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管理协会》青天收雨

165、【终章】 百万玫瑰

　　她探身凑过来的瞬间，两个人离得很近，从背后看上去，像是一个吻。

　　他的枪口仍然抵在她额头。
　　手指扣在扳机上。
　　却连指尖都在颤抖。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闻到了一阵气味。那味道很难描述，像午后的月光，像凛冬的暖风，像海上开出来的繁花。

　　忽然感觉全身都冰冷了下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世界里，仿佛置身海上。

　　“很高兴见到你。小姐。”

　　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就像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来的，清晰而深邃。他环视四周，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看起来像个年轻人，穿着长风衣，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远方。

　　“上帝粒子的气味真令人着迷，不是吗？”那人轻轻吸了口气，“它能让你想起，在你的脑海中一切愉悦的东西。尽管它们本身，都是虚幻的泡影。”

　　“根据我的推断，你应该就是薇薇安·怀特。对吗？”年轻人的声音愉悦，“当然，如果我猜错了。麻烦帮我给她带个话。我本来是想亲自跟她说的。”

　　“……”

　　“你现在不在梦中，也不在现实中，而是在上帝粒子营造出的某种四维空间里。”仿佛听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年轻人语重心长地摆了一下手，“所以，放下枪，请不要自杀。这样，并不会帮你脱离幻觉。”

　　“……”杰克放下了枪。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小姐。我叫亚瑟，协会里的代号是白橡。”那人欣然点头，语气轻松，“看到我，就证明你差不多快死了。

　　“……”

　　“能在这里见到你，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我摸索了无数次，才成功将自我割裂，并且将其中的一部分，植入了珍妮弗的血液样本里。因此，当她极度活跃，快要取代你的时候，你才会在这里见到我。”

　　白橡低低地说。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小姐，有时你会不会有这么一种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每一件事你都曾经历了无数遍。”

　　“我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看到一张纸币时。那张纸币上，有我的笔迹。但在我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见过它。”

　　“后来我察觉到了不对，想要找尤里安对质。我在咖啡馆里等了他一下午，没能等到他，却等来了协会的秘密警察。从此我被关进了逃城。被囚禁在那里，直到死去。”

　　“逃城充满上帝粒子的力量，对人的精神有极强的腐蚀作用。但与此相对应，监狱本身也成为了一个bug。所有曾经在逃城里留下的痕迹，并不会被循环的时间消除。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被关进逃城，开始有意识地做记号，最终意识到，历史在循环。”

　　“此时此刻，世界上已经没有上帝粒子。唯一半瓶，就在前面，被你的养父注射进了你的身体里。”

　　白橡停顿了一下。

　　“但是，没有人知道，还有一毫克粒子。被融化进了一张□□里。”

　　“所以我托那个女人把它带给了你。不要误会，小姐，不是我不想亲自给你。只是恐怕，我已经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做了手脚。而尤里安，并不知道这一切。估计他现在正带着狗去找这张纸币。即将被狗搜出来的那张纸币，我做过了特殊处理，上面涂抹的只是劣质的上帝粒子，没有任何活性，但能骗过狗的嗅觉。”

　　“你手里的那张纸币纸币，曾经是百万英镑中的一张。我曾经出卖了我的国家，小姐，为了一些很可笑的事情。尊严，金钱，名誉。”他低低地说。“党卫军少校与我做了一笔生意。我收了一笔巨款，作为条件，无偿包庇纳粹的罪恶计划。”

　　“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萨克森集中营的幸存者之一，也是瑞秋的母亲。瑞秋是个犹太少女，也是当年尤里安的学生。后来被关进集中营，参与了纸币造假，却因为在□□上做手脚，被重刑拷打至死。1944年，纳粹连夜烧毁集中营，她的母亲被烧毁容，嗓子被烧毁了，并在一个月后，刺杀了少校秘书。子弹贯穿秘书的肺部，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深红血液，没人知道凶手是谁，盟军只在死者的领子里找到一张字条——为了上帝，为了瑞秋。”

　　“所有的当年阴谋，都在这里了。相信如果你足够聪明，你已经明白了一切。小姐。”

　　“这是这么多个七年来，我最成功的一次轮回。小姐，只要你能阻止珍妮弗在你体内复活。我就不必再被关进桃城监狱一次了。”白橡笑了笑，声音轻柔。

　　杰克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也无法动作，只能站在一片白茫茫雾气中，被动地听他说。

　　“小姐，你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白橡掏出一块怀表，低头看了眼。“就在五分钟前，你身体里的珍妮弗第一次苏醒。但还不是真正的复活。她很快会再次被压入你的意识海。你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内，找到那块蓝宝石。小姐。诗蔻蒂之泪是世界上具有最多楞面的宝石，可以反射光线，解析上帝粒子。只要将那张□□里的上帝粒子激活，就可以摧毁你身体里的珍妮弗。”

　　“它现在就在逃城的三层。砸破玻璃箱，把它拿出来。好好保管它。世间仅有一块。”

　　白橡低声说。

　　良久，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整理了衣领。

　　“我要走了。小姐。我现在在柠檬草山谷，今晚将会参加一个富豪晚宴。在晚宴上，刺杀一个调香师。她被尤里安雇佣，手里拿着那半瓶上帝粒子。祝我好运。”他摆了摆手，低头笑了一下，“再见，小姐。希望七年之后，你不会在这里再见到我了。”

　　杰克看着他转过身去。
　　四周传来脚步声，一步步走远。直到那人消失在白色边境的尽头。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依然在熟悉的出租公寓里。

　　年轻的女子坐在窗边，手里在叠一只纸，夕阳的阳光落在她淡金色的发顶，纤细的手指折叠着一张废纸，形状像一只白色的飞鸟。

　　而他跪坐在她身边，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