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除夕之夜 ...
-
除夕,晚间。
天刚要黄昏,各府的马车已经向着皇宫而去。
云相的马车先行,云倾紧随其后。而云悠霜与云悠然则是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中。
韩姨娘只是妾室无法入宫,心中暗恨,表面上却在几人离府之前卖了波可怜,惹得云相心疼她独自一人守岁。
若不是云倾挡了回去,怕是云相会一时冲动不顾身份的将韩姨娘带进宫。
云倾不允许,不允许韩姨娘抢了自己娘亲的位置。
不去管后面马车亦或者是府中几人的小心思,云倾此刻是高兴的。
到了宫里,就会看到外祖父外祖母了,还有卿卿,都好久没见他们了。
马车在大道上缓缓前行。已是除夕,相府这一片地区又都是达官贵人,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原本的三两间店铺也关了门回家过年去了,更为静谧。
不多时,到了宫门口,几人下车。云相叮嘱几句便去与同僚寒暄了。
这边三人的气氛有些尴尬,云悠然与云悠霜看到相熟的姐妹离开了,只有云倾一人倚在马车边。
忽然一双手捂住了云倾的眸子。云倾微怔,听到身后的声音笑了起来。
“猜猜我是谁啊?”
“卿卿,是吗?”云倾拿下捂着自己眼睛的双手,回头看去。
“没劲,一猜就出来了。”叶卿卿撇撇嘴,和云倾并排站在马车旁。
“叶伯伯他们呢?你就这么跑过来。”云倾问道。
“啧,我爹恨不能我早点过来找你呢。呐,就在那边呢——拉着我娘亲说话,嫌我碍眼。额……倾倾。”叶卿卿说着说着想到什么,住了口。
云倾疑惑了一下,随后笑了:“无事。”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啦。”云倾老大一般拍了拍叶卿卿的肩膀。
叶卿卿扑哧一声笑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两人没再说话,两个小人儿就那么靠在一起。
云倾眸子中的光黯淡了些许。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看到别人一家和睦的样子心里还是会……
“倾儿!”镇国公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云倾惊喜的抬头看去:“外祖父、外祖母!”
云倾扑过去抱住了外祖母,外祖父似是想要揉两把云倾的头发,但是怕揉坏了就没有下手。
叶卿卿过来见礼,外祖母问道:“是叶国公家的孙女吧?”
“是的……外祖母。”叶卿卿一如既往的自来熟,让外祖母笑起来。
“好久没和那老头喝酒了。”镇国公摩挲着下巴道。“你们聊,我看到叶呈了。”
外祖父已经远离了权利中心,只需要这些逢年过节的宴会出来露个脸就可以。
外祖母询问了一些事情,叶卿卿则是逗的外祖母笑声连连。
宫门处人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里走了,三人便一同过去,云倾与叶卿卿一左一右的扶着外祖母。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甬道两旁立着掌灯的侍女。一溜儿的琉璃宫灯延伸到远处,很是好看。
官员们并不在这处宫门入宫,一水儿的靓丽华服,似乎照亮了黑夜。
无论在背后如何,至少表面上都是温柔纯真的小姐,优雅得体的夫人。
行至殿前,鱼贯而入。按照官阶入座,三人只好暂时分开。
云倾坐下,云悠然云悠霜紧随其后。三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奇怪。
众人各自入座,帝后半晌后也到了。
在帝后经过云倾身边的时候,云倾抬眸看去,目光落到皇后身边那人时,不由一怔。
南辞。
在南辞看来时,云倾状似不经意的收回了目光,手指摩挲着柔软的袖口。
“众卿平身。今日除夕,各位不必拘礼。”皇帝在上首威严道。
帝后入座,众人也坐了下来。大殿中少了许多嘈杂的声音——皇帝的场面话,又有谁会当真呢?
