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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不住的喜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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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新闻播报:汉东大桥发生多车连环相撞的事故,其中还有一辆载满乘客的旅游大巴。
裴少安从早上冲进医院到晚上歇下来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手术室,一连数台手术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他连找个座椅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瘫在了地上。
秦默刚一走进玄关处就被手机上“少安”两个字勾起了苦涩,鬼知道她有多怀念曾经那种想秒接的冲动。
“喂?”
“默默,”电话那头有气无力的声音让秦默身子一僵。
记忆中裴少安唯一一次这么虚弱地唤她就是和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秦默没来由的慌了:“你怎么了?”
“默默,我好饿……”裴少安的声音几乎被疲惫的喘息掩盖,“你帮我买好吃的炸鸡好不好?”
“……”
秦默到的时候裴少安已经在更衣间的椅子上睡着了,听说是护士长把他拖上去的,从早忙到晚,他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躺在窄小的椅子上呼呼大睡,梦里还拧着眉头。
秦默帮他拽了拽歪七扭八的衣服,一眼就瞟到了勒在小臂上的袖口。医生的衣服是很宽松的,勒成这样是因为裴少安的整个小臂都肿了,原本修长的手指现在也有些浮肿。
这是裴少安回国后秦默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穿白大褂,竟是这样一般狼狈模样。
“默默,”裴少安醒了。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睡迷糊了,刚一挣扎着起来就把秦默抱了个满怀:“你去哪儿了?我早上去找你,秦妈说你已经搬出去两天了,我要给你打电话的,可是今天好多患者。”他的声音忽高忽低,粗重的气息全扑在了秦默的耳蜗里。
秦默挣扎着从他死沉的身子底下钻出来,一边解着袋子一边交代:“一天不吃东西胃里肯定难受,先把这碗热粥喝了,然后再吃饭,最后吃炸鸡。”
裴少安乏力地靠在秦默身上:“默默,你搬去哪儿了,怎么忽然不在家里住了?”
秦默把粥一勺一勺递到他嘴边:“先吃饭吧。”
裴少安乖乖张嘴,时不时还要把勺子推给秦默:“一起吃。”
“我不吃!”
“为什么?”
“不饿。”
记得那是初中的时候,秦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事干就往窗外瞟两眼,操场上总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在老师不注意的地方男生女生嬉笑打闹着,偶尔引来周围的一群嗷嗷声。也会有一些藏在角落埋在书里的家伙,偶尔抬头看看别处听听笑声,又低下头继续。
一本《城南旧事》读了一半,一瓶冰凉的可乐贴到了手背上,秦默抬头,穿着篮球服大汗淋漓的少年正注视着她,等在不远处的好像还有他的同伴。
“你是初中部三年3班的秦默?”男生蹲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秦默合上书点了点头。
“我是高中部一年2班的王翔,”男生的眼中满是自信,“我兄弟看上你了,想跟你交个朋友。”
秦默顺着王翔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对上被三五人拥在中间的男生,看不清长相,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散发着浓重的书香气,好似吹过鬓角的微风,轻柔而撩拨人心。
只不过他是吹在喧闹中心的风,并不适合秦默这样的“犄角旮旯”。她收回视线,只说了四个字:“不好意思。”
裴少安气喘吁吁回来的时候秦默的书已经翻到了尾声,他习惯性往旁边的阴凉下一摊,顺手捞走了地上还没开口的冰可乐,一口气大半瓶下肚才缓过劲来:“默默你知道我们今天跟谁对打的吗?”
裴少安喜欢打篮球,尤其喜欢跟高手过招,他说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很爽。
秦默合上书,声音轻柔:“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很开心。”
裴少安粗鲁地抬起手臂磨掉了脖子上的汗珠:“哈哈……是高中部的王翔,咱们学校的篮球队队长。我以前以为他很厉害的样子,今天一比也不过如此,等咱们升了高中我定要和他抢一抢这个队长的位置。”
“好,”秦默掏出纸帮他擦去额上不断渗出的汗渍。
裴少安忽然摇了摇手里快空的瓶子,好奇地问:“哦对了,默默你不是从来不喝可乐的吗?今天怎么买了?”
“别人给的。”
她原本说不要,可王翔把东西扔下就走了。
裴少安的情绪忽然沉了下来:“谁给的?”
