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命洛书（洛书诡案）》耿笑狸

63、第 63 章

　　张无病到了柯东家里却不见一个人影。心知自己来错了地方，张无病只怕耽误了救柯东的时机，正自彷徨无措，头顶半空炸开了一个声音。

　　“逸泽湖。”是高戴贝。

　　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凌然和黑影那两个混蛋要是能有这脑子，根本不用浪费这么多汽油，啊不对，是时间，时间更加宝贵。

　　张无病一边掉头往逸泽湖而去，一边拨打靳秦的电话。

　　关机！
　　关机！
　　还是关机！

　　这个时候她到哪里去了？张无病将手机摔到一边，暗自懊恼。

　　靳秦不受术法影响，如果有她在，对付柯北会容易很多。张无病正想着，半空中再次响起高戴贝的声音：
　　“别打了，她被我藏起来了。”

　　张无病险些刹车错踩了油门，什么叫你把她藏起来了？你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你把她藏起来干什么？

　　“你把她藏哪里了？”张无病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别管，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高戴贝说道。

　　张无病一愣，高戴贝又接着道：“别忘了你的选择。”

　　汽车驶近逸泽湖畔柯北的家，张无病远远地看到柯东躺在地上，凌然抱着他。柯北手中擎着剑正要往柯东身上刺去，黑影扑上前死死地抱着他的腿，阻止他：“柯爷，住手吧，快住手吧。”

　　柯北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正面带笑意地看着眼前的兄弟相残。

　　那个人，是薛子月。

　　见到他从车上下来，薛子月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无病，过来。”

　　凌然和黑影同时抬头，难以置信地朝他看来。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凌然和黑影都用那种仇恨的目光看着他？张无病脚下似有千斤重，不知是否该迈出这一步。

　　“他用摩诃令控制了柯北，又用婆罗谒将自己所受的伤害转移到柯北身上。只要柯东攻击他，所有伤害都由柯北来承受。”是高戴贝的声音，可这一回却是直接在张无病的脑海中响起。

　　“把传音符和聍虫配合用。”高戴贝给他解释道。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张无病在心里问道，他当真是六神无主了。

　　“黑影手里有枪，你把那支枪弄到手。”高戴贝说道。

　　“然后？”张无病心如擂鼓，高戴贝想要那支枪干什么？

　　“然后杀了我。”高戴贝说道。

　　张无病一震，还没来得及问句为什么，只见高戴贝自身后走了出来，向着薛子月弯腰行了一个礼。

　　“好久不见，戴维斯。”薛子月嘴角带着笑意，一双望向高戴贝的眼睛却冷到了极点。

　　高戴贝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我告诉你洛书在哪儿？你放了柯东如何？”

　　薛子月听完他提出的条件点了点头：“很公平的交易。”他说着走上前来，向着柯北伸出手，柯北乖顺地将手中的剑交到他手里。

　　薛子月眼睛望着手中的长剑，又道：“只不过，我已经知道洛书在那里。”话音刚落，长剑已经贯穿了柯东的胸膛，就像梦里的柯北那样。

　　“你的条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薛子月抽出长剑，扔给柯北。

　　柯北尤似大梦初醒，不敢置信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柯东，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胸口却传来阵阵痛楚。

　　“就是现在，快。”高戴贝的声音在张无病的脑海中响起。不等他思考，手便快一步地伸向了黑影的腰间，拔出枪来。

　　扳机扣下，枪声响起，子弹正中高戴贝的额头，一朵血花绽放在他脑后，高戴贝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直直朝后倒去。

　　一声枪响，万籁俱寂，却盖不住脑海中最后响起的声音：“抱歉，我怕你下不了手，催动了你身上的摩诃令。”他也在张无病身上下了摩诃令，就是骗他吞下聍虫的那次。

　　张无病双膝跪倒在地上，看着高戴贝和柯东的尸体，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悄无声息。