各种歌舞上来了,有大臣开始向帝后祝除夕。显得很是热闹。
南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剥花生,一边看着云倾。云倾被他看得做如针毡,灌了自己好几杯果酒——自己的酒壶果然被换了。
不着痕迹的将云悠然的酒壶和自己的互换,云倾悠哉悠哉的看场中的歌舞。如果没有南辞的目光就更好了。
南辞的目光看得云倾心头烦躁,恶狠狠的咬一口手中的糕点,告诉珑儿一声,便独自到大殿外面吹冷风了。
这一世,最大的变故不是叶卿卿,而是……南辞。
已是深夜,夜空中繁星点点,与明月相映成趣。云倾站在殿下一处巨大的柱子边,望向星空。
南辞站在云倾身后与云倾一同抬头,实是不知这有什么好看的。
“云倾。”南辞收回目光开口。
云倾回过身来,发现南辞就站在自己身后,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宫里带不进暗卫,因此也无人提醒她。
“不知王爷有何事?”云倾行礼道。
“哦,对了。云倾刚巧有事找王……”
话音未落,云倾被南辞抵在了柱子上。
“说过,不要叫我王爷。”
云倾抬头,并不搭话茬,凑近了道:“云倾查到了韩姨娘房中的帐册,不知……”
南辞紧紧盯着云倾的眸子,一眼不发。云倾闭上嘴,直直望进南辞眸中。
最终云倾败下阵来,垂下眸子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南辞接上了话:“我不信你不明白。”
云倾低垂着头,紧握的双手显示出云倾并不平静的心绪。
“我心悦你。”南辞的话不多,一开口便给了云倾一记重击。
云倾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住,整个人忍不住的发抖。原本自己亲手筑起的坚如寒冰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泪水倾泻而出。
“我……我……”云倾的内心本能的想要抗拒、逃避,奈何被南辞抓住了手腕,无法逃离。
“你……你没事吧?”南辞看出了云倾的抗拒,奈何少年的执拗让他下意识抓住了云倾,却在看到云倾的眼泪之时慌张无措的放开了手。
云倾没有再跑,缓缓往下滑,蜷缩在角落,大大的斗篷罩住云倾,更显瘦弱无助。
南辞蹲下去,迟疑了一下,抱住了云倾。
云倾八岁的骨骼很是瘦小,南辞感觉到云倾的战栗,紧紧抱住了她。
“我……我不逼你。”
南辞从未追过女孩子,此刻语无伦次的不知说些什么好。南辞……南辞会不会是不一样的那一个呢?
这几个月与南辞相处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云倾忍不住想要踏出那或许鲜血淋漓的一步。
“我……我……”云倾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无助的样子让南辞的心一揪,缓缓拍打着云倾的背,低声道:“你……你可以试着和我试试,好吗?”
云倾的样子像是被人伤过似的,可……她经历过什么呢?南辞周身的温度降了下来,气场也不由自主的释放。
感觉到云倾瑟缩了一下连忙将所有气场内敛,唯恐伤到云倾。
南辞都准备放弃让云倾回应自己了,却在这个时候云倾抽抽噎噎的抬起头,看着南辞的眼睛,郑重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我愿意。”
南辞愣住了。
他看得出来云倾内心的挣扎,却也能感觉得到……云倾的孤注一掷。
紧紧抱住云倾,南辞温柔道:“你可能现在不会完全信任我……但是,但是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做虚无飘渺的誓言,我要你看,看着我是怎样做的。”
温柔却又铿锵坚定。
云倾心中的高墙彻底破碎,稳住自己的情绪,颤抖的身体缓缓平静下来。
“好,我信你。”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空中炸开了烟花,照亮了一片夜空,也照亮了云倾的脸庞。
云倾看向夜空的小脸布满泪痕,南辞心痛的拿出锦帕帮她擦干净泪痕。
“新年快乐,倾儿。”
“新年快乐,南辞。”
半晌,南辞扶着云倾站起来。
云倾揉揉眼睛道:“子时过了,宴会应该快要结束了,我们先回去吧。”
刚刚哭过,眼睛不会很红被人发现端倪吧?
