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阿难迦叶

2、001 传染病毒 而大众认识

　　城市中心，商业大楼环绕的十字干道上，干净无声。
　　往日繁茂的城市心脏，此刻熄灭了所有色彩，与天连接成灰蒙蒙的一片。
　　半晌，道路尽头，缓缓驶来一辆洒水车，一路喷洒消毒水，转向另一个路口。

　　一座68万人口的中型城市，在一夜之间行人和车流都消失了。学校和各单位施行停课放假，所有居民都闭门不出，由部队协同当地公安派发物资，避免相互传染。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疫情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影响，不给人类丝毫缓冲的时间，悄然蔓延至全球。
　　而大众认识到这个新型丝状病毒的时间，仅仅在一周前——

　　周一晚7点，天色还没暗，刑院的教学楼却都亮起了灯。
　　每间教室都坐满了穿警服戴口罩的大学生，统一播放着电视新闻，“接下来我们来关注下一则新闻，防控新型出血热疫情的情况：国家卫健委今天通报，截止9月11日17时，也就是今天，31个省（区、市）报告新增确诊病例793例，27个省（区、市）报告新增疑似病例3965例。
　　那么截止9月10日24时，追踪到密切接触者15197人，正在接受医学观察。目前，未出现死亡病例，中国疾病研究中心正在紧急研发特效药和疫苗，请各位患者和家属保持冷静，积极配合治疗。”
　　“党中央明确提出，要以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及时发现、报告和公布疫情，绝不允许缓报、漏报和瞒报。卫生部决定，将每天公布一次疫情。我国各一线城市及新一线城市通告，对多脏器功能衰竭症疫情重点区域采取封闭高速公路、国道、城区公交线路，进行隔离扼制的防疫措施；另外全国幼儿园、小学都将开始停课一月……”
　　安静的教室突然响起一片哀嚎。

　　讲台上的何中队长立眉瞪眼地用力拍了拍讲桌，“都给我安静听完！”
　　所有人立即闭嘴，新闻主播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对人民医院，市医院实行整体隔离。疫情严重地区军队补派800余人支援医护人员，已陆续到位。”
　　“目前经济贸易发达国家疫情最为严重，国（境）外通报确诊病例：中国香港816例，中国澳门573例，中国台湾761例；欧美地区，美国感染人数成倍增加，为全球感染人数最多的国家。欧盟各国交流往来密切，致使疫情扩散快速，正在紧急制定协调防疫措施。东亚地区韩国于今日下午两点截止，累计感染人数多达2870余人，日本感染情况更加严峻，目前统计感染人数为3218例，东南亚各国如新马泰等国家，感染人数也攀升至上千例。迄今为止，非洲北部地区、澳洲及亚洲西、中部地区疫情较轻……”
　　“世界卫生组织已展开防治工作，表示会尽快控制疫情。请各位观众朋友们减少外出，避免在人群密集场所处停留，谨记出门戴好口罩，打喷嚏要用手绢或者纸捂住口鼻；打喷嚏后不揉眼或接触黏膜部位。有发烧、咳嗽、头疼及任何不适及时到附近医院就诊……”

　　夜幕低沉，下课铃响起后教室的灯光逐一熄灭。
　　学生一批又一批地涌出教学楼，密集地塞满了教学楼外的道路。

　　走在邢寄涵前面一个男生突然用手肘碰了下旁边的同学，把手机递给他们道：“快看我发在群里的链接，有人拍到了丧尸咬人的视频！”
　　一伙儿男生很快围在一起，使得后面很多人不得不绕开他们走。
　　前前后后的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朝他们看了一眼，但网上类似丧尸咬人的伪造视频多了去了，不是什么新鲜事。

　　视频播放的声音传来，说人道：“啥玩意儿啊，丧尸？这种假帖子早就被写烂了……”
　　“不是，你看标题，这次的新型出血热就是丧尸病毒，你看啊！”
　　“瞎吹！你说埃博拉是丧尸病毒信的傻蛋还多一点儿。”
　　视频里混合着尖叫声的嘈杂声音传出，其中一个男同学忍不住道：“卧槽，真咬人啊，这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听见了的男生都一下子围过去，勾肩搭背地要看。
　　“真变丧尸了？师兄，给我看一眼！”
　　“就是大哥，给我们看一下啊。”

　　昏黄的路灯下，十多个人一下子围成了一个圈，看到视频都忍不住感叹：“不会是真的吧，有点像啊师兄！”
　　“不过这个好远啊，拍得不是很清楚。”
　　“反正这个效果，牛批！做得挺像。”
　　站在中间的男生拿回手机，道：“等我发给刑科专业的哥们儿来看一下真的假的……”

　　邢寄涵和室友们回到寝室，姚语还在讨论那几个男生说的丧尸的事，“我看他们那个大惊小怪的样子，搞得我也想看看那个视频。”
　　谭巧巧道：“你找他们要呗，高家承不是也围过去看了，你让他发给你不就好了。”
　　“行，我马上给他发消息！”姚语兴奋地立刻拿出手机，坐在书桌前发消息。

　　邢寄涵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看书灯，开始学习案例资料。她好奇心淡薄，对望风捕影的事不感兴趣，并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
　　唐雯婷突然凑过来，“区队长，我们明天出早操吗？”