　　凌然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拳头朝着张无病冲去，刚奔到张无病身后四五步的距离，不知哪里冒来的一对脚铐凭空将他锁在了一旁的消防柱上。

　　张无病回头，只见薛子月手里拿着点睛笔缓步向自己走来。

　　薛子月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是幼时训斥他的语气，责备中带着温和。张无病一向听惯了的，此刻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薛子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几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二人身前。伯爵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高戴贝的尸体，似乎并不意外。目光并未停留太久便转向薛子月，神态恭谨：“薛先生，我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薛子月点了点头，和伯爵往前走去，张无病却站在原地不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回去再说。”薛子月说道。

　　回去，自然不再是回张无病那间破公寓。

　　“我要去找靳秦。”张无病转过脸，不看薛子月。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薛子月问道。

　　张无病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不管她在哪儿，我都会找到她。”他说着低头看了看高戴贝和柯东的尸体，回过头来望向薛子月，目中一片坚定：“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人在找回一些东西的时候，必定要失去些什么。薛子月活在世间这么久，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徒弟的后背，宽慰道：“师父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靳小姐。”

　　张无病闻言又往后退了一步：“不，不用你插手。”

　　薛子月脸上的笑容一凝，背转过身去，叹息了一声：“可我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什么？”张无病一惊。他已经杀了柯东和高戴贝，难道靳秦……

　　“你以为我把她怎么了？”薛子月好笑地问道，看着他警惕的眼神，薛子月说道：“戴维斯为了不让我拿到洛书，将她困在了影局里。现在戴维斯已经死了，如果不早点救她出来，只怕她会魂飞魄散。”

　　张无病闻言念起了招魂咒，想要招高戴贝的魂魄过来，问清楚他到底把靳秦藏在了哪里。

　　“没用的。”薛子月在一旁说道：“戴维斯刚死的时候我试过给他招魂，但他似乎早已料到我会这么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人无法找到他身死之后的魂魄。”

　　张无病看着他，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知还该不该相信他。

　　高戴贝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会死，他会不留一点后招吗？可要是万一呢？万一高戴贝失算了呢？从高戴贝的举动来看，他本来的打算是用洛书换柯东一条命，可他没有预料到薛子月已经知道了洛书在哪里。他确实失算了。

　　高戴贝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他的影局设在哪里，该怎么去破。以他自己的能力想要将靳秦从影局中救出来比登天还难，放眼当今世上，除了薛子月谁也没有那个本事找出无实体无方位无感应的影局，更没有人能破得了。

　　张无病望向师父，心里权衡着，犹豫着，挣扎着。

　　薛子月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张无病认命一般地点了点头，准备跟薛子月回去。一回头却不见了开来的那辆丰田。

　　“我的车呢？”张无病问道，是哪个贼那么大的胆子当着这么多人外加两具尸体的面偷了他的车。

　　伯爵走上前来：“张先生你那辆卡罗拉我让人帮你开走了。”

　　张无病心说那是一辆凯美瑞，但懒得跟他计较这种细节，随薛子月坐进了伯爵的车里。

　　后排座上挤了三个人，张无病一言不发，心事重重。伯爵一直在谈笑风生，努力活跃气氛。薛子月唇角挂着礼貌的笑，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车子驶过明德医院附近时，薛子月忽然转头对徒弟道：“把手机给我？”
　　“你要手机干什么？”张无病问道。
　　“查一点东西。”
　　“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
　　“我手机没电了。”

　　话虽这样问，张无病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低头一看却发现屏幕上一格信号也无。

　　“怎么会这样？”这里是市区信号不该这样差，张无病正自奇怪，薛子月却不由分说直接拿走了手机：“进隧道了。”

　　张无病顿觉眼前一黑，车内陷入一片黑暗。

　　这条路他来回走了不下十次，以前怎么从未注意过这里有个隧道。

　　伯爵像是知道他心中疑惑，解释道：“刚刚堵车，我让史蒂夫绕路了。”

