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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昼 ...

  •   翌日。
      陈雍揉了揉眉心,“你这是做什么?”
      苏白柒穿着蓝衣,看起来一副文人书生相,“啧,当然是跟着你一起了。”
      “你知道人家九殿下不待见你吧?”
      这话直接戳进了他的心窝里去了。
      见了九殿下的时候,苏白柒可是苦着脸的。
      陈雍教的不过是最基本的,毕竟九殿下是初学者,陈雍也不敢教重的,何况人家还是个皇子出身。见着九殿下亦步亦趋地学着自己,陈雍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幼时和师傅学武。
      他的师傅是一个老酒鬼,学武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给他酒喝,他就教人。于是,年纪轻轻的陈雍少时没少偷别人家的酒,摸进别人家的酒窖里去。虽然师傅是一个酒鬼,但是武功的确高强,只是年逾古稀,已经避世了。
      苏白柒挑过剑,对着九殿下笑道:“殿下劳烦?”
      摆明了是想和他比试比试。
      苏白柒武艺并不高强,可能毕生的才智聪明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脑子里了,他学的也只是能够基本保住自己的武功。
      相比之下,九殿下是个初学者,而且似乎身体还不怎么地,倒是有几分欺负人的味道了。
      陈雍无奈扶额,苏白柒胆子大,但是也不是莽夫,他就是看准了九殿下根本不会拒绝的。九殿下这人亏就亏在为人太过冷漠,不带烟火气,不懂苏白柒这种思想狡猾的人的想法,然而..这个九殿下,也的确特殊就特殊在不染烟火气。
      夏子阑作揖,“请指教。”
      苏白柒其实是为了报仇的,就是看不惯九殿下清冷孤傲的模样,想来前几次都被这人拂了脸面,当即就想找个地发泄发泄。
      刀刃相接,苏白柒也是知道深浅的,自然不会出狠。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九殿下竟然突然僵住身子不动,苏白柒的剑尖本就直指九殿下的手臂的,他也没料到九殿下不会躲开,正要撤剑,却倏然感觉这剑似乎重于千斤似的,根本拉不回,他憋足了劲,才让这剑偏离了轨道,擦伤了九殿下的手臂。
      苏白柒当即扔了剑,“殿下!”
      九殿下微微敛眉看向自己的伤口,对着苏白柒道:“无碍,只是方才气血不足,竟是有些头昏眼花,没注意到。”
      苏白柒只是惊住,毕竟受伤的是个皇子,他老人家在战场上历练了几年了,心性早已沉淀的不错,现在看来倒不如这个在寺庙里呆了二十年的九殿下了。
      陈雍知道他也是无心之失,走过来,请罪道:“是在下的失职,殿下...”
      九殿下摇头,“无碍。”
      随即,脸色一白,捂住了心口。
      “殿下?”陈雍连忙扶住他的肩头。
      旁边的元霖道:“殿下自幼体弱多病,也不知为何,出了血后比常人失血更为严重一些,还劳烦将军将殿下带到寝殿内。”
      苏白柒已经吓得不轻了。
      陈雍只得道:“失礼。”
      随即一手搂过了九殿下的肩,微微弯身,另一手抄过了殿下腿弯,硬是将人横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苏白柒又是一惊,差点昏了过去。
      夏子阑将头靠在了他肩上,墨色的发垂落,衬得他的肌肤更是有种病态的苍白。
      陈雍抱着他也不敢太快走,只觉得鼻尖似乎总有股清香萦绕着,他低眸扫了眼怀中闭着双眼蹙着双眉的人,趁着那侍从也没注意,便凑近了几分。
      是这人身上的香气。
      将九殿下放置在了床上,元霖道:“还请将军先在外等候,待我处理殿下的伤口。”
      陈雍看了他一眼,那人也不回头,自顾自地说道:“在下自殿下幼时就在殿下身边伺候着,最是清楚殿下的身体状况的,由此拜师学了一些医术,应急时好歹能帮到殿下一些也算是一些了。”
      陈雍颔首,走了出去。
      门外。
      苏白柒道:“他...殿下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陈雍道:“你方才为何不撤剑?”
