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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黄泉道远,你等等我 他红衣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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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羽的挖取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幸得凤凰始祖将挖取命羽的方法记载在古书中,那凤凰之主不能在外界停留过多的时间,交代了我藏书位置,便散作金粉,藏回书中。
北堂墨染在下面听了个七七八八,默了一会儿,便动手同我一起翻找起凤凰一族的相关书籍。
不出半晌,便从中层翻到了一本半旧的竹简,北堂墨染身为玄机阁的主人,需得亲自解开书籍的禁制,他双手结印,施法前顿了顿,侧眸看向我,沉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真愿意抽离体内的命羽”
我抿紧双唇:“我不能让他死。”
良久,北堂墨染垂下眸 ,叹出一口气,结印解开了书的禁制,我看不懂上面的凤族文字,幸得北堂墨染上知天文,通晓古今,将抽取命羽的方法通读一遍。
经他解释,我才知道,这方法原本是用在凤凰一族从自身抽取命羽上,仙人与凤凰一族体质不同,只怕会比抽筋剥骨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那有多痛?我恍惚间想起殉国时,从万丈高楼上跳下的那一刻的疼痛,定是比那更疼了。
殉城那天,我躺在一片血泊中,千军万马中,我远远的看见旭凤红衣如火,向我缓步走来。
千军万马中,他不顾天道,逆天而为,付出一切救了我。
岁月韶华中,我也应该为他,至少一次,用余生的最后一次,拼一回。
丢了命也好,毁了魂也罢,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阁中只有我和北堂墨染两人,他施法在阁外落下一道结界,阻挡住灵力波动渗透。
我与他盘膝相对而坐,一抬手,凤凰花玉佩向他飞去,再一收手,玉佩便直直的横亘在我俩之间,一道青光自此为中心,向外展开一道浅金色的结界。
结界上浮着一朵朵绽开的凤凰花,随着青光与金光的交替,若隐若现。
北堂墨染遵循书中记载,双掌结印,火红色的印记穿透玉佩,直直向我袭来,印在我的额头,心口,命脉上,印记停留之处,渗出泛血的印记,一股热流攥紧心脏,我瞳孔微睁,下一瞬,仿若一道滚烫的热刃将心脏剖开,往里不断绞动着。
“啊……”我不受控制的向一旁倒去,喉间一声哽咽,浑身仿佛受烈焰滚噬,垂眸向心口处望去,所有咒印凝结在心口处,那鲜红的颜色更深一分,喉间腥甜,我稍一张口,便呕出了一口热血。
北堂墨染仿若不忍,别过头,死死盯住书籍上的咒术:“凤凰命羽,就此剥离。献祭玉佩……”
“就此,祭成。”
“啊——,”我在地上蜷成一团,寰谛凤翎仿佛感受到宿主生命的流逝,自行离身,幻化成一对凤羽,自我周身环绕,抵挡住清移再次袭来的咒印。
心脏一瞬间的放松,我一咬牙,深吸进几口气,一手捂住支离破碎的心脏,一手向上,死死攥住腾空的寰谛凤翎:“寰谛……凤翎,收!”
金色的羽翼瞬间消失,血色的封印没了障碍,直击胸口,我瞳孔涣散,低吼出声:“啊——”
“.…..”北堂墨染眉色微恸,垂手便要收回血印。
我连忙向前扑去,止住他结印的手,疼痛袭来,一口鲜血喷出:“不能停!”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愣怔,抽离命羽堪比挖心之苦,更何况这命羽跟随她千年,早已融入她的骨血,若再继续,她必活不成。
“你……”他哑然。
“我不能让他死。”我咬牙道,向前爬去,乞求般捧住他的手,眼泪不禁划下眼角,滴在他的手心:“求你了,继续吧。”
被我捧住的手颤抖几分,最终卸力般垂在膝头,他将我的身体摆正,再一抬眸,眼底闪着妖艳的青光。
我认得,旭凤同我说过,那是青丘狐族最为厉害的蛊惑之术。
他的双瞳化成狐狸般的瞳孔,声音轻柔,带着丝丝蛊惑:“睡吧,南凤。睡着了,就不疼了。”
心口的疼痛只增不减,我笑了笑,却并不忧心北堂墨染会害我,毕竟他比任何人都需要旭凤安好,若旭凤不在,谁能帮他攻下青丘族长之位呢
“北堂墨染……”我气息虚弱,眼帘半抬:“你曾说我救过你……是,是骗我的吧?”
