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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终章】 百万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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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草疗养院。
就在不久前,这家命途多舛的疗养院刚刚经历过一次枪林弹雨,很多人都死了。包括一个有金色短发的女人,被发现时,长裙的背部被割开,露出大片苍白清瘦皮肤。
果然还是那副画。一时人皆议论。果然还是那副画,太不祥。
第一任主人,罗德少校,伤口感染,惨死疗养院。第二任主人,他的秘书,被人暗杀。第三任主人,柠檬草疗养院,院长那天刚好赶回来。正好撞在枪口上,死了。值班护士也没能逃跑。
整个疗养院里,已经没有活人。
后院树木仅有微弱绿芽。春天很快就来了。
走廊一片寂静,隐约传来车轮转动的声响。从尽头走来一个少年,少年腿脚天生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
转眼间,他已经四年没回到这了。彼时他的家庭教师被牵扯进一起多年前的间谍案,被指控为纳粹间谍。整整一年,他被父亲当成累赘送来这里。后来父亲死了,他作为海森家的小少爷,与继母,胞弟争夺家族遗产。
就在拐过一个拐角时,他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回头,走廊里并没有人。但他却觉得,自己被跟踪了。
“……姐姐?”
走出一个人影。并不是她。
眯起眼睛,看过去,“我记得你.....薇薇安的监护人。”
那人一身黑色风衣,身影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现在在哪?”
“谁?”青年嘴里叼着根烟。
“你知道我在说谁。”少年挑眉,犹豫了一会,“她还活着……对吗?虽然我向会长告发了她的行踪。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她的死讯。”
“那天这里还有一个年轻的警官。”少年刻意放缓语速。“秘密警察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
少年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激怒到他。因为据他的观察,她的监护人一直有种强烈的占有欲。尽管他看起来一直很冷漠,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那种占有欲太强,像隐藏在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潮水。
她却从来没有回应过。不知是察觉到了,却不想回应,还是天生迟钝,察觉不到。
两人就这样保持一种诡异的平衡。竟然并没表现出任何不自然。然而在乔看来,却诡异至极。
居然这样也行。
但同时,乔当然也知道,薇薇安喜欢那个年轻的警察。
像一束白色的月光,照亮一片泥泞。然后在泥泞里生长的低微的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月光的世界。
黑风衣青年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什么被激怒,也没有露出其他表情。只是吸着烟,平静看他。
少年挑了挑眉。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杀手杰克。你知道吗?你可以抛下她,把她交给我。这样你也可以免除生命危险。不好吗?”
“交给你?你会杀了她吗?”
“会啊。当然会。我会把她交给会长。束手待毙才是明智的做法。她总不可能躲会长一辈子。你这样是在害她。”乔语重心长地叹气。
“会长想要活捉她。但你就不一样了,杰克。会长特意叮嘱过,直接杀掉你。”
“哦?那你现在准备杀我吗?”杰克低头吸了一口烟,面无波澜。
“现在不了。我觉得我被你反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除了我,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乔遗憾地摇头。
“杰克,今天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因为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帮你?”乔饶有兴趣地歪头。
“因为我有你要的东西。乔·海森。”
一刹的寂静,少年脸色微变。
“你并不信奉二战时的纳粹主义,也并不是什么弱肉强食的拥护者。尤里安是出于纳粹立场,将整个世界线拖进循环。而你是自愿被卷入这一切的。”
“我有上帝粒子。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它。整个协会里,你只有自己,没有帮手,用不了十秒,就会被秘密警察杀死。”
“……你怎么知道我只有一人?”
“尤里安非常谨慎,不会给你任何权限。你只是个15岁的少年,替他破案,拿微薄工资,什么核心机密都参与不了。其实,你撑到现在,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对吧?”
“整个伦敦地下黑市,我是与世界线管理协会打过交道最多的赏金杀手。协会每天都会发布无数的追杀名单。而你对此一无所知。也许,你的名字早已经出现在上面了呢?”
