熨帖不少。
“祖母，孙儿好多了。”
她淡淡笑道，“不妨让兰儿，跟着去照顾你吧。这孩子心细，做事也妥帖，不比某些身份高贵的，自持身份，也不知会不会照顾人。”
姜肆被指桑骂槐，心中觉得有趣。
看一眼柳太后身旁那位，自谢致入殿，便一脸娇羞的姑娘，再看一眼谢致，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孙媳妇，你可有什么看法？”
听不到孙子的回应，柳太后将视线放在姜肆身上。
“祖母，只要公子同意，我并无旁的意见。”
话虽是这么说，她脸上的神情，却比冰雪还要冷。
“祖母，木兰是您娘家的千金，让她做伺候人的事，不妥当。况且，新妇带来不少婢女，九华殿内的侍从人数，亦够了。”
“木兰若真想进九华殿，只能去膳房做个帮手了。”
谢致像是听不懂柳太后的言下之意，一番话，说得柳木兰脸色由红转白，就要落泪。
柳太后神色一凛，就要发作，却被外头侍从传唱的声音打断。
“国主至，众人见礼……”
谢禅朝服未脱，是散朝以后直接过来的，看着姜肆，倒没有明显的不喜。
姜肆奉了茶，又得了两句吉祥话，知道一早的任务快要结束了，遂和谢致一道，坐在次位，等着谢致的庶弟庶妹们来见礼。
当先的，是昨日见过，却未得她好脸色的二公子谢钦。如今再见，姜肆眼中仍旧不喜。
谢钦却似全然未觉，行了家礼，站到一旁去。
谢致又为她介绍三公子谢昭，以及西晋国的小公主，年仅六岁的谢荞。
她发现，似乎自己真的不太讨喜。除了谢荞年岁尚小，冲她甜甜一笑，叫了声阿嫂之外，剩下几人，表情可谓生硬。
但她原本也不在乎。
出了延年殿，姜肆脚下生风，将谢致远远地甩在身后，先回了九华殿。
谢致后脚至，被翡翠神色冷淡的拦在檐下。
“姑爷，公主吩咐了，她要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内。”
相比琳琅的温柔沉稳，翡翠的性子，要直接而火爆得多。
方才陪着姜肆去延年殿请安，听见那太后的话，她十分心疼，亦是生气。如今得了公主撑腰，面对这位姑爷时，便丝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喜，“任何人”三个字，语气加重了两分。
被拦在自己的寝殿外，于谢致来说，是头一遭。
他知道是祖母的话惹了姜肆不快，但那是自己的祖母，他如何责备？如今在姜肆跟前碰了壁，虽是心中不快，却未再说什么。
孙儿去而复返，柳太后欣喜万分，以为他是变了主意。
谢致道，“祖母，今早上这样的话，你往后莫在新妇面前说了。”
听他这样说，柳太后方才的欣喜瞬间消失，沉下脸来。
“她回去和你闹了？江东国教出来的公主，便是这样调三斡四的？方才明明应的好好的，转身却给你脸色瞧？”
谢致眉头微蹙，耐下性子解释。
“祖母，孙儿与她的婚事，是天子下旨。非一般人家的婚配可比，而是关乎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以及六国的平衡。”
柳太后嘴紧紧抿着，脸色仍旧不好看。
“她与阿荞一样，贵为一国公主，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的，又不远万里嫁到晋阳来，也不容易。祖母，孙儿不求您喜欢她，但请至少看在两国邦交，和天子的面子上，宽待她一些。”
“真的惹恼了她，她一气之下回吴郡去，孙儿也没办法和朝廷交代。”
听孙子这么说，柳太后勉强应了，却仍不死心。
“兰儿是个好姑娘，我娘家的男人们，皆为了西晋国，在战场上和羯人奋力斗争。就剩这么个闺女在我身边，你是一定要娶她的，哪怕做不成王后，也定要厚待她呀。”
她梗着脖子补充道。
谢致眉头微蹙，却没接这话。
“你说话呀，你是要气死我老婆子吗！”
柳太后气极了。
“谢钦和谢昭皆未娶亲，柳木兰无论嫁给他们当中的哪一个，都比嫁给我做小要好。”
她面露不屑。
“你是嫡公子，他们哪能跟你比。况且，兰儿也是心里有你的。阿致，你入邺城这两年，你父亲忙于国政，没时间陪我老人家。我身边多亏有了兰儿这个知心人，不然，我该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岁月呀。”
谢致心中烦乱，只想快些走人，只好说，“过些日子再说吧。”
柳太后还是有些不满，谢致站起身，不给她继续说这事的机会，朝外走了两步。
“祖母，孙儿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您既不喜欢新妇，那便免去她的晨昏定省吧，省得您看了她，心头不快。”
