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鲲胆 “身体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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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颠彧收回把脉的手，揉了揉眉心，欲言又止道。
“说吧，大哥。”魏璎珞的声音微颤，是极力克制后不同寻常的平静，红着眼，双手紧握着床上之人的左手，唯恐松了半分便丢了她似得。
颠彧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的其余几人，轻叹了一声。罢了，这一路该露地马脚都露了，也不差这一回。
“只是，我不久前借着她体内的玉珩灵气替她恢复了神识，这会儿正在恢复期，结果正赶上怒气攻心，伤了元气，神魂修复初期太过脆弱，被元气冲撞，这怕是……怕是……”颠彧不再多作言语，其中意味如何，魏璎珞心中自有几分明了。
“如何？再入轮回？还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魏璎珞突然疯魔似的狂笑起来，屋内几人具是不忍得锁了眉，这笑声里多少讽刺多少痛苦多少揪心，他们怎能听不出来，不管心里几多疑惑与不解，此刻皆以消解在了这床上床边两个悲戚之人的痛苦里。
“璎珞，璎珞，你，你别这样……”明玉忍不住上前了两步，右手搭上魏璎珞的肩胛，轻拍了两下，除此之外，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沉璧和苏静好三人站在一处，说到底傅容音这般还是因为自己的馊主意，懊恼不已，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苏静好三人更是红着眼焦急万分，曾经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面对躺在床上没有半分血色的好友，却也都慌乱不知所措。
“嫦娥啊嫦娥，你若是敢再弃下我一人，去当什么孤魂野鬼，我便当场了结了我自己随你去当什么孤魂野鬼，你知道的，无论是颠当还是魏璎珞，向来都说到做到！”
“哈哈哈哈傅容音，你可真是好手段啊，是你先要与他人成亲的，是你先背弃我的，是你先欺负我的，是你先……如今你倒好，竟先倒在这床上不谙世事，留我一人痛苦，我告诉你，我没有原谅你，你还得起来给我道歉呢！你还得给我道歉啊……”
……
“好了，阿音，我知道错了好不好，我不该故意气你，我该死我该死，你起来好不好，想怎么惩罚都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发展也可以，打手心也可以，如果你要和别人结婚，只要你能醒来，我再也不闹了，阿音你醒来好不好……”
魏璎珞就是这样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如此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她是彻底地慌了心神了。
最后，魏璎珞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竟化作了暗暗的呜咽，满腹的委屈与思念，焦急与苦楚都在此刻化作了两行清泪。
此时的颠彧看着自家妹妹如此更是心如刀割，一手作拳抵着前额，一手攥着背在身后，来回踱步，王储又如何，面对亲情，到底还是照样没了分寸。
倏然站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背在身后的拳头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墙壁出现了裂痕，可却无人有暇顾及。颠彧收手，背对着自家妹妹，闭上了双眸，缓缓开口：
“北冥有鲲，鲲有数胆，北帝‘禺彊’炼之，数万年得其一，若可借得，神魂归位，仙根得复。”
睁眼，双眸水汽积聚，颠彧觉着，这数十万年来，他从未有哪刻像此刻这般——一句话便耗尽了所有的勇气。他太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她的妹妹即将九死一生。罢了，若是如此，自己拼出性命陪着便是。
“大……大哥，你……你说什么，她……她还有救对不对，我的姮儿还有救，我的姮儿可以回来了，对不对！”
这是傅容音昏迷以来，魏璎珞第一次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拉过颠彧的手臂，死死地握着。
颠彧的眼泪在颠当握住自己手臂的那一刻再也克制不住，他抿着唇，最终还是用空出的手胡乱的抹去脸上胡乱的泪痕，转过身来。
颠彧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狠心道：“是。”随后又迫不及待道：
“但是，阿当，你要清楚，那鲲非恶类，但也绝非善辈，你要取它灵胆，万年得一，它定会拼死相互！何况北冥之地何等凶险，当年太祖为救妻，取鲲胆，以身涉险，葬身北冥，祖训：凡我狐族宗氏，不可再渡北冥。阿当，这是九死一生之事啊！”
明知劝了无用，但是颠彧到底还是不舍，不舍他狐族唯一公主，他的父皇唯一的女儿，他和两位皇弟唯一的妹妹，去涉这险。语气说是劝颠当，不如说是他这兄长在自言自语自己那满腔不舍与心疼。
“哈哈哈，大哥，阿当何时畏过险，为姮儿，为傅容音，我屠尽天界，入轮回，涉深宫，闯冥界，堕六道，来人界陪她这十余载，我何尝畏过险！若论祖训，我颠当爱上嫦娥那一刻，背天地；我屠天界时，违盟约；而今所爱危在旦夕，区区祖训怎框得住我！大哥，你了解我的，不是吗？你也知一旦你告诉我，我便注定了是要去的，又何必多劝呢？”
“阿当，这样，你相信大哥，大哥替你去，替你去取这鲲胆好不好？”
“大哥！你觉得我会坐视你为我只身犯险吗？好了，别说了，都是九死一生，她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那不如就以身涉险赌一把咯。”颠当说着绽开一个故作轻松地笑，可这笑却像极了泣血的彼岸花，凄凉幽暗。