南辞将云倾环住,示意她噤声,转身隐藏在柱子的阴影下。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云倾无比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倾那个小贱|人到底哪里去了?这宫宴马上就结束了,皇上皇后也走了,她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云悠然气急败坏道。
“来不及了。”云悠霜的声音不急不缓的,“那就用另一个吧……”
“只能这样了。”云悠然的声音渐渐平复了下来。
脚步声远去。
这边云倾死死拽着南辞才没让他出去“大开杀戒”,示意他稍安勿躁。
南辞疑惑的目光看来,其中夹杂着愠怒——当然,这不是对着云倾。
“你这样出去是要做什么?”云倾道,“这是后宅中的斗争,你……你难道要用那套对付兵士的法子来对付她们?”
云倾推着南辞要回大殿,被南辞躲开了。
“你先回去吧,小心点。”南辞妥协了,“搞不定了记得有我。”
记得有我。
云倾承认被南辞的话暖到了。
“你之前要说的事情……等宫宴结束后我去找你。”
回到大殿,帝后已在子夜的烟花燃放过后离席,殿内嘈杂无人发觉云倾已经回来。
落座之后,云悠然阴阳怪气的道:“二姐姐是去做什么了这时才回来?”
“一时贪杯果酒饮多了,出去醒神罢了。”云倾的话音不冷不淡,好像对姐妹二人的算计毫无所知。
“二妹妹,果酒饮多了难免伤胃,喝点水吧。”说着云悠霜亲手为云倾倒了一杯茶水。
云倾看看面前的杯子,又望望那个茶壶,笑笑道:“大姐也喝了不少,妹妹以水代酒敬姐姐一杯。”
说着云倾拎起了茶壶,在广袖遮掩下将杯子换了一个位置——看云悠霜笑眯眯的样子,“东西”应当实在杯中了。
“不敢。”
嫡女敬庶女,哪怕云悠霜心中因为即将得逞而高兴,也要装出一副“不敢当”的样子来。
两人碰杯饮尽,云倾保险起见将水撒到了广袖内侧。微笑着放下杯子,看向已然一脸得意的云悠然——真是沉不住气呢。
半晌,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三人一起出了大殿,云倾稍稍落后和外祖母走到了一起,叶卿卿也跟了过来。
其实云倾是希望那杯水是云悠然饮下的——毕竟这是直接恩怨。
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且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吧。
昏暗中宫门已隐隐可见,云悠然回头看向云倾,语气中带了几分焦躁:“怎么回事?马上就要到宫门口了!”
云悠霜此时已经感受到了异样,双手在袍袖中紧握,保持最后一份清醒——“不能……不能这样。”
“闭嘴。”
可这药效云悠霜是知道的,刚过宫门口云悠霜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双手不由自主的解开了斗篷,掉在了地上。
云倾脚步一顿,心下,眸中怒火渐渐升腾。
这个举动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云悠霜又颤着手去解外衫上的腰带,许多人停下了脚步。
解去外衫,云悠霜冻的打了一个哆嗦,眼神清明些许,踉踉跄跄向着马车奔去想要遮羞。
云悠然此刻也回过神来,让瓷儿去捡斗篷给云悠霜裹上,一边大声呵斥:“都看什么看!”
云悠霜最终在解下最后一件衣裳的时候跌进了马车,云悠然急忙跟上。
站在马车上,云悠然一个机灵,回头恶狠狠的瞪向云倾。
“是你!”
“嗯?”云倾见众人目光看向自己,不以为意,慢悠悠道,“我?我怎么了?哦,只要我把前因后果都讲出来给在场各位笑一笑吗?”
众人心道:原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都是深宅大院摸爬滚打出来的,内心八卦却也开始张罗着家人上车,耳朵却依旧竖着——没办法,后宅中的女人们也就只有这一点乐趣了。
用眼神安抚住外祖母与叶卿卿,云倾再道:“妹妹,赶紧出发去给大姐找个大夫吧……这样下去,不行啊。”
云悠然不回话,愤愤回了马车,马车随即奔离。
“各位见笑。”云倾收回看向远处马车的目光,微微笑道。
可这笑中却饱含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