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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酒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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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洛……”韶白低头唤道。
感觉这两个字在肚里百转千回,说不出的滋味,揪心扯肠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可偏这般的痛喊不出口,无法言说,隐晦的快要在心底腐烂一般,苦涩难熬。
进来人的气息她太熟悉了,那人明明就是韶昱,那带着晨曦暖意的人,那似乎只对着自己温柔的人,那正努力成长拼命维护她,想要护她一生的人。
可……那个面具便在她脸上。
那么贴合。
像那个在虚无梦境里每每令她痛苦窒息的白衣女子,她梦里深爱着的人。
韶白伸出手,未让韶昱看清表情,将人一把带进怀里,拥的死紧。
“韶白……?”韶昱的声音是清亮的,略略沙哑,像静谧的树林,而梦里那人,却似幽深的海洋,沉溺又危险。
不同的,是不同的。
她在心里反复反复的说着。
“别动,昱儿,别动,我刚睡醒,头晕……”她软糯糯的撒起娇来。
感觉怀里的人回拥了她,手自她后背攀上了肩头,落在她脑后,一下一下柔和的轻抚。
“那下次起床要缓些……”她安抚着自己,接连不断的,一下又一下。
韶白闷声笑了起来。
她们总是角色调换的毫不费力,究竟是韶昱依赖自己,还是自己依赖韶昱,她倒有些分不清了,相遇是幸,相伴是缘,相守是命。
韶昱是饿着肚子回来的,韶白不在时,她经常忘食,今日也不例外。
这一季的光景,当真似把韶昱养成了宠物,一只忠诚的宠物,似乎自己不投食,那人便不在意温饱。
韶白取了一些糕点给韶昱填肚子,与她道晚上再吃好些,毕竟是年前夜,丰盛不似往常。
她早早撤了侍从,除了因为换药而增加的守备,藏书阁今日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午后准备的食材被加工,蒸煮,炒制。
做菜跟手工一样,是韶白的爱好之一,算不上顶级口味,但也精致美味。
期间,韶昱将凤灵瑞送她面具的事详细说了。
韶白知道韶昱并不喜欢亲近生人,最终愿意收下面具,该是因为凤灵瑞说自己也对面具感兴趣。
收便收了,若真能护着韶昱,也算个挺好的机缘。
至于那面具是否是梦中女子的面具,那梦中女子是否便是凤灵瑞的故人,为何面具会选择韶昱,韶白此时当真不愿深想。
逃避也好,面对也好,过了这个年再说吧。
待将菜全部备齐,黄昏已过,夜幕降临。
遥远处有嘈杂的鞭炮声,人群贺年,熙熙攘攘。
这是年前夜。
家人团聚,喜气洋洋。
韶昱帮着把一个一个的菜端入大堂,门是开着的,外头黑幕下,繁星不见,却见火花在空中闪耀,倒不比星辰逊色。
韶白将最后的菜品上桌,又端了酒酿上桌,今日岂能无酒。
韶昱穿着一身新衣,洁白的衣衫金线镶边,胸口的柳绣顺直而下,腰间别着那火焰面具,顶处的灵玉闪着流光,映衬着夜色下的光华,颈间红丝缠绕,睫间美目似琉璃般通透,望着夜色,侧脸如画。
方进阶的韶昱似铺陈的山水墨画,而今一日日的成长,像在那黑白的画布上添坠了色彩,愈发炫目。
韶白也换了一身新衣,便是一席白衣长衫,素净而美好。
韶昱回头,便看到韶白也顺着她在看夜色,她想到了什么,想去关门。
韶白拦了,摇摇头,“新年,无事,看看夜景也不错。”
她们坐下,韶昱取了酒,给韶白跟自己都倒了一杯。
拿起酒杯,一种感慨在喉,她不能想象若那时自己未跟玥灼回来,未遇见韶白,会如何。
几月而已,恍如隔世。
韶白拿起酒杯,看着那人稚气的脸孔浮起历经世事的沧桑,不觉心疼,抬手与她碰杯。
只道,“敬你。”
韶昱却回道,“敬我们。”
韶白一笑莞尔,附应道,“敬我们。”
她们而今是彼此的至亲,同宗同族,有你一人,便似有了依靠,互伴互守,这感觉,即便韶白在鸾族这几十年,也未曾有过。
玥灼,父亲,母亲是一家,凤曦安,谢五无都有自己的家人,唯独自己,出身不详,无根无底。平日不查,逢年过节,各种滋味,只有自己才懂。
而韶昱,她与她们都不同,她只有自己。
韶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像是个卑鄙的贼人,无亲无故在这世间,原本该是痛苦的事,现在,却成了幸事,而这种有人依靠的满足感,像是窃取而来。
她看着韶昱,不觉便贪杯起来,未入夜,便有了醉意。
“韶白,莫再喝了,明日还有大祭。”
韶白双颊绯红,眸底透出恍惚,歪着脑袋,直勾勾的冲着韶昱笑。
“你真好看。”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便只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对着韶昱的脸上下其手。
韶昱平日老成,可终究还是个青春的少女,被逗的面红耳赤。
“韶白,莫闹了。”
她将韶白扶上楼去,小心放入床榻,便出门打水,给她洗脸。
韶白自在半醉半醒之间,思绪放空,看着床顶发呆。
转头,那戴着面具的白衣女子又来了。
你总爱这般乘虚而入么?
