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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尘埃落定 ...

  •   【三十二】

      李隽一死,叛军则群龙无首。

      先前向他们许下重诺,承诺会给他们一生的荣华富贵的首领被人斩杀,再挥动手中的刀,似乎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你不去看白起,迈开沉重的步子正要背对他离开,却在只向前跨了一步时,被他向后扯进怀里。

      当你的肩膀重重地撞向他的胸膛,被他牢牢地扣在怀里时,你瞪大了双眸。

      “我本不想让你接触这些……”他埋头在你的肩窝处,低声说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笑着合上双眼,脸颊却流下两行泪水,淌过脸上的血污,露出了被污秽遮盖住的白皙皮肤。

      你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略带欣喜地哽咽道:“可我……不能够一直做那个被你保护在怀里的小师妹……”

      从北境回来,除了师父的惨死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事能让你留下眼泪,白起的拥抱却轻而易举打破了你的防线。

      你自他怀中脱离,泪眼朦胧:“我不能辜负祁阳郡主的封号,我必须摆脱过去的我。”

      白起温柔地微笑,抬手抚摸你的脸颊,替你擦去残留的血迹和泪痕:“那我便陪你,一起走完这条路。”

      话音刚落,他将你转了个身,还没等你回过神来,刀剑入肉声响起,等你回过头,白起俊美的脸上已经溅满了鲜血。

      他一脸平静地撕扯下李隽朝服上的锦缎,将那颗头颅包裹在里面,眨眼间,深色的布料已经被洇湿,顺着那团漆黑的污渍滴落在你们脚下的浅灰色石板上的,是猩红刺眼的颜色。

      白起直起身,一甩剑身,收刀入鞘,一手提着滴血的包袱,另一只方才握过剑的干净白皙的手牵过你,满是鲜血的脸表情肃杀:“我们走。”

      你愣怔地望着他的侧脸,又将视线下移,最终停留在他牵住你的手上。

      原本干净的五指,被你掌心的血污染上了暗红的颜色。

      你挣动了一下你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的手,”你颤抖着声线对他说,“被我手心弄脏了。”

      他低头看着你,又抬起握住你的手,接着将你的整只手都包裹于掌心:“没事。”

      又紧了紧手心,白起的手心都洇出了汗水。

      他先你一步跨出去,带动着你的步伐和他一起,一步一步踩上通往那座由无数人的性命筑就的宫殿的台阶之上。

      见你和白起入殿,岳不凡一个手势遣退了围在李泽淮周围的士兵,你抽出身侧的剑,白起则默契地松开握住你的手,在你举剑踏上最后的台阶走向李泽淮的龙椅时,白起抬手一挥,那颗脑袋便松脱了裹着它的锦缎,滚到了李泽淮的脚边。

      李泽淮惊恐地大喊,在金黄色的龙椅之内抽搐着向后退,却无处可退,直到你的剑锋抵上了他的咽喉。

      “二皇兄,”李泽言缓缓踱步来到李泽淮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只要你能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否则,隽儿的下场,就是你最终的结局。”

      你面无表情地将剑锋往前又送了送,清晰地感受到李泽淮浑身的颤抖,甚至将他的脖颈都划破了一道口子。

      李泽言两手背在身后,给了你一个眼神,并出声提醒道:“祁阳,你先退下。”

      你见李泽言对你摇了摇头,并示意你站到白起身边去,你才收起剑,低头应声:“是。”

      你转身正要走下高台,却不料,那龙椅内方才还在你剑下颤抖之人竟突然起身,似要将你推下台阶。

      殿内,白起在阶下的神色已然骤变,你还未反应过来,只隐隐觉察到一丝杀气,便听见身侧的李泽言怒道:“李泽淮!你还不死心吗?!”

      下一刻转身,身着龙袍的人已被梁王的衣袖打回了龙椅之上,脸侧还隐隐有着红痕,嘴角也沁出了血珠。

      白起立于下方松了口气。

      幸好梁王殿下出手及时,不然……北境一事……你可能会重蹈覆辙。

      当你走到他身边,白起长叹一声,五指包裹住你的手,又紧了紧,生怕将你松脱。

      看来,他无论何时何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终究都无法放下你。

      方才在昭和殿外,你竟以为他不能接受那样杀伐果决的自己。那样一度刺痛你的惊异的眼神,不过是因为白起讶异于你的成长,又深深地自责,自责自己没有让你远离这样血腥而残忍的世界。

      “别担心……”你抬头望着他轻声道,布满血污的脸,却是白起记忆中纯净的笑容,“我已经能够保护好自己,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他勾了勾嘴角,应了一声:“嗯……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继续依赖我。”

