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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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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喝药了。”陈雍轻声道。
要是苏白柒在这,估计能飚出三升的血来。陈雍被称为是铁血统领也不是毫无依据的,在将士们面前,在战场上,他永远都是那个最镇静的人,是凛云军的主心骨。私下里虽然也爱开玩笑,但那也仅限于私下里。即使是对着关系最好的苏白柒,也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来说话的。
那九殿下微微睁开眼,神色冰凉,偏过头,“不想喝。苦。”
若是陈雍平时经历过什么风花雪月,或者是换了苏白柒在这,估计是觉得这九殿下是在变这样的撒娇。可是,现在在的是凛云军的统领,凛云王陈雍。
于是陈雍道:“必须喝,您身体不行,不喝的话只怕身体更虚弱。”
夏子阑道:“是药毕竟三分毒。”
陈雍敛眉,可是一对上九殿下那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他又有些心软了。甚至一时间,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和九殿下的姿势是不是太过亲密暧昧了。
“要是只是觉得苦的话,我给你...买些糖来?”陈雍试探着问道。
他是真的不会哄人。
可是就是这样一句没头没脑,听起来还有些木讷的话,却让这个万年冰山脸的九殿下笑了。
平时里总是见惯了九殿下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看久了其实也就看习惯了。
这还是陈雍第一次见到他笑起来时的模样。
眉眼间融进了几分暖意,狭长的黑眸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睫毛卷曲,那双眼睛好像有星星在闪烁一样,明亮而柔和。
陈雍第一次体会到苏白柒曾经说过的“美人一笑倾城”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我..”陈雍的舌头好像打结了似的,硬是憋不出几个字来,一直在重复着一个‘我’字。
夏子阑敛了笑容,眼底的神色却依旧柔和,好像那初春融化了的冰雪,虽然还是有些凉意,却并不显得寒冷。
“若是我喝了药,将军就给我买糖吃吗?”他低声问道。
陈雍几乎以为自己耳聋了,“嗯..是。”
夏子阑伸手,“那我喝。”
等到夏子阑喝完,陈雍再将药碗放在了一边。他还是坐在夏子阑的床边,而夏子阑躺下,看上去有些疲倦。
“殿下好好休息。”陈雍道。
夏子阑蓦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一本正经地问道:“我的糖呢?”
他这样认真的眼神和正经的话,落在了陈雍的眼里耳里,倒像是那寻常人家的孩子在索要着奖励似的。陈雍突然想起,这个九殿下的前半生的二十年里,都是在寺庙里度过的,从寺庙到皇宫,恐怕他是没有过过一日寻常人家的日子。而且在这皇宫里,他也没有受到多好的待见。
陈雍心软了,气氛又没那么僵硬,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九殿下的头,“好,等殿下醒了,我就给殿下带来。”
“嗯。”九殿下闭眼入睡。
陈雍后知后觉,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一样,而是什么怪物似的。他面庞无比僵硬,脸上的神色有些震惊又有些崩溃。
他,这是干了什么?
但是还没等那个时间让他震惊完,门外的吵闹声就已经传了进来了。
陈雍皱眉,仔细听着还有女人的声音,当下一愣,不会是后宫的什么娘娘过来了吧?这可是大事不妙了。
按理来说应该还在回京的路上的凛云王突然出现在九殿下的木槿宫里是怎么一回事?
倏然,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陈雍转头,对上了九殿下那双冰冷的眼。
元霖在外阻拦着各位娘娘,也不知道这些娘娘们今天是不是集体吃错药了,竟然统一说要来看看重病不起的九殿下了。
他一个侍从哪里能拦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妃嫔们,终究还是让妃嫔身边的奴婢们打开了殿门。妃嫔们个个扭着细腰莲步轻移地走了进去。
隔着屏风,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传来,“出去。”
妃嫔们立刻停住了脚步。
为首的是五皇子的生母——莲妃娘娘。
莲妃轻声细语,“九殿下,臣妾们也是担心您的身体,皇上如今政务繁忙多有不便,这不是几位妹妹们都说担心您,特地过来看看您么?”