无论天家贵胄，还是平头百姓，做媳妇的，给婆母早晚问安，乃人伦长情。
谢致知晓柳太后的性情，怕她提出要孙媳妇晨昏定省的要求，惹姜肆不快，遂先提出来。
柳太后见他脸色确实不好，心疼了，忍下不快，放他离开。
谢致再次回到九华殿的时候，翡翠脸色仍旧是淡淡的，却没有再拦着他。
他在廊下顿了几步，不知怎地有些紧张，过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
琳琅矮身对他行过礼，转身出了殿门。
他越过玄关处鸡翅木山水屏风，怔了怔。
不过一个上午，九华殿中，变了大样。左右屋角处，原先是两个偌大的青花瓷瓶，现下换成了两张松木香几。右呈一只鹤形香炉，香烟萦萦，左放一只白玉净瓶，插有梨花三两枝，姿态袅袅。
谢致看了半晌，竟觉得，那几枝梨花，有一股子高傲的味道。
他抬起脚，往里屋去，目之所及，俨然是一间精致的女子闺房，半点也看不出先前的样子。
妆台和床榻之间，放着一樽青铜镂凤香炉，他曾听闻，那是先帝御赐之物。
床榻上的锦帐换成了烟色的月明纱，熏过零陵香，气息清甜。昨夜那张做过简易床铺的软榻上，铺了雪白柔软的动物皮毛。
他的新婚妻子，半躺半坐，靠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懒懒地掀起眼皮，然后，曼妙一笑。
“这间寝殿以后归我。你愿意去何处睡，便去何处。”
谢致目光有些暗沉，心知她会有这样的行为，绝不会是因为吃味。大约是听了他祖母那番话，心头不快，便也不想让他痛快。
她向来便是这样，直接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
昨日，因他的确中了毒，她心中有些许愧疚，所以愿意分半张床让他睡。
今日，又因她在长辈那里受了轻待，便要忙不迭的和他划清界限。
“你想要任何人，到你身边伺候你，我都不拦着，只一点，别让她们来碍了我的眼。”
她接着道。
“阿月……”
谢致凝视着她那双极美的眼眸，神色近乎温柔。
“今天的事，我向你致歉。祖母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往后不会有人来招惹你。只是西晋国中，糟心事不会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姜肆微微抬起下巴，说，“反正，人敬我一尺，我还她一尺。但若谁想欺我，我姜肆也不是吃素的。”
“你的祖母，看样子不大喜欢我，但这世上，不喜欢我的人，亦是不少。我不会改的，我最多便是像今天这样，忍耐。”
他弯腰靠她近些，姜肆略感不适，腿脚曲起一收，身子转了个方向，从软塌另一侧下了地。
“你的东西，原封不动，我都让人归置好了，放在偏殿里，往后，你不要再来烦我。”
他轻笑。
“你这是过河拆桥。”
“新婚第二天，便被赶出新房，你是存心要我成为六国的笑柄？”
她慢慢转过脸来，睥睨着他，似笑非笑，眼中熠熠生辉。
“你错了，我是信任你。六国赫赫有名的公子谢致，怎么可能会容许，这样不好的传闻，出九华殿呢？”
二人中间，隔着一张榻，姜肆踩在地毯上，和他对视，半分也不肯让。
她昨夜，当真是魔怔了。
谢致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但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
“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只是如今，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落了我的脸，你也面上无光。”
“姬横并非等闲之人，纵使我有心抗衡，亦须再和他周旋须臾。朝廷的耳目，我也并非全然知晓，防无可防。”
“阿月，别任性。”
姜肆脸上的倨傲之色，半分不减。换做旁人，早被激怒，但谢致却只是微微叹一口气。
“我搬就是了。”
话落，他转身出了寝殿的门。
姜肆觉得有些不对劲，晚些时候问琳琅，“他为什么不生气？”
易地而处，倘若有个人用她那样的态度待她，她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琳琅望着娇花一般的公主，只是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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