“就是你说的王翔。”秦默正要把刚才的事说给他听,握着纸巾的手就猛然被牵制住。
裴少安手上使了狠,莫名其妙怒瞪着秦默,身上未干的汗珠也顺着锁骨铆劲儿往下滚,简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还没等秦默反应过来他就又蹭的站了起来,下一秒见底的可乐瓶被暴力甩在硬质地面上,炸出啪的一声巨响,引来远处不少目光。
秦默吓坏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做错了,只知道那是裴少安第一次跟她动雷霆之怒,比和男同学闹矛盾叫嚣的时候凶多了。
裴少安这一气就是三五天,除了上下学气呼呼地撵在秦默前边怕她走丢外,其余时间就把她当空气处理。下课后秦默总要在水房和厕所的必经之路上堵他,有的时候会发现一个静静的身影立在哄笑的人群里,偶尔回头看上她一眼就立刻躲开了视线,有时候也会遇上王翔路过打招呼,她只是点点头,回身就看见杵在远处的裴少安。
秦默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被无视几遭后终于受不了了:“裴少安你有完没完?我到底怎么你了?”
要说裴少安少发脾气,那秦默大吼大叫更是罕见,这一吼竟让裴少安犯了委屈:“你吼我?这就是你跟我道歉的方式?”
秦默不依:“我凭什么道歉?我做错什么了?”
裴少安也不说原因,甩头就走:“你不诚心道歉我就不理你。”
“……!”
这样的冷战是通过一周后的一通电话结束的,秦默急急忙忙接了起来:“少安你去哪儿了?今天为什么不等我回家?”
“默默,”电话里虚弱的声音让人后背发凉,“我在,我在学校后面的小胡同……”
裴少安跟人打架了,被打的头破血流,直到从病床上醒来秦默的手都在发抖。
他却咧着一排大白牙摸了摸秦默的脑袋:“默默,我决定原谅你了。”
“??!”
裴少安的伤其实并不重,就是看着渗人,但学校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加强了安保问题,并不间断地召开了半个月《如何提高学生安全意识》的讲座,以裴少安被街头混混殴打欺凌为主要警示教材。
后来秦默无意间问起:“少安,你真的是被不良少年打的吗?”
裴少安做了个你以为的表情,最后却冷不丁的来了句:“你后不许乱收别人的东西了。”
现在想想,自那之后她好像就再没有见过王翔这个人,就连那个安静的身影也好像消失了。
……
秦默把水递给裴少安:“你当初那么喜欢打球,我还以为你以后会做运动员呢。”
裴少安比刚才精神了不少,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秦默:“怎么忽然聊起这个了?”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裴少安把啃了一半的鸡翅塞到秦默嘴里,正儿八经的说了句,“干什么都一样,一样累。”
这话倒是在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秦默此刻好后悔——
送了一顿饭裴少安就赖上她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家,一定要去她的“新府邸”住上一晚。走的时候那家伙还从自己桌上顺了一盆红一块黄一块的多肉,说是恭贺秦默乔迁之喜。
秦默不擅长盆栽,随手把多肉搁在了阳台,抱着让它自生自灭的心态关上了阳台门。
她是临时决定搬出来住的,仓促了些,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刚好表哥出国前把房子空了下来,她就简单收拾了下搬了进来,房子不大却很适合她这样独居的人。
次卧里堆满的杂物还没有收拾,秦默让裴少安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他就自己翻腾出被褥在主卧打了地铺:“我想跟你睡在一起,这样我们可以聊聊天。”
这要是以前秦默也就答应了,可现在不一样了,男未婚女未嫁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要睡在同一个房间,她倒是没关系,可裴少安现在已经算得上拖家带口了,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不合适,要不我睡沙发你睡床?”秦默埋着头自顾自得卷起被子,她不敢抬头,怕一看见裴少安的脸就再没有勇气坚持立场。毕竟,她要学着慢慢退出的不仅仅是这个房间,要躲开的也不仅仅是裴少安这个人,而是曾经有他的回忆,未来有他的生活。
试问谁不希望自己能够不顾一切地依偎在深爱的那个人身边,可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想不想和能不能往往都隔着刀山火海。
“不用了,”裴少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像个霜打的茄子,弓着身退了出去:“我睡沙发。”
秦默的心猛地一下被揪疼了,她多想冲过去抱抱那个落寞的背影,却还是看着他从眼前消失了,她只能僵在原地,默念着“对不起”。
果然,她还是不习惯对裴少安说“不”,不论事大与小。裴少安的一个失落,在她心里总会被无限度放大,虽然这么说很矫情,但她真的会心疼。
裴少安惺惺地趴在沙发上,明明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五年的天各一方,他也怨过,起初怨她的心狠,怨她那决绝的一巴掌,后来怨她不闻不问,也念过,念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念他曾对她许下的幸福,但最后他怕了,怕真的会失去她,不止五年……
所以,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守着你,一直……
“那你记得明早起来给我做早饭。”门外的人还在逞强。
“好。”门里的人已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