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2、热闹的一家子

　　华灯初上，疏影横斜，梅竹啸啸，月色如洗，墨黑的天际洗尽铅华，一片晴朗星稀。

　　一跨进朱红大门，不明物体便飞驰而来，本能的闪过脑袋，不明物体撞在身旁的假山上，壮烈牺牲，我微微蹙眉，咂咂嘴，惋惜道：“可惜了这个景德镇的杯子。”
　　“你这个混帐东西，又跑到外面鬼混！”苍老的声音咆哮着回荡在内室，我含笑，一边闲庭信步，一边唤道：“爹，您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还是算您的。”
　　“你，……”老爷子横眉立眼的瞪着我，三缕胡须被气得一抖一抖的，白净的面皮此刻也变成血红色了。
　　“好了，老爷，您就别生气了，贤儿不是回来了吗？”老娘在旁边一边安慰着老爷子，一边对我使眼色，让我赶紧进里屋。
　　收到，做了个手势，让十五跟上，抬脚准备走人。
　　“站住！”老爷子厉声喝道，面容严谨，威严屹立。
　　我撇撇嘴，却还是顺从的转过身来，垂手而立，低眉顺眼。
　　“说，你今天去哪里了？”老爷子撩起长袍下摆，端坐在上方的黄木椅子，威严赫赫。
　　“老爷，……”老娘还准备给我赖一下，没想到被老爷子横眼一瞪，讷讷的闭口退到一边。
　　哎，每天都是这一套，都不嫌烦呢，爹！我心里暗道，然后深呼一口，飞快地不带一个停顿的把今天做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全说出来，当然除了那个打人事件。
　　“你，你，……”果然，老爷子气的胸膛不停起伏，干枯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又要问，说了你又要生气。”我小声嘀咕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的老年人真难伺候。
　　“你这个忤逆子！还敢顶嘴？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老爷子动真格的了，三尸暴跳的拿起鸡毛掸子就要冲过来打我。
　　“老爷，不要阿！”娘一看，赶紧横过来，挡在老爷面前，抓住他的手，一边喊道：“贤儿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娘咧，你表演得也太夸张了吧，我暗暗吐了吐舌头。
　　“慈母多败儿，都是因为你平时太宠腻了，才娇惯成这个样子！”老爷子又是摇头，又是捶胸，声音沙哑着吼道。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从小到大都被骂习惯了，随便吧。
　　“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大红大紫，搔首弄姿，卖弄色相！你还有个读书人的样子吗？”说着，矛头又指向我了。
　　我低头看看全身上下，挺好看的阿，我亲自挑选的绸缎颜色。
　　“读书又不是我自愿的。”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声，老爷子直接一个鸡毛掸子飞过来。
　　“你再说这些混帐话，我打烂你的嘴！”
　　我刚庆幸躲开了，就看见老爷子暴跳如雷的冲过来，十五赶紧挡在我面前，尖声喊道：“老爷，您就放过少爷吧！”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混乱，“老爷”“少爷”喊成一堆，还蛮热闹的，我抱着手臂，冷眼看着。
　　“爹！”终于，最后人物登场了，珠玉落地的少女之音在房间里响起，瞬间安静了。
　　我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休息了。
　　“爹，哥哥年纪还小，还不懂事，您不要动怒了。”这就是我妹说的话，跟老妈子似的，我抿着嘴微笑。
　　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看看女儿再看看我，狠狠的一跺脚，重重的叹了口气，摇头丧气道：“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说着，蹒跚着往后堂走去。
　　老妈看了我一眼，满脸担忧，摇摇头，跟着老爷子也进去了。
　　我翘着嘴，笑笑，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嬉笑着坐在凳子上，朗声喊道：“十五，少爷饿了，拿些酥饼过来。”
　　十五唯唯诺诺的应道，忙打开那些锦盒，有些已经碎了，不过没关系，挑那些完好的也不错。
　　眼角扫到亭亭玉立的身影，含糊的喊道：“柔儿，快，过来尝尝。”
　　小柔杏眼圆睁，秋水盈盈，贝齿皓月，咬着绯红的唇，叹道：“哥，……唉。”然后，轻盈的一个转身，也进了内堂。
　　诺大的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时间，寂静得只听见我“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油灯的火苗闪闪烁烁，昏黄暗淡，小轩窗，夜未明，风卷零落，飘摇花瓣。
　　惆怅满室，灯影惶惶，徒留一地荒凉。