      李泽淮终于说出了所有的真相。

      他是如何与生母滟妃,以及自己的生父朱贤,串通一气,为苏瑛的父亲扣上了谋逆的罪名,先将先皇身边的势力土崩瓦解,再毒杀先皇,造成重病暴毙的假象,将大皇子打成叛贼,如法炮制。

      而可怜的三皇子,仅仅是因为有了与他争夺皇位的可能,也被李泽淮扣上了“叛贼同党”的帽子,并被软禁,在此期间被其残忍杀害。

      短短几日,年幼的李泽言失去了他的父亲和两名兄长,但这还不够。

      滟太妃,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后宫的最高地位和权力,亲手用匕首,杀死了先皇后。

      李泽言失去了他曾经珍视的一切,甚至还未来得及度过本该属于他的最美好的童年,李泽淮和他的生父生母,便在他纯净天真的回忆里,重重地泼上了黑暗而又猩红的一笔。

      他抬手扣住了李泽淮的脖颈,眼角因怒意而泛红:“为了你们的一己之私,为了这个肮脏的皇位,让我全家都陪葬,李泽淮——”

      “皇叔。”身后忽然传来清澈的男声,如玉石撞击鸣响之声,倏然打断了李泽言即将扼断李泽淮的咽喉的动作。

      李泽言回头看去,你和白起也纷纷转过身。

      是李煊,他的侧后方还跟随着许墨。

      “我和国师大人有些事要知会我父皇,请皇叔少安毋躁,送他入黄泉并不急于一时。”李煊边踱步进殿,边神色如常地说出这一番话来,你和白起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子的话中有话,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望向大殿上方的李泽言。

      “在此之前,微臣有一件事相求,”许墨并没有作出臣子下跪的礼节,而是躬身作揖,“既然二皇子李隽已殁,而太子殿下又是唯一的储君,臣恳请陛下,即刻宣布请太子殿下即位。”

      身体深深陷在龙椅内的李泽淮双目空洞无神,听闻许墨此言,缓缓自那金黄之中直起身来,挥了挥手,动作缓慢而狼狈:“准了,准了……”

      待李泽淮再一次倒了回去,李煊凝视了他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抬手往身前一划,高声道:“一品以下官员退下,朕有要事要与父皇和皇叔他们商议。”

      众人纷纷散去,臣子们一边走下阶梯,一边议论之声不绝,无一不在讨论李隽之死以及李煊即将要和你们商议之事。

      昭和殿内仅余下你和白起,还有岳不凡、贺尊父子等人。

      “二皇叔,您终于承认了当年所做之事。”李煊突然开口,所说的话却让你们都摸不着头脑,除了许墨之外,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是……”李泽言的声线和瞳孔都在颤抖,也难得露出这样不敢置信的表情,“大哥的孩子?”

      “不错,我是当年死在二皇叔手里的太子殿下的遗腹子。”李煊脸色沉静如水,眼底却翻腾着惊涛骇浪,“我和二皇叔的嫡长子出生的时间相同,在他出生时,国师大人的父亲便将我与他掉了包。”

      李泽淮脸蓦地煞白,手扶着龙头扶手要站起身,却又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上,扑在了李泽言的脚边。

      他伸出手,哀嚎道:“煊儿……我真正的煊儿在哪里!?”

      李煊忽然沉了脸,低声道:“他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现如今,他是镐京的一家没有子嗣的富商的儿子,婚姻家庭幸福美满,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你的痕迹。”

      每多说一字,李泽淮的呼吸便急促一分。

      “他尊敬自己的长辈,爱护自己的孩子,他有良知,有人性,根本不像你,二皇叔。”李煊继续说道。

      “住嘴!”李泽淮重重地一拍地面,愤怒而又悲伤地大吼,甚至都破了音。

      没有理会李泽淮,李煊只是平静地,继续在他的心口狠狠地捅上一刀:“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就是为了能替我的生身父亲洗脱罪名。”

      “传我旨意。”李煊一手负在背后,另一臂曲于身前,仍是波澜不惊道。

      李泽淮愣怔着抬头,望向那个他曾经最为欣赏的皇子。

      原来他的四个儿子中,这唯一的、最为出色的儿子,竟从一开始便不是他的血脉。

      “太上皇因李隽谋逆一事,暴病不起,自今日起,于琼华殿中养病,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琼华殿探视。”

      【三十三】

      李隽弑君篡位一事,终究以你们想要的结局尘埃落定。

      李泽言终于将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公诸天下,也成功为自己的两名兄长平反昭雪。

      皇位人选决定之后,李煊并不急于登基大典的举办,毕竟才打了一场硬战,他也有许多事要处理,牺牲于权利争夺之下的人命数不胜数,尤其是那些为了李隽的虚无承诺而付出了一切的士兵们。