      “我...并非是我不想撤,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剑,我似乎拿不动了,一时间根本无法撤剑,这才伤了殿下。”苏白柒有些急促地说道。
      里头是个皇子,他倒也不是特别在意他的身份,只是这人因他而受伤,又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倒是让他真的过意不去了。
      陈雍扫了他一眼,道:“暂且无事了,对了,你先帮我去办件事情,这里也用不到你。”
      “什么事,说。”
      “帮我查查浮尘门最近的动向。”
      苏白柒又看了眼这门,随即叹息一声道:“嗯,好。”
      随即离去。
      陈雍微微敛眉,想道:估计苏白柒的武功造诣还是太低了。当时他给苏白柒的是一把普通的重剑,但是苏白柒平日里是拿轻剑的人,估计是拿在手上的时间长了一些便撑不住了。
      还是要让这人好好练练,连一把重剑都拿不住。
      想到这里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元霖道:“殿下已经无事了,只是还需要休养一下,还请将军先回府。”
      “嗯,自是。我明日再来看望殿下。”
      元霖关上门,待了一会儿,再走到了床边。
      “殿下。”
      夏子阑脸色苍白,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咳咳...他,走了?”
      “是。”元霖看了眼他的脸色,道:“殿下...你的伤..”
      夏子阑摆摆手,“不碍事。”
      “把那药拿来,我该喝药了。”夏子阑说道,边说的时候,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一手捂住心口,嘴唇的颜色也白了白。
      “殿下,那药您喝多了也不好。”元霖道。
      “若是这次受伤真的出了事,当时旁观者不止我们四人,势必会闹到凛云王的头上去,我并不想给他添堵。”夏子阑道,“苏白柒也不是故意的,没有这个必要坑害了人家。”
      元霖叹息一声,只得去厨房煎药了。
      夜晚。
      苏白柒一回到凛云王府就直奔陈雍房间,一把推开门再用脚关上门,“九殿下如何了?他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吧?”
      陈雍:“....”
      他执起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清茶,轻笑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九殿下是多亲密的关系了。”
      苏白柒挥挥手,“旁人说说也就罢了,你还横插一脚进来。”
      “那当时我教皇子殿下习武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要横插一脚进来?”陈雍挑眉,“现在做错事了吧?怎么,心虚了?”
      苏白柒缩了缩脖子,“这不是对方是皇子么...”
      陈雍放下茶杯,道:“你那一剑的确不重,只是是九殿下自己的身体不太好,听他的侍从说,九殿下若是失血,要比常人的情况更麻烦一些。”
      苏白柒一愣,“还有这种病的?”
      “九殿下身为男子,的确身体太过弱了些,莫非是有什么隐疾?”陈雍道。
      苏白柒连忙道:“你府上年年不都是有皇帝赏赐的什么灵丹妙药的么?有吗有吗?拿去给九殿下治伤啊。”
      “...你那么惊慌做什么?”陈雍道,“我明日还会去宫中的,你要不要一起?”
      苏白柒抽抽嘴角,“我继续帮你查浮尘门的事情吧。”他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见九殿下了。
      陈雍笑了笑。
      过了几天总算等到了那无比金贵的九殿下身体好了,陈雍才敢让他继续练武,而苏白柒,也再没有在九殿下的别院里出现过。
      当天,练完武,九殿下先去沐浴洗身。
      陈雍在他别院里转悠着,看到些花花草草就拨弄。
      虽然,见到了一撮从未见过的花。
      那花是血红的,姿态轻盈柔弱,微风拂过,却好像有一缕淡淡的冷香扑鼻而来。
      宫内派了一个人在他身边,陈雍便指着那花问道:“这是什么花?长得挺奇特的,也怪好看的。”
      那人低声道:“赤团华。”
      “赤团华?”
      “赤团华的意思,就是彼岸花。”清冷的声音传来,是九殿下出来了。
      九殿下穿了一件雪白的素衣,半湿的长发披散着,也没带个披风。他扫了眼那盛开的热烈的彼岸花,道:“彼岸花,古书上云,此乃黄泉路上盛开的幽冥之花,又名曼珠沙华,除了这红色的,还有黄色的和白色的,我只养了这些。”
      陈雍一惊,“殿下养这个是为何?”
      夏子阑道:“治病。”
      陈雍这才仔细地发现,他们这位九殿下的皮肤不可谓不是苍白,偏生的那眉眼都是黑的,唇又薄又红,当真有几分妖冶艳丽。
      “殿下理应保重身体。”陈雍道,看了眼那旁边的侍从,“还不给殿下拿件披风了,看着殿下受冷么?”