“不需要,出去。”
九殿下的声音已经冰冷到有些刺骨了。
陈雍非常“大逆不道”地躺在了九殿下的身边,九殿下是坐着的,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开,发尾绕在了床上,陈雍百无聊赖,手指绕着一卷黑发。
“九殿下,臣妾们也是...”
“滚出去!”九殿下怒喝一声。
“咳咳咳,咳咳咳...”随即传出来的是九殿下剧烈的咳嗽声。
她们当然不可能是好心好意地来看看这位身体虚弱的九殿下的,只不过当年九殿下的母妃——虞妃还在后宫的时候,可是一人独占圣宠,风光无限,而今她的皇子却如此不受待见,她们当然是要过来好好嘲讽一番的。
只是恐怕她们还没有摸清楚这个九殿下的脾气,九殿下生性喜静,尤其厌恶后宫里的女人们,或许只除了他的母妃。
元霖道:“几位娘娘,九殿下身体虚弱,重病难行,若是此刻再怒极攻心的话...恐怕是会闹到皇上面前了。”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莲妃娘娘的神色也微微变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九殿下再不受待见,他也还是九殿下。
是当今皇上的儿子。
莲妃讪讪一笑,“如此的话...那我们还是告辞了。”
于是,悻悻地离开了。
元霖在关上殿门前,道:“殿下,我先出去候着了。”
“嗯。”九殿下捂着心口,脸色惨白。
陈雍立刻爬起来,扶着他躺下,眉头又皱起了,“殿下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轻易动怒。”他虽然神色不怎么温柔,但是手上的动作和语气还是极温柔的。
夏子阑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服了药后,他的大脑又开始陷入了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在意识还残存的时候,他抓住了陈雍的手指,道:“能不能,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好。”陈雍低声答道。
九殿下这回终于闭上眼入睡了。
陈雍将他的手放入锦被中,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元霖见了他就是一阵肉疼牙疼的,当下拱手,道:“将军。”
陈雍也有些尴尬,但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道:“九殿下已经睡下了,对了,我方才答应了殿下,待到殿下醒来时会给他带一样东西,等到晚上的时候再过来。”
元霖心里又是一颤,“是..”
他家殿下是不是和这位凛云王走的太近了?
于是,铁血将军凛云王端着一张十分正直的脸跳墙离开了。
元霖:“.....”
陈雍回到王府的时候,管家还在扫地,一见到陈雍,眼睛瞪大了,“哟,王爷,您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凛云军还在回来的路上么?”
陈雍笑了笑,“我提前回来的,想回家住一个晚上先。”
“哎,是,房间已经给您打扫好了。”
“多谢。”陈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布置的并没有多么奢华,只是很简单的一方书桌,一张床,两张椅子,还有的就是书柜了。
陈雍入军的时候年龄十分小,所以并没有培养出浮世奢华的风气来。
他端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些事情。
浮尘门的门主也提醒过他,让他之后再好好检查检查自己的身体,可是之后也请了军医看过,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大碍,这才是让陈雍真正疑惑的地方。当时和李忝广一战,若是按照敌方我方的阵营分布,他其实已经算是在敌方的阵营了,他既然最开始吸入了因陀的香气,那么之后在那里的好一段时间都是一直吸着因陀干花燃烧的香气的,为什么他会没有任何事?
还有在他问及李忝广那因陀干花是怎么来的时候,李忝广脸上那微妙的有些讽刺的笑容。他不知道这件事的主谋,究竟是不是那位九五之尊,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在尽心尽力地培养着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平定西北的战乱吗?
即使没有陈雍,那么也有江书辞,不论是军事策略还是武功方面,江书辞和他可谓是伯仲之间,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且,和夏皇那么多年的相处,陈雍不想去猜忌夏皇。夏皇既然如此信任地给了他兵权,他为什么还要去猜忌夏皇。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陈雍叹息,扶了扶额。
倏然想起,自己是答应了那九殿下一件事情的,可是此刻他也不方便出去,毕竟现在凛云王应该还和凛云军在一起回京的路上呢。于是只好吩咐管家去街上买了糖人糖果等回来,严禁他说出自己已经回京的事实。
夜幕降临。
元霖一直站在殿外候着,侍卫们都是在别院外候着的,别院里一些细微的动静他们也是察觉不到的。
看见那一身黑衣降临的陈雍,元霖就是一阵牙疼。
“将军。”
陈雍手上拿了个盒子,像是檀木做的,散发着一股香气。见了元霖,他也没觉得有多尴尬的,只是笑了笑,低声道:“殿下可醒了?”