颠彧心中仍然是不忍，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颠当抢了话头：“行了，哥，你也别说什么要陪我去，你去了，我媳妇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救她呀！诶，大哥你可是堂堂妖族王储诶，哭哭啼啼的，我王室的面子往哪搁啊！”
颠彧知道她是故作轻松，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不忍，终是忍不住又背过身去。
沉璧是出了颠彧唯一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的，方才不出声，半是震惊，半是不知如何劝说。此刻却觉得，什么都不必劝，十几万年的闺蜜了，这颠当的决定何时动摇过，罢了罢了，遂也什么都不说了，一反平日里的聒噪多话，她静静地走了过去，给了颠当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颠当，照顾好自己，你一定要给我生龙活虎的回来，一根狐狸毛都不准掉听到没有！”
“看把你矫情的，知道啦，知道啦！放心！”
一旁的其他人虽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么一路听来，也知他们从小一起找大的傅容音和他们看着长大的魏璎珞远不是他们了解的那般简单，隐约听来其中故事竟有几分仙侠小说的味道，可心头的惊涛骇浪却在听到“九死一生”、“以身涉险”的时候悉数灭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揪心的不舍和担忧。
明玉也走了过去，噘着嘴给了魏璎珞一个大大的拥抱：“璎珞，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但是听上去就特别危险的样子，喂，你……你好好的回来哦，不然天天去你家坐着混吃混喝。”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魏璎珞微笑着说
苏静好拿出了一个平安符塞进魏璎珞的口袋里，妥帖的替她放好，红着眼，也一样是一个拥抱，哽咽着说：“这是前阵子刚去庙里求得，收好了，保平安，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跟在身后的南淑慎也上来，默不作声的拥抱着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妹妹，柔声说：“注意安全，放心，容音这我们虽然帮不了什么大忙，但也会好好照料着。”说完，在眼眶内强忍了很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应声而落。
魏璎珞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谢谢，高宁馨便呜呜咽咽的上来搂着魏璎珞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一只，现在都那么大了，没小时候白白胖胖的抱着舒服了，我不管，小璎珞你得平平安安的早点回来嗷，我给你买吃的，养胖胖的。”
魏璎珞也不禁失笑，明明是前世的仇人，今生的我们却有了这么多得羁绊，还有如同家人一般的温暖。
“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容音就拜托大家了。”深深的鞠躬惹得原本克制的众人，忍不住呜咽出声，霎时间屋内哀声起伏，竟比屋外的冬日荒野枯藤老树还要萧瑟几分。
颠当没有忘记一旁的颠彧，转过身去，像小时候调皮后故作委屈那样扯了扯颠彧的袖子，软软糯糯的唤上一句“大哥”。
颠彧比所有人都明白北冥之行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说不出“保重”，说不出“注意安全”，也说不出“早点回来”，身为长子，他是见过太祖的陨落的，他知道他的父王和他的祖父是如何倾尽整个妖族之力才堪堪带回太祖破败不堪的遗体的。太祖的葬礼是他一辈子不忍回首也难以抹去的阴影。
颠彧转过身来，早已没了从前风度翩翩的模样，满面泪痕的大哥是颠当从未见过的。
“阿当，你……你现在没有法力，不是妖神之躯，你一个人去不了南冥的，你打不过鲲，你让哥陪你去好不好，就是大哥死……大哥……大哥也帮你取那鲲胆，你让大哥陪你去好不好……”
颠当从兜里取出帕子，一点点拭去颠彧的眼泪，像小时候那样环住颠彧：“大哥，呐，我都感觉到你带了赤霄了，它已经很着急和我相认了，明明就有办法的，骗阿当的可不是好哥哥哦！”
“可是……可是只有赤霄是不够的！你打不过鲲的，何况鲲的背后，是北帝！”颠彧扶着颠当的肩膀，让她退出自己的怀抱，逼迫她面对自己。
“哥，我还有广寒玉珩，玉珩灵力是上古灵力。”颠当不躲不闪，平静的看着颠彧的眼睛的，那么坦荡，无畏，某一瞬间竟也震得颠彧失了神。
“你不知道当年的妖族是经历了怎样的浩劫才只带回了太祖的遗体，玉珩根本抵不住鲲！何况这不是平时的小打小闹，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堂而皇之的借用玉珩灵力大动干戈会有什么后果，天庭一旦察觉玉珩灵力追杀你易如反掌！”颠彧回过神来，如是说道。他是气极了的，颠当此行火中取栗，九死一生，后患无穷啊。
“够了大哥，我根本不在乎，只要姮儿能回来，我什么都不在乎！”颠当知道她的大哥是心疼她，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终究让本就是在崩溃边缘故作轻松的颠当忍不住爆发了。
“可是你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取得鲲胆，不一定能救得了她！”
“那，再来一世吧，我再追她一次，或者一起当孤魂野鬼，其实好像也挺浪漫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鲲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