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不见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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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首将至，成宁王率领军马回都城，百姓夹道欢迎，高声呼喊着：“北元的保护神回来了！”
场面之壮观我都未曾见过，可见成宁王这些年在百姓之中积攒的威望和民意极高。
如若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想，我也像这些百姓一样，敬他，拥戴他。
除夕夜，北元帝在皇宫宴请百官，表面上一派喜气祥和，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宴会开始之前，钟应凌负手站在书房的窗前，紧盯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幕。
“殿下，宴会要开始了。”李凝枝一袭盛装出现在门外。
钟应凌嗯了一声，打开房门，李凝枝笑脸盈盈走过来挽上他的手，两人一同朝外走去。
我跟在后头，心里一时竟不知是何种滋味。
夜色一深，街市花灯如昼，漫天烟火在黑夜中绽放一片片绚烂，众宾客纷纷入座，成宁王与钟应凌坐在对面，两人相视而笑。
“几年不见，应凌都长这么大了。”
“叔父在外征战多年，辛苦了。”
“为国，为家，谈不上什么辛苦。”
钟应凌笑笑，端起酒杯，“侄儿要向叔父学习。”
……
我听不惯他们一来二去的客套，也看不惯李凝枝巧笑倩兮的模样，我径直飘到殿外，找了个最高的房顶坐着。
从高处俯瞰下去，才能真正感觉到北元皇宫很大，大到少了一个我，也没人会去在意和计较。
我飘离在人间，大抵不过是想看看钟应凌知道我用命救他之后的反应，是毫无感觉，还是痛苦或悔恨。
但我又请宋子寻不要将此事告诉他，就让他一世平安喜乐的过下去。
我是一个矛盾的怪物，一方面害怕钟应凌会因此愧疚，另一方面又希望他能记住我一分半点的好。
想成为缔造爱情的圣人，又免去不了自私的俗气。
坐了许久，天上的烟火将我照的一半紫一半红，我起身忽然看见祁寒在暗处，旁边是禁军统领赵康，两人低头细语商量完什么之后，便一同离开。
我有心跟在他们后面，发现他们一路未曾停歇，直接往城门走去，迎面过来的人朝他们鞠了个礼，我仔细一看，这人竟是成宁王的副将！
双方对视一眼，副将低声说：“王的计划可顺利？”
赵康点头，微微含笑道：“将军，时机已到，北元是否易主，就看你的了。”
此话一出，副将对着祁寒拱手，声音都大了几分：“多亏了你及时弃暗投明，为我王省去了不少麻烦。”
祁寒拱手：“皇上无福，太子不才无徳，皇位迟早是成宁王的。”
我大惊！
祁寒竟然在紧要关头叛变！
我暗道不妙，以最快的速度朝大殿飞去。
赶到时，北元皇帝已倒在龙椅上，面色苍白，殿中的宾客乱成一团，太医持着药箱匆匆赶来。
只有钟应凌还坐在位置上，颈间架着两把泛白光的刀，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望着桌上扎满针的人偶，北元帝的名字刻在上面格外刺眼。
看来成宁王计划成功，钟应凌暗用巫蛊之术的罪名看来已经被坐实了。
“应凌你糊涂啊，你竟为了皇位，加害于你父皇。”太后痛心疾首，指着钟应凌的手都微微颤抖。
钟应凌抬手喝了口酒，冷声问：“孙儿糊不糊涂，难道皇祖母和叔父你们不清楚吗？”
“你们命人在父皇酒中下毒，派人在我府里放巫蛊人偶，无非是想一箭双雕，除了我，也除了父皇。”
“父皇无子嗣，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是叔父您，您在东边蛰伏多年，养精蓄锐，这些侄儿都知道。”
“南灵与东鸣之战，我率军前去本是支援南灵的，皇祖母你命人暗中对我下蛊，”钟应凌又喝了口酒，慢慢看向李凝枝，“至于您派谁下的蛊，您和我都心知肚明。”
“我昏迷之时，你们正好背信弃义、转换策略，和东鸣联手进攻南灵……”钟应凌说，“太子死在征战路上，不足为奇。父皇身体抱恙，叔父恰好顺理成章成为储君人选。”
“只是你们万万没有想到，天不收我。”
钟应凌将最后一杯酒饮尽，忽的站起身来，眼睛直视着成宁王，笑了笑：“叔父大概以为我在宫中真暗插了军队，您以为我会逼宫谋反？”
“我还没您这般狼子野心，那是祁寒骗你的，”钟应凌朝成宁王走去，旁边架着刀的侍卫小心翼翼跟进着，“郭副将已经在城外等您多时了，您不把他迎进来喝两杯么？”
成宁王瞪着眼睛，震惊地望向殿外，只见祁寒和赵康把被五花大绑的郭副将押进来，“殿下，成宁王的部队已团团围住，听候皇上和殿下发落。”
成宁王大惊，再抬头往上一看，北元帝正垂着眼睛怒视着他。
我长舒了口气。