“.…..”
“我小时候,救过鸟,救过猫,偏偏,偏偏没救过狐狸……”
他无奈的坐到我身旁,抬手盖在我的眼前,掌中青光更甚,他似是无奈道:“睡吧,南凤。”
我手指微动,蜷缩成一团,眼前发黑,一阵眩晕中,意识低沉下去。
与此同时。
天后宫内的九阳真火炉忽然裂开一道裂纹,燎原君稍稍一怔,连忙向火炉走去。
只是还未走进,火炉便自内爆开,旭凤浑身被火焰环绕,皮肤皲裂,仿若火焰在其中流窜,他一双瞳仁血红,燎原君连忙向前扶住他,急切道:“殿下!”
“小凤……”旭凤瞳孔涣散,分明是涅槃最为紧要的关头,他却自行冲破火炉,修为已是损去大半,心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瞳孔涣散,自顾自的喃喃道:“命羽,感应不到她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旭凤一抬眸,便见以荼姚为首的人急促赶来,他一咬牙,身后倏地张开双翼,燎原君正欲阻住,脚下的土地却振动起来。
旭凤趁机张开羽翼,沉下心神召唤存有另一半魂魄的寰谛凤翎,再抬眸,拼尽全力向玄机阁飞去。
玄机阁内的躁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南凤眉头紧蹙,冷汗层层冒出,直至命羽自她心口浮出,她浑身的颤抖才止住,那命羽血淋淋的从她心口处被抽取出来,北堂墨染不忍去看,凤凰花玉佩悬于空中,将命羽吸纳进去,青光与金光交相辉映,玉佩缓缓落了下来。
北堂墨染接住玉佩,不待仔细查看,便连忙去探南凤的气息,她气息微弱,明显一副濒死之相。
北堂墨染怔了一瞬,再一垂眸,便见她心口处不知何时染满鲜血,仿佛心口处有一个血窟窿,他下意识便抬手,将灵力源源不断的输进她支离破碎的心脏。
咣当一声,玄机阁外的结界在一瞬间破成碎片,北堂墨染循声望向门口,便见旭凤一身火焰,身后羽翼绽开,身形不稳的立在门口。
北堂墨染怔了怔,又马上反应过来。她靠着他的命羽续命,如今命羽从她体内抽离,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凤凰涅槃乃是律法,他浑身火焰永不熄灭,一身灰烬,必是已经遭到反噬,魂魄不稳。
旭凤身后羽翼大张,一眨眼便掠到北堂墨染身前,抬手将南凤自他怀中夺来,怀里的人脆弱不堪,旭凤微微一怔,沙哑的唤了声:“小凤,你……睁眼。”
小凤,你……睁眼。
北堂墨染将玉佩递了过去,声音低了下来:“凤凰花玉佩必须认一人为主,你没有命羽,只能死路一条,她,想让你活。”
仅一句话,旭凤身形僵住,这个一向俊美的男人浑身皲裂,连面容上都有几道干裂的痕迹,一双凤眸震惊的圆睁,绯红色的眼角竟划下一滴泪。
北堂墨染叹了口气:“她什么都瞒着你,偏偏你也不曾问。”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心口的血窟窿往外泛着血,将她半个衣襟染成血红,旭凤抬手正欲祭出内丹,却发现浑身法力不得驾驭,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他再催动灵力,竟生生的呕出一口血。
涅槃……遭到反噬了。
“小凤,小凤……”他如得了梦魇,紧抱着怀里的人,牙齿不断打颤,哽咽的声音自喉间涌出。
他不知所措的像个顽童,此刻却无人拥他入怀。
那年城下,他站在血泊外,向她一步步的走来,坚定且清晰,他用心头血凝成命羽,与她生命相连,未曾想千年后,竟也是这命羽,让他丢了她。
远处燎原君带人找来,还未走进玄机阁,便听见内里传来一声低嚎。随后,便是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哭声。
三日后,天界传来两个消息,其一,凤凰花玉佩终于寻回,并且认得天界二殿下旭凤为主。
