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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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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三日后,白起随他的父亲出兵南疆,而把弟弟凌肖留下,代替他和你们一道筹备十日后对抗李隽手上的叛军。
许墨将一张宣纸在李泽言的书案上展平,赫然是燕京城皇宫的布防图。
不仅如此,图上还用朱墨标出了许多地点,其中昭和殿四周最为密集。
凌肖和李泽言见状,眉宇纷纷紧蹙。你同样感觉到了这些标记的不同寻常,但苦于经验不够,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断定,只好试探着问道:“这是……”
许墨瞧了你一眼,视线又落在了李泽言和凌肖的身上,语气冷静,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七日后,李隽在皇城内的兵力分布。”
李泽言眉心狠狠地皱紧又展平了一些,抬头与许墨对上目光:“消息可靠吗?”
许墨点点头,浅紫的眸一片沉静,低声说道:“是阿镜打探来的情报,她是我最信任的眼线。”
阿镜?你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称呼,手上握紧了腰侧的剑柄,急切地往前踏了一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凌肖抬手似要扯住你手肘处的衣裳。
“国师大人,您所说的阿镜……莫非是剑啸山庄的五弟子,俞如镜师姐吗?”握住剑柄的手越发用力,你迫切地等待他的答案,心里隐隐地希望,他会给你肯定的回答。
男子温润地点了点头,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安抚。
你闭上双眼,释然般地长出一口气。
从最开始,你和白起因为师父受伤的事情怀疑俞如镜,其实不过是许墨为了掩人耳目,从而使得山庄内李隽安排的探子露出马脚,却不料千算万算,算漏了庄珺婵的那一着。
后来在许墨处得知,原来俞如镜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可恶,而是与你们处在同一阵线的友军,你心底始终对于当时误会她而感到愧疚。
如今,听见她尽管被身边的人所误解,却仍然坚持自己的本心和正义,不知为何,你竟油然而生一种庆幸感。
幸好,五师姐没有因为周围人的误解,而放弃她自己。
“许国师,”站在你身后的凌肖突然开口,他的声线却让你一个恍惚,回过头去,那种熟悉感却蓦然消失不见,“除了南家,李隽那小子总不见得没有别的人给他撑腰了吧?”
不,这么玩世不恭的语气,绝不可能是他,虽然声线有些相似,但绝不可能是他。
你苦笑着别过脸去,眼神有些朦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听见许墨回答他的问题:“南家,张氏,林家,都已经和李隽合作。”
凌肖冷哼一声,和白起相似的琥珀色双眸里却写着不屑和鄙夷,那是从未在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出现过的色彩:“哼,张晟睿和林鹤这两个老不死的,一大把年纪了还搞出这种幺蛾子来,也不怕李泽淮把他们俩的脑袋给砍下来?”
李泽言眉毛一跳,望向凌肖的眼神微妙,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苏瑛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尽力将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对于凌肖的口出狂言,你不由得叹气扶额,感叹这凌肖的性格真是半点都不像他的兄长。
想来白老将军是极为稳重之人,兄弟二人的母亲也是极其温柔的女子,怎么白起这般冷静持重,这凌肖为何这般性子顽劣?
“你……是哪儿不舒服吗?”凌肖顿了顿,才要碰到你肩头的手又收了回去,“……小嫂子?”
你尴尬地转头对他微笑,摇了摇头道:“没有,多谢关心。”
苏瑛站在李泽言身边差点憋不住气直接喷笑出声。
整理了一下气息,苏瑛说:“目前为止,站在泽言这一边的大家族有岳家和贺家。岳不凡身为当朝宰相,说话也是有些分量,贺尊老将军虽然已将贺家军交付给了他的儿子,但毕竟是开国元老之一,就是先帝都要敬他三分。”
李泽言补充道:“还有最近才冒了头的秦家,李泽淮纳了秦家的大女儿作妃子,那秦傅不去讨好他,却反常地来找本王套近乎,恐其有诈。”
许墨摆摆手:“秦傅此人绝不可与他深交,私底下与李隽有过来往,此人不可信。”
凌肖蹙眉,竟一改方才不正经的语气,严肃地摩挲着下巴道:“那也就是说,我们能够信任的,除在场的这些人之外,只有岳家和贺家的人了?”
你狐疑地自手指间抬头,再一次回头,望向凌肖的视线满是疑惑。
凌肖抿了抿唇,不自然地笑道:“额呵呵,我是说……岳不凡和贺尊这两个老头还挺可靠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可信。”
见你仍旧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他,却没多问什么,并把脸转了回去,凌肖轻轻地松了口气。
看来要骗过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着实不易。
【二十九】
十日之期即将来临,经过多天以来的排兵布阵,你们发现,自己的兵力与李隽一方相比,应当可以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绝不可掉以轻心,”许墨蹙起眉头,屈起手指扣了扣书案,严肃道,“李隽手上还有余下那一部分的黑鸦势力,以他的心狠手辣,很有可能会动用那些黑鸦,来除掉他的父皇。”
李泽言闻言,自然知晓形势仍旧较为严峻,不由得压低声线问道:“许墨,你手上还有多少黑鸦,是能够听你差遣的?”