“特地在此透露一下,被杀掉的人,大部分是协会叛徒,跟你抱着一样目的的人——私吞上帝粒子。”
少年陷入沉默。
“怎么样?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打听尤里安的行踪。我确保你的安全。”
“……”少年微微眯眼,盯着青年。果然,排行第一的赏金杀手。
语气冷淡,但是逻辑严密,滴水不漏,步步紧逼,把他的所有退路一一罗列,然后,一一封死。
是的。乔知道,自己加入世界线管理协会的初衷,从来不是什么清除犯罪。
也不是为了和那个叫薇薇安的调查员并肩站在一旁。
而是为了争夺那种神奇的物质。它被命名为上帝粒子,可使断肢重生,长生不老,当然,也可以治疗残疾。
他已经受够了。
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健康,却有人天生残疾,被自己的父亲当成累赘,像垃圾一样丢弃在疗养院,一生都无法奔跑。
他要得到它。首先要加入世界线管理协会,取得会长的信任。
“……好吧。”少年暗暗咬牙。
“对了。”眼见那人转身要走。少年忽然开口。
“可以让我见见她吗?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说着还叹了一口气。少年眉清目秀,做这种表情的时候,格外人畜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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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间出租公寓。
门被从外面推开。
房间里,寂静无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流淌在木地板上。像一条温暖狭窄的河流。
坐在窗边的年轻女子刚刚洗了头发,然后又开始发呆。水珠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推开门后,青年顿了顿,从衣架上拿了一条毛巾,走过去。
站在她的身后,弯腰给她擦头发。她的头发很湿,淡金色的头发柔软冰冷。
自从强迫她亲自开枪,射杀维德后。她好像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很少走动,很少说话。
精神医生说,可能是应激性记忆创伤。
“不过,我总觉得,她的身体好像还住着一个人。难道还患有人格分裂?”医生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可以恢复吗?”
“很难说。她的记忆本来就被清洗过,很不稳定,受到强刺激,很容易损伤。”
她再次开口,是在那天傍晚,忽然开口说,她想回家。他不确定彼时她的精神是否正常。但他觉得,应该是不正常的。因为她抬头看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如果她正常了,看他的眼神应该饱含恨意才对。
于是连夜回到贝克公寓,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跟着她,走进了地下室。地下室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他忽然感到她的手伸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抽出他的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燃。
火苗掉了下来,越掉越多,烧掉了地下室里所有的世界线模型。和那件白色的实验袍。
地下室里还有很多本相册,里面是她和她的养父的照片,或许也不是她。反正是金色头发的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合照。那小女孩和她一样,金发蓝眼。
所有的相册都被她抱回去了。直到再也抱不动,女子手臂纤细,怀里堆满相册,抱起一本,掉下一本。
失忆后的她,变得很像小孩子,行为难以捉摸。漫长的时间里,她就待在出租公寓里,坐在窗边的木地板上,从早坐到晚。低头翻着相册,偶尔拿一只黑色钢笔,把所有合照上,男人的脸涂掉。
最后一次听到她开口说话,是在一天午后。他帮她擦完头发,忽然听她开口了,声音轻飘飘,不知是做梦还是清醒。
“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先生。若干年前,我曾见过的少年,凶狠,嘴贱。”
他顿了一下,低头,发现她的确是在对他说。
并且微微仰头,睁眼看他。
“……”
“嘘,别出声。那样就不像他了。”她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放下手,怀里的相册哗啦一声合上了。窗外吹来暮冬的寒风。她伏在蜷起的膝盖上,闭上眼睛。
她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后来,甚至忘记了怎么梳头发,忘记了怎么擦头发,忘记了怎么系纽扣。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窗户底下,看相册。时常看到一半,就扔下钢笔,低头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着她慢性死去。
她变得温顺,沉默。那个会顶撞她的少女一点点死掉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他可以试试,在那个少女死之前,暗杀尤里安。是不是只要尤里安死了,就能终结这一切。
直到那天。
傍晚,夕阳西下,大片金色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
照常注射血清。针尖刺破苍白皮肤,部分鲜血回流进针管。
她忽然抖了一下,缩回了手。“疼。”
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都不像她。软软糯糯,倒想小女孩撒娇语气。薇薇安调查员从来没有过的语气。
他顿了一下。
继而,忽然见她抬起脸来。
“哥哥,你怎么不抱我了?”金发女子弯了弯眉眼,忽然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
他掏出枪,抵在她的额头。
“.....她在哪?”
“你在说什么,哥哥?我已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了。她死了。”女子笑起来那么美,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不会开枪的,哥哥。”感到抵在自己眉心的枪口微微发抖,她勾唇,笑地愈发灿烂。
青年脸色苍白,低头看她。
“你不会杀我的。”她探身凑过来,“你爱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