其二,天界二殿下迟迟不肯涅槃,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将自己囚禁在栖梧宫的一座偏殿,外人不得入,他也不曾出。
偌大的栖梧宫,竟一派冷清,无一人敢靠近,旭凤设的结界十分厉害,就连荼姚都不得破解,只能任由他在里面,不知生死。
偏殿比主殿小上一圈,摆放的物件虽多,却比主殿还要寂寥,他曾怕她嫌弃偏殿冷清,每每得了好东西,都会送到她这,讨她欢心。
宽大的锦床上,旭凤蜷缩着身子,脸色憔悴,不过三天,他却已经瘦的面部凹陷,他抬手,摸了摸身边人的脸颊,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若是常人,被这般力道抱着,怕是已经喊疼了。他轻柔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小凤,你醒来……”
“你同我说句话……”话至此,他再开口,已是哽咽:“你不出声,莫不是,不要我了。”
他咬紧牙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就算你不要我,也亲自把寰谛凤翎还给我……”
顿了顿,他抬眸,泪眼婆娑的看向身旁的女孩,嘴角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我方才说错话了,你别不要我,我等你醒来就是了。”
一袭话下来,他却又禁不住垂下头,近乎贪婪的嗅着她脖颈间的梧桐香气,声音嚎啕,却又刻意压低声音,憋怯的哭出声来。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与她在床上躺着,直到第十日破晓,他从困倦中睁眼,发觉臂弯中的人,竟没了气息。
他愣了一瞬,却不敢动,泪水悄然划过脸颊,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悲怆。
“小凤……”他低唤一声,一如每个清晨,将绸被拉至肩头,盖在两人身上,而后又收紧双臂,将她抱进怀里,柔声说道:“我给你暖暖,就不冷了……”
第十一日,栖梧宫的结界终于解开了,荼姚爱子心切,首当其冲,进了偏殿,里面却空无一人。
只见一声凤啼自上空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自栖梧宫闪过,朝诛仙台飞去。
燎原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带人朝诛仙台寻去。
诛仙台宛如一道旋涡,黝深不可测,凤凰自诛仙台盘旋一圈,而后停在诛仙台边缘,旭凤落地后便化为人形,怀中的人已是冰凉,他垂头与南凤额头相抵,柔下声音:“小凤,你不要怕。”
他低声道:“一般术法杀不死我,唯有这诛仙台,跳脱六界之外,能将我诛杀。”
他望着那一片漩涡,分明可怖至极,他却由内的感到近日来从未有过的安心。
身后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循声望去,却见荼姚、丹朱、燎原众人遥遥追来。
“旭儿!”荼姚悲嚎一声,脚下步伐不稳,险些摔倒:“你听母后的话,离诛仙台远些!”
“别过来!”他猛地一吼,背对着他们往前迈出一步。
荼姚惊了一瞬,连忙止住众人脚步,哭声袭来:“你莫要再向前,旭儿!”
“母后。”旭凤侧眸,一对凤眸满是死寂,他望向荼姚:“孩儿不孝,若有来生,再报答母亲养育之恩。”
下一瞬,凤凰羽翼自身后张开,炫美至极,他紧抱住南凤,双翼将两人裹在其中,径直朝诛仙台冲去。
感到身体不断下坠,羽翼被深渊的戾气所伤,渗出鲜血。他仿若感受不到疼痛,眼底带着柔情,望着怀中过分静谧的人,亲昵的吻向她的额头:“小凤,黄泉道远,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