明明便说,不再想关于你的事了。
那女子开了口,“不想关于我的事?如何能够,你心里,不是满满的都是我么?”
是啊,都是你,可你明明知道,却当做未查,我给你的心,弃如敝履。
“韶白,我可以为你死……”
是啊,你可以为我死,便是偏偏不肯爱我。
韶白觉得自己何其委屈,幽幽哭将起来。
韶昱推门进来,便看见鸾族的二小姐在床上团成一团,哭的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韶白,韶白……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么?”
那人腰间的面具在眼前晃晃荡荡,韶白更伤心了。
她将面具扯下,一翻身,将韶昱压上了床,压在了身下。
她眼泪止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滴在韶昱脸上,滴在韶昱脖子上。
“你真的太坏了……”她嘴里低声喃着,将手里的面具,盖上了韶昱的脸。
埋下身,侧过头,伸出舌尖,顺着颈侧的肌理,柔腻的舔舐了自己的泪水。
顺着耳后,顺着耳尖,含住了耳垂。
韶昱整个人是僵住的,耳后酥酥麻麻,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心鼓捣着胸腔,快要炸裂了。
韶白醉酒时喜好舔人么?
她尙来不及想什么,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因为那个人已经顺着脸颊,柔柔腻腻的贴了过来,而后,精准无误的贴合了唇畔。
“韶……”
韶昱发不出声音,那人的舌尖顺了过来,抵入齿贝,带着醇酒的清香,扰的她意乱神迷。
齿瓣被吸附,轻咬低吮,唇齿间百转千回,热气蒸腾,脑内粘成了一团。
她喘不过气,眸底莹满了水雾,唇间银丝遍布,偏那人便是不肯停下,偶尔还隐隐呜呜发出似小兽般的声音,听着可怜极了,可在做的却是这般的事。
韶白的手,顺着下摆,滑入了里衣,那肌肤太过滑腻,丝绸一般,她流连往返,衣服太过碍事。
直至胸前一空,韶昱这才回神,她们在做什么。
韶白在解她的衣服,这已经不像普通的亲昵,不,从那个深入的亲吻开始,已经不对了。
用力一推,她抓着衣襟慌忙下了床榻。
脸上的面具掉了下来,她喘着粗气,看见韶白一脸茫然的看过来,神情空洞。
眼泪便从方才开始没有停过,比起床笫之欢,方才更像是绝望的索求。
“不要……不要恨我……凌洛,不要恨我。”
床上的女子捂着脸孔,哭的伤心极了,布满了无奈,忧伤,布满了痛楚,像被欺负了的孩子。
韶昱抓着衣襟,平复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她哑着嗓子唤道,“韶白……”
胸口的酸涩猛然涌了上来。
所以,她是被当成了谁?
凌洛……?
她蹲下身,捡起了面具,看了眼在床上哭泣的女子,终是没上去安慰,转过身,失魂落魄的离了房。
第二日的大祭开始的很早,约莫天亮,藏书阁便灯火通明,一群人进来出去,为韶白束装,再请族长令,护送凝神盏出门。
若是往日,韶昱肯定会更早起床,乖乖陪着,再目送韶白离开。
可今日,她在床塌里,动都未动。
胸口的悸动扰了整晚,这一夜,她无法成眠。
在这里的时间,她从未认真思考过世俗所界定的某种关系,她与她之间,便像韶白从前说的,不是姐妹,养女,也从未算成主仆,她们之间是特殊的,是族人。
可仅仅是宗源关系却也不够紧密,若只是因为族群,那么若再出现一个凰族人,是否也会变成她们而今这样的相依相守?