　　邢寄涵盯着资料，头也没抬，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应该要，这个点没通知的话就按平时一样。”
　　唐雯婷哭丧着脸大喊：“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
　　正要去阳台的谭巧巧回头嘲笑道：“你以为暴发传染病就不用出操啦，你看我们有几次不出操的？下大雨淋着都得去操场上边站着，现在啊就是让你戴个口罩继续出操。”

　　晚上10点，随着哨声响起，所有宿舍的灯都全部熄灭，整座宿舍楼陷入了黑暗。
　　邢寄涵翻了个身，听着寝室里轻微的呼吸声，慢慢合上双眼。

　　哨声再次响起时，天刚蒙蒙亮。
　　很快操场上就响起了整齐的出操声，即使戴着口罩，口号声依旧洪亮，所有方队都有序地行进着。
　　前方的队列突然发出一阵惊呼，有个班的学生发生了小范围的冲撞、推搡，学生都停了下来，人群中围出一个小圈。班里的区队长和警区迅速跑上前，隔开周围的人，围起了一小块空地。

　　操场中，很多人都忍不住好奇仰头看去，但长期的严苛纪律让他们仍保持着匀速的步伐，纷纷绕开跑过。
　　邢寄涵经过他们时，正巧看见那名警区，背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同学，快速地跑向教学大楼。

　　早操的事情，并没有扰乱纪律严苛的警校生日程。
　　上午的早间新闻，仍然是大量关于新型出血热疫情的报道，感染人数仍在增加。但因为控制干预及时，感染率已有所下降。
　　随着新闻的播报声，早上那名学生晕倒的画面，又盘桓在所有学生的眼前。看似平静寻常的上午，掩藏着无数纷杂不安的心。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邢寄涵回到寝室，正巧收到孟华芹发来的短信：‘下课给我回个电话。’
　　邢寄涵走到阳台上，拨去电话，听筒里嘟了两声，很快就接通了，“涵涵你下课了？这两天学校怎么样，口罩平时都没取吧？”

　　邢寄涵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低声回答道：“恩，没取，我都好好戴着的。”
　　“好，那就好。涵涵，下午你回来成都吧。你周叔叔说就这两天所有交通业都要停运，如果传染率还降不下来，就会封闭全国所有高速公路、国道，还有各市县的进出口，全面隔离。”孟华芹顿一下，放软了声音说：“我已经给你们何中队长请了假，订了下午3点40的机票，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戴好口罩，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取，知道吗？”

　　邢寄涵沉默了一瞬，伸手把口罩提高了点，道：“好，我知道了。但晚上我就不过来了，我会直接回青堰。”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瞬，道：“寄涵，成都市的医疗和军备都是西南地区最好的，有什么进展也会先安排市内。我和你爸都是把你的安全放第一位，你爸那边肯定也……”
　　邢寄涵冷冰冰地打断她，“妈，我已经不是那个七岁的小孩子了，会负责自己的安全。如果真要封路，爸肯定会一直留在青堰，我要回去帮忙。”

　　“寄涵……你就听妈妈一次吧，来成都吧，妈不放心你。”孟华芹素来干练果决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极少见她这样焦灼不安。
　　邢寄涵沉默了两秒，语气几不可闻地软和了些，“不了。我会注意预防的，疫情好转我会来成都看你。”

　　邢寄涵挂断了电话，给邢卫平拨了过去。那头响了半天才被接通：“喂，涵涵怎么了？”
　　邢寄涵：“刚才妈给我打电话，说所有交通业马上都要停运，疫情如果继续扩大的话，还会封锁城市进出口。爸，我今晚回青堰。”
　　邢卫平沉默了一秒，然后邢寄涵听见他招呼了旁边的人，问交通停运的通知有没有下来，对方给了他否定的答复，他才道：“涵涵，你回你妈那儿吧，她好久没看见你了，这次疫情这么严重，你应该去看看她。”
　　邢寄涵接话，“很可能要封进出口，我不想被留在成都。”

　　听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邢寄涵可以想见老邢头疼按着双眼内眦的样子，然后听他说：“涵涵，你待在你妈那儿吧，这次可比之前其他的疫情严重多了，青堰只是一个县级市，有什么事你妈那儿都更安全一些。”
　　邢寄涵不认同他的说法，问道：“爸，我年年来局里实习也算半个民警了，当民警不能只考虑自己安全吧？”
　　老邢无奈地放低声音劝道：“涵涵，你现在还是学生，处理很多情况都缺乏经验，就听爸这一次，等之后疫情控制住了爸就来成都接你……”
　　“爸，这次不行。”
　　邢卫平还想开口再劝，一阵‘嘟嘟嘟……’声传来——邢寄涵已经挂断了电话。

　　从卫生间出来的姚语，无意听到邢寄涵的电话，忍不住开口问：“寄涵，你下午要回青堰？”
　　邢寄涵把手机揣进外套里，“恩，下午3点过的飞机。”
　　姚语迟疑着开口道：“我听你有说到封路，是真的吗？”

　　邢寄涵侧身站在阳台边，微微偏头看向姚语，正午的阳光下她的眼神上去很平和，然而说出的话却不近人情，“目前只是推测，具体要看正式通知。”
　　姚语碰了个壁，不免有些尴尬，和邢寄涵打了声招呼，就回寝室里午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