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镯》紫琴纤

4、身世

　　院子里四下无人，只有几树桃花热热闹闹地开着。我无心赏花，只是缠着菡欣，以“帮助恢复记忆”为由，向她打听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
　　听了才知道，“我”的身世有多么复杂。
　　刚才那个妇人，也就是我的额娘，嫁过来以后多年不孕。无后乃大不孝，阿玛只好应老太太的要求，寻了罗氏做妾。罗氏倒是很快就生了个男孩。虽然家中有了男孩，但是老太太还是想要一个嫡子。额娘托一个算命先生一算，说是必须要从亲戚里过继一个女孩给她做女儿才行。于是便托人在远房亲戚里找合适的女孩。恰巧那时我刚满月，额娘看了，甚是喜欢，而且两家人也都愿意，便暗地里将我抱了过来，成了这件事，未敢大声宣扬。三个月后额娘就害喜了，先是生了一对龙凤胎，两年后又再添了个弟弟。因此家里人都说我是福星，都很宠很疼爱我，待我就如同嫡亲的女儿一般。
　　“小姐，”菡欣突然低了声音，“您可要当心二夫人。”
　　我皱了皱眉，“罗氏？为什么？”
　　菡欣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小姐，您昏迷那么久，现在又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这都是她害得！”
　　我吃了一惊：“什么！”震得身旁的桃花簌簌地落下。
　　“小姐您小点声，”菡欣急忙捂住我的嘴巴，把我拉到一僻静的角落的木凳上坐下，左右看了看，才说，“半月前，小姐在泉园里的缘池边赏鱼，奴婢本在旁边跟着，二夫人那里的苢画过来说夫人唤奴婢去，说是夫人和二夫人在东厢房里挑选新进的布料，挑了一批给小姐您的，要奴婢拿回去。您便说有苢画陪着您，叫奴婢不用担心。奴婢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夫人会让苢画来叫我，但还是去了。谁知道到东厢房一看，里面什么人也没有。奴婢连忙回去，到了缘池，苢画已经不见了，却看见您在水里……吓得奴婢啊，差点就晕过去了……”菡欣说着，眼泪又上来了，“幸好大少爷路过，二话没说跳下去把您救了上来……”
　　我听得心惊胆战：“后来呢？”
　　菡欣抹着眼泪说：“小姐您当晚就烧得厉害，虽然第二天退了烧，却是一直昏睡不醒。京城里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后来夫人只好又去找了那个算命先生，他说小姐命中必有一劫，若过得了这个劫，便有另一番景象。夫人每晚都陪在您身边直到天明，又每日都上香求菩萨保佑，老爷每天下朝后也必定来看您。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小姐您可终于醒了！”菡欣笑了笑，脸上却满是泪痕。
　　命中必有一劫，若过得了这个劫，便有另一番景象……我心里感叹，自己的穿越竟是这么个机缘，真苦了这身体的主人和这家人了。“那，那苢画呢？是她……”
　　菡欣声音又低了下去：“老爷大发雷霆，亲自责问苢画，责了她五十棍，关在柴房里。苢画却是嘴硬，怎么都不肯说，趁人不注意就咬舌自尽了。”
　　我一阵寒颤。咬舌自尽……天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因为苢画是二夫人的陪嫁丫头，进府就服侍二夫人，因此二夫人也受了罚，禁足在涟居里半年。”菡欣接着说，“那还是看在大少爷的份上。大少爷救了您以后，也着了寒，前几日才好透。下人们都说，”菡欣凑到我耳边说，“这根本就是二夫人指使苢画做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讨厌您。”
　　“此话怎讲？”
　　“小姐，不是奴婢在背后编排主子。您想，大少爷为二夫人所出，如果家中无嫡子，家业自是由大少爷继承。自大少爷出生以后，二夫人都不知多盛气凌人，就连夫人都要让她三分。就是因着大少爷为她所出，还有老太太的意思，大家才唤她一声‘二夫人’。可您来了以后，夫人就有了二少爷和二小姐，二夫人受了冷落，远没以前那么风光了。她没办法，便把怨气都撒在您头上，时常暗地里使坏，找您的碴。又有意无意地在夫人和老爷面前提起过继的事情，惹恼了老爷，老爷便不再踏入二夫人的涟居了。一年前一天晚上老爷突然去了涟居，让二夫人喜出望外。谁知就寝前听得外面略有吵闹之声，老爷唤来才知小姐您上吐下泻得厉害，便急急地走了。再后来，三少爷出生了，老爷也再没去过涟居了。”