　　“好了。”薛子月将手机重新放回他手中。

　　他话音刚落，车也正好驶出隧道。明亮的光线涌入张无病的眼中，有些微地刺眼。

　　低头一看，手机信号恢复了满格。

　　薛子月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果然查出了靳秦的下落。

　　张无病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来电，却犹豫着要不要接。

　　铃声一直在响，手机放在桌上。张无病两眼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不接电话吗？”薛子月斜倚在门框上，看着他装聋作哑。

　　张无病倦怠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接起来以后说什么？”

　　告诉她柯东也死了，高戴贝也死了。柯东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我师父杀的，而高戴贝是我亲手干掉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靳秦这些事，该以怎样的语气，怎样的心情，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知道真相后的靳秦。

　　但他知道她一定会问。

　　薛子月见他这样，二话不说走进门来抢走电话，划下了接听键。

　　张无病恼怒地看着他，薛子月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人一样转身关门而去。张无病无法，只得拿过手机。

　　“你回来了？”

　　他问的是‘你回来了？’不是‘你到哪儿去了？’，知道她消失的时日身在何处，却无能为力。

　　那边轻轻地‘嗯’了一声，亦是不作多问。

　　她知道多少，她又清楚他知道多少？

　　太多的疑问，两人却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维系着目下的风平浪静，不敢让真相呈露。

　　“你在哪里？”良久，还是靳秦先开了口。

　　张无病一愣，他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儿。

　　他随师父坐上了伯爵的车一路到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四周陈设精巧装饰华贵，却都与她无关。

　　他反问：“你呢？你在哪里？”

　　她没有提柯东，没有提高戴贝，更没有提让他害怕的洛书。张无病在心里将所有知道的神明感谢了一遍。

　　“梦幻游乐园。”靳秦在电话里轻声说道。

　　她怎么去了哪儿？她在哪儿干什么？

　　不等张无病想明白，靳秦又问：“你要过来吗？”

　　当然！

　　张无病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却被薛子月拦住，乜眼看他：“你就穿这样出去？”

　　“不然呢？”张无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是去见靳秦，又不是去见别人，需要刻意修饰着装吗？

　　薛子月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拍了拍手掌，史蒂夫捧了一个盒子进来。

　　“换上。”薛子月简单地命令道。

　　张无病脸色一黑：“我不要穿长袍。”

　　史蒂夫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此时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先生误会了。”他说着打开了盒子。

　　盒中放着件白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裤子，款式有些特别，像是新近上市的。

　　薛子月在一旁道：“是你穿惯的牌子，我特意让他们给你定制的。”

　　张无病瞟了一眼商标——FJ，确是他在豹国时候常穿的一个牌子。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去计较吃穿用度，品味与否。只因在那人在他眼中，不管衣饰着装，她总是她。而想必自己在她眼中，亦是如此，是以日渐一日地不修边幅了。

　　“你和戴维斯可真是一点也不像。”薛子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戴维斯生活精致，事事讲究章法，务必高雅。无病却是个十足十的小邋遢。

　　可戴维斯却背叛了他，而小邋遢亲手替他清理了门户。

　　张无病换上衣服，史蒂夫又拿来两样东西。一束鲜花和另一个盒子。

　　盒子很小，张无病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放了一枚戒指。

　　“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薛子月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

　　“你不反对？”张无病问道，虽然他说过只要洛书不会伤害靳秦。但经过柯东的事，他清楚地看到师父对于洛书，对于众生命运的掌握的志在必得，也目睹了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诚然，师父薛子月是最适合，也最有资格拥有洛书的人，但他并不相信薛子月会就这么放过靳秦。

　　“从来不。”薛子月说着一顿，拍了拍张无病的脑袋：“只有靳小姐才有权利对你说不。”只要靳秦愿意交出洛书，只要她还愿意和无病在一起，他又何必多生是非。

　　漫长的人生总需要陪伴，小邋遢比戴维斯听话有趣，为什么不让他开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