      夏子阑却摆手,道:“无妨,我基本上是感觉不到任何的冷意的。身体落下的老毛病了,也不怕冷。”
      他的手背也是苍白的,所以手背上的青筋格外的明显。
      那人又退下了。
      陈雍叹了口气,解了自己的披风,走过去,道:“失礼。”
      他将他身上那墨色的披风系在了九殿下身上,九殿下抬眸看他。陈雍比起他要高一些,此刻正低眸专注地给他系好披风的带子。
      系好后,正想说一句什么,抬眸却和九殿下的眼神对上了。
      夏子阑的眼睫比常人要更加浓密,仿若蝶翼一般纤细,又好似那鸦翅一般乌黑,他的瞳孔是那种深黑的,像是浓墨融进了他的眼底,浓的化不开的黑色。
      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说书人所谓的“顾盼生姿”“灵动勾魂”,倒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冷沉了。
      陈雍笑了笑,“殿下还是保重身体的为好,即使是不怕冷的,那也只是因为习惯了。但是身体却还是虚的。”
      夏子阑道:“嗯,多谢将军。”
      “九弟!”
      来人正是大皇子夏司缮。
      “皇兄。”
      “殿下。”
      夏司缮为人随和亲切,当下虚扶了夏子阑一下,道:“你我兄弟二人,虽然你也是最近才会宫里的,何必这么多的礼数。”
      夏子阑却不回答,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夏司缮也知道他的性子,当下就转头看向了陈雍,“将军,许久不见了。”
      在陈雍十五岁那年去往西北的时候,他还是见过大皇子的。
      陈雍笑了笑,“的确有五年光景了,微臣听闻殿下推出的新法得以试行,民间响应良好,想来殿下学富五车,满腹经纶。”
      “谬赞了,我可不敢当。”夏司缮笑,“哪里比得上将军雄姿英发,若不是将军,我大夏的西北之地如何能被收复。”
      陈雍瞥了眼那九殿下,九殿下毫无听政的意思,已经走到一边去拨弄他的那些彼岸花去了。
      陈雍不得已和大皇子论就实事了一番,等到大皇子离开,都已经将近午时了。
      陈雍不由得心底暗暗叹气,这大皇子虽然为人的确挺温和的,但是他总感觉这皇子不太简单。若是帝位之争,的确,皇子殿下们最应该且最需要拉拢的一个人,就是陈雍。
      他转头,一阵惊愕。那九殿下竟然还是蹲在那的,只不过现在手上拿了一个浇花的水壶,正在慢悠悠,看起来极为悠闲地在那里浇花。
      陈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走过去,“殿下,您也该用午膳了,微臣应当先行告退了。”
      夏子阑站起身,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他的本就是气血亏虚之人,蹲久了自然有些难受的。陈雍见他似乎怔愣了一下,身体有些不稳,想也不想地就去扶他,那九殿下也伸手想抓个什么,两人同时伸手,九殿下就直接抓到了凛云王的手。
      陈雍:“....”
      先是惊吓,再是一愣。
      他抓住的那只手十分冰冷,就好像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九殿下的手,而是一块寒冰。
      而九殿下的身体还未稳住,陈雍又连忙伸出一臂扶住了九殿下的腰。
      陈雍:“....”
      他这是干嘛?!
      但是总不能现在松手让九殿下直接摔个狗啃泥的姿势,只好全身都僵硬地站在那,一手扶着九殿下的腰,另一手握着九殿下的手。
      元霖备好汤药,正抬头时,见到这一幕,神色似乎有些扭曲。
      夏子阑闭上眼,紧紧攥着陈雍的手,低声道:“将军稍等,我..身体有些不适。”
      他声音依旧清冷,但是力道却是弱了几分。
      原本还觉得有些震惊且僵硬的心思当即就软了三分,心里带了点怜悯。
      这九皇子的身体,也太脆弱了。
      陈雍将他扶到了一边坐下,夏子阑抬眸道:“麻烦将军了。”
      “无妨。”陈雍看着他。
      夏子阑道:“将军先回府吧,这边有元霖照看着,他已经习惯了。”
      陈雍顿时感觉心似乎更软了,但是也不能总是逗留在九殿下这,只好先行告退了。
      元霖上前一步,将药递上,神色有些战战兢兢似的,“殿下...”
      夏子阑其实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肢体接触。也不知道是在寺庙里真的将那些烟火气全部磨没了,还是有严重的洁癖,即使和夏子阑生活这么多年,元霖也不敢碰到他的身体,哪怕是隔着衣料也不敢。
      上次陈雍抱着九殿下的时候,其实元霖已经震惊无比了,如今...
      夏子阑道:“药给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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