不,一想到韶白变成了另一个人,即便那人是凰族,她也不想去依靠。
韶白,是特殊的,之于她,便是唯一的。
这样唯一的归属关系,要如何去界定?
外头的声响小下来,韶白被一群侍从拥簇着,也不会来房内看她。
韶昱无精打采的起床,在外头闲晃了一阵,不知不觉便又去寻了凤曦安,在本家里,也只有这个骄纵的小主君说的上话。
凤曦安也忙。
大祭她作为小主君是要观礼的,但无需全程到场,只要最后的祈礼时观礼就可以。
韶昱平日里很少表露情绪,今日愁容遍布,也不是说凤曦安有多关心这个玩伴,只是这样的韶昱,比平日面无表情来的有意思的多。
她东问西问了半天,旁敲侧击的探话,虽然知道的不甚清楚,但明白韶昱是在烦如何界定她与韶白的关系。
“因为这种事啊……”凤曦安显然觉得韶昱的烦恼算不上烦恼。
韶昱挑眉,“这是不值一提的事?”
“是啊,不值一提。”凤曦安嘴里叼着糖果,又拿了一颗旁边的,在韶昱面前晃了晃,丢进嘴里,别有深意的说道,“喜欢……就吃掉啊。”
韶昱喝着水差点喷出去,呛的直咳嗽。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幼时在外流浪,被转卖处多是风月之所,往来商贾达贵,在此均脱下皮囊,满是欲.望,床笫媾和,百见不鲜。来此后,藏书阁藏书万千,韶白让她自阅,总也会见到一两本艳书黄本。
她清楚的知道,凤曦安说的“吃掉”是什么。
“我是说无法定性关系,不是说喜欢……”
“那你不喜欢她?”
“当然喜欢!”
“那就……吃掉啊?”
她不得不佩服这个小主君当真是理所当然,简单粗暴。
韶昱很头疼,她来这个小鬼这里,简直自找罪受。
“喜欢也会分,亲人间的,情人间的,朋友间的,如何都是一样的?”
凤曦安摇摇头,满不在乎的咬着糖果,那硬物在嘴里咔嚓作响。
“喜欢哪里会分类,喜欢啊,只有深浅。”她眸子深了起来,看着天空,突然有了怅然。
“喜欢所以想呆在一起,喜欢所以独占,想要定下关系,想要独一无二,想要彼此成为唯一,不是么?”
韶昱看着凤曦安的神色,“你是在说少族长么?”
凤曦安笑笑,“我没有烦恼的时间,我离她太远了,无论是年纪还是阅历,无论是修为还是身份,我若再费时间去烦恼界定彼此的关系,她就是别人的了。我喜欢她,就要她属于我一个人,为此若非要外界来定性一个关系将彼此绑牢,我娶她,我嫁她都可以,我只是需要这种关系。”
韶昱倒从未想过凤曦安想的如此透彻,今日之前,她依旧觉得,她口中对玥灼少族长的执念更像是孩童对心爱玩具的霸占。
凤曦安侃侃而谈她的理论,毫不惧怕的说着喜欢只分深浅,她要便去索求,可那是因为,她从未经历过世间的苦,不知道会有多少东西,多少人挡在那种喜欢面前。
这样的凤曦安是纯粹的,也是最为勇敢的。
韶昱突然就放下了。
她想的太多,或许是因为昨夜的荒唐,可更多的是源于自己无根无缘的自卑,总觉得韶白身边的那个位置,像奢求一般。
但,凤曦安说的没有错,她现在需要专注的该不是定性关系,而是韶白身边的这个位置。
若自己的目标是一直与韶白一起,将她当成自己的唯一,定性的关系应该是服务于目标,却不是目的。
或许再长大些,或许再进一阶,自己便能更准确的理解现在这种悸动,这种不安,这种独占,这种依恋,但现在,她思考再多也没用,因为即便昨晚如斯亲密,那人嘴里唤的,可不是自己。
她突然很想见韶白,告诉她,她很喜欢她。
想跟凤曦安一样,说出所求,勇敢的去问一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是不是也想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有了这个想法,便挥之不去了。
她与凤曦安告辞,看着不远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飞奔而去。
身后,凤灵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沉思。
“主人,要不要……?”
凤灵瑞轻轻的笑了一下,“试探一下,也不错,你去吧。”
身边随侍一拜,消失了。
“韶白……我倒想看看,而今的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