原来一切还在钟应凌的计划内，是我又小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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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成宁王以谋反罪被捕，关押大牢。太后同党，幽禁清心寺。
再过几月，与太后勾结官员悉数落马，朝中重臣皆为钟应凌挑选的贤臣、心腹。
一切都已步入正轨，然而我仍是不曾见钟应凌笑一笑，他闲下来的时间，就望着橱柜里的画，偶尔听他喊两句我的名字。
我停在他身边静静地陪他看着，珍惜还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我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我知道，自己能看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五月初八，是我的生辰，今天的我感觉格外疲惫，原本轻飘飘的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重，我不能跟着钟应凌进宫，只能在书房里等他回来。
等到深夜，太子府里寂静一片，钟应凌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走进来，祁寒在身后想要扶他一把，却被他挥手打开，“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殿下……”
“我没事……没事……下去。”
祁寒关门离开以后，房间里静的吓人，我挣扎起身，借着烛光看见钟应凌跌坐在椅子上，他盯着画像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我才听见微微的抽泣声。
这种声音我太过熟悉，原来我常躲在被子里，努力将所有委屈和痛苦隐忍在心中，但还是会有压不住的悲伤溢出来。
这是我第二次见他如此，第一次是他母妃去世的时候。
我奋力飘到他身边，猛然看见被他攥在手心里的木雕花……
看来宋子寻已经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临死前，我想过一万种钟应凌知道真相后的表现，现在他恸哭的样子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了解他的坚强，就算是牙齿被打落了，他也会混着血往肚里吞，他不会将自己脆弱和软肋暴露给任何人。
现在他却在我旁边哭的像个被抛弃的小孩。
我曾觉得他视我如草芥，现在看清了真相才知道他爱我至深。
我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但看见他的样子，我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感受到的痛苦甚至比剜心之时还痛上百倍。
我用尽全力抬起手，环上钟应凌的脖子，然而我却怎么也无法抬起头，用嘴去触碰他的额头。
我毫无力气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求着老天能满足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心愿。
没过多久，钟应凌动了动身子，声音沙哑的沉吟：“南儿你在对不对？”
说着，他一只手附在我的手上，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感知到我灵魂的存在，但他悬在空中的手，正好将我即将透明的身体揽在怀里。
“南儿对不起，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我不是故意凶你，我也不讨厌你……”
“母妃的死不是你的错，我从没有怪你……我不该对你冷眼，不该让你失望……”
……
钟应凌一直低语着，然而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我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意识游离之际，仿佛看见一扇大门对我打开，里面走出两个黑白衣服的人。
我笑笑，果然还是来抓我了。
临走之时，钟应凌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算是了了我最后一桩心愿。
后来。
北元皇帝驾崩，钟应凌顺利登基，太后在清心寺悬梁自尽，李家因李凝枝下蛊，牵连九族。
十年之间，北元实施改革，百姓负重减轻，民风和谐，国泰安邦。
十五年，钟应凌御驾亲征，吞并东鸣，统一全国，改国号——念南。
二十年，钟应凌将皇位传给贤德兼备的亲侄，从此独自隐居寻芳林。
死后，与思南皇后一同葬于寻芳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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