      战死之人令家族蒙羞,存活者也将背负一生的骂名,反倒生不如死。

      还有最需要处理的朝堂格局。

      秦傅、南枫,张氏张晟睿,林氏林鹤,这几人绝不可留下。

      这一战过后令大魏元气大伤,若是再举办轰轰烈烈的登基大典,恐怕国家将要一蹶不振了。

      不同于你和白起的疲惫,以及瞧见这许许多多的人命,因为皇权而被随意践踏,李泽言在与你们共有这些情绪的同时,显然程度更轻一些,甚至还有些喜悦——得知了自己竟然还有幸留有一名皇侄于世,失而复得的心绪自李泽言心头油然而生。

      他本以为,他的珏儿是自己在这世间最后的血亲,没想到,那异于李泽淮的、德才兼备的太子李煊,竟是他大皇兄的遗腹子,简直是意外之喜。

      兜兜转转,这天下,终究还是回到了他李家血脉的手里。

      太医院的担架将这昭和殿外的尸体一具具地运出昭和门,你和白起并肩站立,目送着那些年轻力壮却英年早逝的人们被抬走,神色有些哀戚。

      白起抬手,指尖摸到下颌骨边的面具边缘,摩挲几下,便将一层薄薄的宛如皮肤一般的假面给撕扯下来,连同那头浅紫的发一起。

      终于,他露出了自己原来的面貌和棕色的发丝,那张带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渍的假面具被他丢在脚边。

      骑着一匹骏马飞奔在市集间的棕发男子,身披纯白色的铠甲,却在下一刻,伸手扯去脸上的面具,以及戴着的假发。

      那头浅紫的长发被经过他耳侧的风吹起,又重新服帖在男子的背部,直到他在宫门前勒马翻身下地,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迅速迈入了皇宫的大门内。

      那是真正的凌肖,代替白起,和他的父亲一同去往南疆。

      你颇有些玩味地瞥了白起一眼——不得不说,白起作为凌肖的兄长,确实是将他弟弟的姿态和神情学了个十成十,然而这气场和气质,熟悉他们的人却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小嫂子吗?”凌肖身穿厚重的盔甲,却依旧健步如飞,在你们二人面前站定,语气颇有些轻佻,“哥哥,眼光不错。”

      “凌肖,注意你的言辞。”

      你能看出来,这性格顽劣的凌肖一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别人说话,白起也说过他很多次,可这少年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毫不在意他兄长的教诲。

      “小嫂子,我哥这人比较木讷,你多担待着点。”

      和白起有着一样漂亮的琥珀色瞳仁的少年向你俏皮地眨了眨眼,又毫不掩饰地勾起唇角,说话的声线上扬。

      显然,白起的告诫全被他当作耳旁风。

      对于凌肖所说的话,你在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愣了愣,却又因为他对白起的调侃而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而立于你身侧的当事人似乎有些炸毛:“凌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凌肖一脸无奈地作投降状,双手举到耳边,“以后不会正大光明地在小嫂子面前说你坏话了。”

      白起摇了摇头,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我会偷偷地告诉她的。”

      凌肖再一次露出狡黠的笑容。这一次,白起额角青筋暴突,右手已经紧握成拳,缓缓抬起。

      你叹了口气,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般轻易地挑起白起的情绪,在此人没有任何威胁到他底线行为的情况之下。

      新帝即位,李煊没有急着为自己的登基进行仪式,却火速下达一封诏书,将乾元宫变的事实昭告天下——

      已故大皇子李泽霈及三皇子李泽坤,并非乾元宫变主谋。

      主使者朱贤,虽亡,朕心难安,故除去其贤相之名,于其墓立碑,书,“奸相”二字,以慰先帝先皇后在天之灵。

      封梁王李泽言,魏梁公,梁王妃苏瑛,魏梁公夫人,且还王姓于苏瑛夫人,复名淑英。因宛城王氏,遭奸相朱贤陷害,太上皇下旨满门抄斩,而今朕知王氏仍留有血脉,故昭雪平冤。

      李泽言将李煊所拟圣旨的拓本念给苏瑛听时,她正抱着李珏。

      随着李泽言最后一字落地,苏瑛虽微笑着望着怀中的孩子,眼角却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来。

      她记得,李泽言在乡下与她共同度过的一段日子,他们行踪暴露,李泽言带她回燕京,向她表明身份,并对她承诺,终有一天会为王氏洗脱罪名。

      她终于,坚持到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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