元霖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沉默的时候,陈雍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难不成九殿下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元霖吸了口凉气,才有些幽幽地说道:“殿下是酉时醒的,晚膳也还没有用,一直等着将军您。”
陈雍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点笑容,“嗯。”
元霖:“....”
这侍卫觉得十分挫败,但是也只好认命地给凛云王开了门。
陈雍踏进去的时候,再次闻到了那股子冷香,味道似乎更加馥郁了一些。屏风未撤,隔着屏风他能隐约看见那个人影,坐在床上,长发披散,手里似乎拿着一卷书。
“殿下。”
夏子阑将手里的兵书放在了一边,神色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但是还是面无表情,道:“将军。”
陈雍将檀香盒放在了一边,见夏子阑的视线似乎也落在了那盒子上,他不由得露出笑容,好笑地问道:“我听元霖说您还没有用晚膳,要先吩咐下人先去做些饱胃么?”
夏子阑目光坦然地道:“我想吃糖。”
陈雍低头笑了笑,拿过盒子,取出里面让管家买的糖人,伸手递过去,笑眯眯地说道:“这个糖人,殿下可还喜欢?”
九殿下定定地看着他,口中答道:“喜欢。”随即一口咬在了唇边的那个还泛着蜜色的糖人上。
陈雍看着这个近乎乖巧的九殿下,当时心里有些愤愤,怎么这些个人不知道疼疼这个孩子的?如果不是那些人不宠他疼他,九殿下又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一个性格的?
给他吃了几口陈雍就收回去了,正色道:“让下人给你准备点正食,不然就那这糖人填肚,只怕你的身体状况会愈下。”
九殿下垂下长睫,神色有些恹恹地道:“无所谓。”
“这怎么能无所谓。”陈雍敛眉,语气忍不住加重了一些,“你难道对自己的身体就是这么一副态度的?如果你连自己都不好好爱惜的话,怎么会去爱别人?别人又怎么会爱你?”
九殿下看他。
陈雍又是一阵后知后觉,心底忍不住叹息了一下,刚要口头请罪一番,九殿下先开口截断了他的话,道:“我...”
“嗯?”陈雍下意识问道。
九殿下和他对视了一下后又撇过了头,轻声道:“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将军对我这番,体贴周到,事事巨细。”
陈雍先是一愣,然后心又是一疼,只是这样,就足够让这个九殿下心软了吗?
“可能是一时间..没有习惯,便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来,还望将军见谅。”九殿下说道,神色再次变得冰冷起来,倒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像是将自己尘封将自己与世隔绝的那种冰冷。
带着几分倔强,又多了几分孤独。
陈雍的心再一次软了。
他胆大地伸出手,握住了九殿下那几乎冰冷的手指,声音轻柔而坚定,“殿下,我许诺您,除非触及人伦天理,您可以在我面前是孩子心性,不论是怎样的要求,我都能允诺。”
九殿下觉得好笑,“你只是比我大几个月。”
陈雍道:“那也是比你大。”
夏子阑睫毛微微一颤,眼神好像也像是融了冰一般的柔和,檀香包裹了陈雍的心,让他觉得此时的气氛很温柔,温柔的近乎有些暧昧不明了。
九殿下说:“如若此,我希望将军以后能不称呼我为殿下。”
陈雍一愣,“那称呼您什么?”
九殿下没说话了,只是低下了头,几缕长发从他耳后垂下,正好能遮住他的双眼,陈雍从侧边看只能看到他那垂下的好似蝶翼一般的长睫,扑扇着,在那白瓷肌肤的映衬下,更是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长风?”他试探着开口。
九殿下倏尔抬眸,好似方才陈雍见过的那漫天的星辰都落入了他的眸底,铺成了一片星海似的绚丽。
在这寂静的时刻。
陈雍无比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狂乱中又杂糅了几分温柔,让他觉得,他的那颗心,现在似乎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