许墨自袖间伸出手,一边比了一个手势一边说道:“四成。”
苏瑛惊讶道:“居然连半数都不到吗?”
许墨点点头,声线里颇有些惋惜:“自上一次出行戎狄部落,与戎狄首领商讨和亲事宜,却在回程途中遭袭,虽不至于要了我的命,但却足以让我足不出户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足以让李隽彻底蚕食你手上的黑鸦组织。”李泽言说。
你下意识地望向凌肖,却发现他摩挲着下巴,皱着眉头仿若在深思熟虑的模样,脑海中隐隐约约闪现过另一人的身影。
这几日的相处以来,你发觉凌肖这人虽然有时候口没遮拦,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却还是能够提出许多建设性意见的。
你认为,他应该只是把玩世不恭当做自己的面具,其实真正的他,应该是非常靠谱的。
然而,你却无意中忽略了那一丝一毫的违和感,并把那让你感到有些异样的地方,归咎于凌肖和他是亲兄弟,总会有一些相似之处。
八日已过,许墨、李泽言和凌肖已经将最终兵力的布置全部部署完毕,最后这两日要做的,无非便是好好休整一番,以防精力不足而在两日后的战斗中出现差错。
为了便于策略的商讨,你、凌肖和许墨便住在梁王府上,省去了每日来回路上的时间。
而今日,梁王分明已经勒令所有参战人员注意休息,你却大清早便见到凌肖在梁王府后院练剑。
你走近了去,却瞧见他手上的剑颇为熟稔,不由心头一动,有一个想法自你脑中一闪而逝,让你顿感惊讶,却又愈发强烈。
素来听闻白起的弟弟南定侯凌肖舞得一手好枪,住在梁王府上的这段日子,你却从来没见他舞枪,可今日一见……这凌肖手中的剑,似乎是白起的常用佩剑。
你站在他身后,见他收式,猝不及防地喊道:“白起!”
果不其然,那一头紫发的男子边抹着脸侧滑落的汗珠边回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却在映入你身影的一刻陡然一颤,嘴唇翕动着,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立即一抿唇,再次张口,是强撑着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你眼前的一切,硬着头皮喊出的称呼:“……小嫂子。”
站在原地,挑眉抱臂。
你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不松口,你便不走过去,以眼神来审讯他。
你倒要好好瞧瞧,这人能在这样的“逼问”之下坚持多久。
终究是他先投降:“我说实话,祁阳你别这么看着我……”
你明白的,他总归是拿你没办法。
南疆的国土之乱,本该是由南定侯凌肖带兵平定。
李隽计划好了一切,煽动南方蛮夷部落入侵南疆边境,并在李泽淮面前夸大其词,声称此次叛乱恐以南定侯一人之力不足以平定。
李泽淮本就忌惮白家老爷子和白起都坐镇燕京城,且白家军势力庞大,恐其拥兵自重,而白家次子南定侯,封为侯爵才不过一年半载,李泽淮便不将他放在眼里,认为留他一人在燕京城白家多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隽算准了他父皇的疑心之处,向李泽淮建议,派出白老将军和骁骑将军白起一同出征,讨伐蛮夷部落。
理由,益处,都摆在李泽淮面前,就算是陷阱,他也早已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若不是想要借此机会一箭双雕,李泽言正乐得看这对父子斗得头破血流,先让李隽杀父弑君的计谋成功得手,他再以斩杀叛军的名义除掉李隽这一毒瘤,最终再拥戴太子登基,岂不是得了一个好名声。
“但是梁王殿下想要的并非是流芳百世。”尽管看着有些别扭,你仍然忍住那股异样感,与白起一同坐在石阶上,听他述说这一切。
“难道是为了苏瑛姐?”你托着腮问道。
白起将收归剑鞘的剑放于身侧,手臂搁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眼神落在了他自己的手上,语气认真:“这是其一,其二,是为了先帝和先皇后。”
白起的表情蓦地有些痛苦,眉峰隆起,似是十分惨痛的回忆:“以及当年惨死的……大皇子和三皇子。”
这是你从来未曾听说过的皇室秘辛,幼年时期的你只是听你爹提到过,李泽淮给世人和众大臣的说法,是大皇子逼宫弑父,三皇子为叛贼同党,于李泽淮登基前一晚因重病不治而暴毙,你爹却说:“祁阳,那些你所听到的,你所看到的,也许都并非真相。所有的这些,可能都只是有心人想要你听见、想要你看见的。你要懂得自己去判断,真相究竟为何。”
也正是因为你爹的一席话,你对这一说法印象深刻,却始终对此事抱有怀疑态度。
而今日从白起口中得知的一切,是李泽淮罪恶的源头,也是梁王殿下费尽心机,想要让李泽淮亲自承认的罪行。
然而,李泽淮可能连死都不会想到,他曾经对自己的父母兄弟所做过的一切,都将在他身上历史重演。
曾经的二皇子杀父弑君、屠杀血亲,如今他亲手培养的二皇子,将要以同样的方法,来夺取他的皇位。
恶之一字,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