　　看来这梁子是结大了，要不罗氏也不至于要谋我性命。女人啊，下起狠心来，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摇摇头。这身子原来的主人竟在不知不觉中害了不少人，虽然也不是她的错……
　　“这事是真的？”我问。
　　“这可是灵珊说的。她原来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服侍了她半年前打扫内屋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瓷器，被二夫人责了五十棍，便是死也不肯回去伺候二夫人了。后来夫人收了她做丫鬟，才了了这件事。”
　　我猛然想起来什么，看着眼前柔弱的菡欣，问：“这么……菡欣……你……是不是也因为我的事受罚了？连累你了。”
　　菡欣急忙摇头：“小姐，如果奴婢在小姐身边，苢画就不会得逞了。奴婢有过错，是奴婢请罚的。”
　　“他们罚你什么？你是无辜的。”
　　“小姐，奴婢有错。夫人慈悲，只罚奴婢好好照顾小姐。”
　　听她没有受棍责，我便长舒了一口气：“菡欣，你待我真好。”边说边用脸蹭着她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在菡欣身边我便感觉特别亲近，仿佛她是我的亲姐姐一般。
　　菡欣忙说：“小姐……”又突然不作声了。
　　“怎么了？”我好生奇怪。
　　菡欣转过身，托着我的脸蛋说：“小姐……兴许您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奴婢还是会永远好好疼爱好好照顾小姐的。”她笑了，“因为小姐是菡欣最可爱的亲妹妹啊……”
　　我真真大吃一惊：“亲妹妹……”
　　原来，菡欣的母亲，是我生父的小妾，在菡欣出生不久就撒手人世。我生母怜她年幼丧母，又乖巧可爱，便待她如亲女儿。后来我被这家相中，生母就让菡欣以贴身丫鬟的身份随着一起过来，两人也算有个伴儿。虽说菡欣是我的贴身丫鬟，但大家除了那个二夫人以外都待她很客气，从来不当她下人看。
　　“菡欣……”
　　“小姐，奴婢觉得很知足了。”菡欣低着头看着一朵飘落到她脚边的桃花，小声说：“奴婢知道，妾的女儿，只能再去做别人的妾。”她抬头看着我，“奴婢能够侍候小姐一辈子，便是奴婢最快乐的事情。”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眼珠子一转，笑盈盈地仰头问道：“这样一来，我应该叫你姐姐，姐姐是不是？”
　　“小姐，奴婢……”
　　“别奴婢来奴婢去，你就说‘我’就好了。”
　　拗不过我，菡欣只好笑道：“好。”她抱起我，轻轻地放在她的大腿上。
　　“好姐姐，今年可是什么年？”
　　“康熙三十九年，今天是三月二十八日了。”
　　看来真是穿越不变定律，康熙末年永远是穿越频率最高的时间。
　　“姐姐，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呢。”
　　“小姐您叫钮钴禄•琉玉。琉璃的琉，玉石的玉。”
　　琉玉，我暗想，倒的确跟我的名一模一样。
　　钮钴禄……
　　停！不会是……
　　“姐姐，那我阿玛叫什么名字啊？”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
　　“老爷叫钮钴禄•凌柱。”菡欣细心地帮我擦去我额头的汗珠，“许是热了吧，怎那么多汗呢。”
　　我脑后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如果不是菡欣抱着我，估计我已经摔到地上了。
　　“哦……我好像还有个妹妹，是吗？”我不甘心地问。
　　“是。二小姐叫玥华，和二少爷伊通阿，比小姐您恰小九个月。大少爷叫伊东阿，三少爷叫伊松阿。”
　　我心里乱如麻。
　　康熙年……钮钴禄氏……凌柱……
　　天呀！就算我喜欢四四，也不用让我穿成乾隆的妈吧！想起《环珠格格》里那个不近人情的皇太后，我就不寒而栗。
　　不过不过，凌柱，或许是同名同姓，也许康熙年间有另外一个人叫凌柱。姓钮钴禄的更是大有人在。再说，我不过是过继来的，我还有个只比我小九个月的妹妹呢。

　　正当我咬着指头胡思乱想的时候，远远的一个穿粉红衣裳的女孩儿走了过来。
　　“小姐。”她向我行了个礼。
　　“你是？”
　　“奴婢是茜儿。老爷刚下朝，正在正厅呢。老爷还不知道小姐已经醒了。夫人请小姐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