　　保养皮肤有个好方法，那就是睡觉。只要能保证充足的睡眠，就算是只癞蛤蟆，也能给你拉平了。
　　本少爷滑嫩白皙的皮肤就是这么“睡”出来的，所以，无论怎样，我都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不到自然醒绝不起床，除非……
　　“少爷，少爷！”
　　“唔。”谁这么烦，大清早就这么聒噪，我不耐烦地哼哼，翻个身又继续睡。
　　“少爷，快醒醒！”光叫还不够，还要加上推，太烦了，我气得腾的坐起来，十五正焦急的看我，小眼睛小鼻子全挤到一块了。
　　“干什么！没见到本少爷在睡美容觉吗？”随手给他一个爆栗。
　　十五捂着脑袋，异常委屈的嘟囔：“还不是白家少爷让我来叫你的。”
　　白家？我眯着眼看着外面灿烂千阳，明晃晃的太阳晃得我有些发晕。

　　白微然，云阳首富白光禄的独生子，白老头近五十才得这么一个独子，宝贝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宠的是无法无天，骄横傲慢，目中无人，耍横起来，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倒也和我臭味相投，于是乎，我们俩经常招摇过市，连体婴儿似的，秤不离砣，人人都知道白微然和董贤就俩混小子。

　　于是，我和小白勾肩搭背的坐在“醉仙楼”里大快朵颐的时候，那小子睁着一对贼亮的招子凑到我面前，淫-笑两声道：“几天不见，董少爷还是那么招人喜欢呢！”
　　我知道他说的是旁边那桌的姑娘，从我们一进门就盯着我们看，不过，在解决肚子问题之前我不想谈其他的，而且，自从昨天的“乌龙事件”之后，我对那些傻不啦叽，满脸花痴的傻姑都不太想搭理。
　　所以，杵着筷子，敲着碗边喊道：“吃饭，吃饭，饿死了。”
　　然后极没形象的抓起一个鸡腿，左撕右扯，满嘴流油，怎一个“爽”字了得！

　　半天，没动静，一双冰凉的手就摸到我额头上了。
　　然后一声嚎叫，白微然揉着发红的手背，怨妇似的盯着我：“你下手轻点儿！”
　　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啃我的火鸡腿。
　　“董贤，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默了，我们俩都默了。
　　然后，我继续风卷残云，白微然看我一眼，叹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浅酌，还是不甘心的盯我一眼，继续问道：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吃饱了，我打着嗝，含糊的说道：“怎么不一样了？”
　　“以前，你看见那些姑娘，不是都特风度翩翩，柔情似水的吗？今天怎么？”
　　我斜了他一眼，再看看隔壁那些村姑，咽下最后一块鸡肉，非常不屑的说道：“那也要看什么姑娘了，什么都要，本少爷成收破烂的拉？”
　　又是寂静，然后，白微然发出地动山摇的笑声：“哈哈哈，……”
　　我没有笑，只是喝酒，眼前出现了昨天那小子大大的桃花眼，水灵灵的跟个姑娘似的，一想就来气。
　　白微然笑够了，爪子搭在我肩膀上，面色绯红的喘着气：“好了，不说笑了，给你说点正经事。”
　　我一边喝酒，一边问：“什么事？”
　　“定陶恭王来云阳了。”
　　“定陶龚王？”我看了眼小白，后者正摇着扇子，颇得意地笑：“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白微然把扇子一合，神神叨叨的靠近了点，低声道：“我可听说你们家老爷子有意将你举荐给王爷，做了天子门生，今年的秋闱，你就势在必得了。”
　　什么？我脑袋“轰”的闷响，天子门生？秋闱？
　　我盯着白微然的眼睛，笑得颇有深意，晃阿晃，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急惊风，偏撞少年郎。
　　“哎哟，谁这么不长眼睛！”我揉着膀子嚷道。
　　“少爷，你回来得正好，老爷正找你呢。”十五急急的说道。
　　我定下神来，握紧拳头，咬着牙，瞪着眼说道：“正好，我也要找他呢。”
　　穿过长长的回廊，雕栏画栋的横梁一根根在眼角划过，刚一踏进老爹的书房，就被叫住了：“你回来得正好，赶快收拾一下，今天晚上，随我去拜见定陶恭王爷。”
　　清风拂耳，鸟语虫鸣，沙沙声，静谧无声。

　　斜阳逆照在我身上，只愣愣的盯着父亲，还是觉得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