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去哪》奶油味桃子

4、第四章

　　黑夜在朦胧的曙色里悄悄地溜走了。后来是早晨把它的阳光投射在了可怜的谢安身上。它透过没拉帘子的窗户，起初是一片淡淡的金色抚弄着睡觉的人，不久便用烤人耀眼的夏日的光芒，倾泻在他光滑的皮肤上了。谢安在桌上的狼藉中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将他的脸转离开了窗子那边。他这一动把原本盖在他身上的一件外套滑落到了地板上。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男子正俯身向着他。他再往上瞧，看见了一张发旧的黄色纸条，纸条后是苏景那玩味的面庞。

　　苏景拿不准这次见面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不确定是否会使谢安忘记那些事，因此他等着对方表示出某种愿意再相识的迹象。

　　在谢安使劲地把模模糊糊的视线投向这个来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眯缝了起来，安详地笑了，末了，似乎感到有些乏力，他又闭上了眼。

　　风铃在蓝天白云下随风摇摆发出清脆的铃声。

　　现在是夏天吧？

　　我在哪？

　　在干什么呢？

　　脑袋里还真的是一片的空白。

　　挣扎的睁开如千斤重般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谢安不自觉的伸手遮挡，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事了……

　　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坐起身，才发觉自己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眼前开始模糊……

　　总感觉这地方好像很熟悉，努力去回想却记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谢安揉了揉眼睛，发觉眼睛有些湿润，是眼泪吗？

　　脑袋里如一张纸。

　　“你昨天又躺在桌上睡着了吗？”从这人的语气中可以发现，我以前好像经常喜欢趴在上睡觉。

　　“嗯？你眼睛怎么了？”这莫名让我有些安心的声音再次响起。

　　眼睛？

　　“先生你哭过了？”

　　看我不说话，他恍然大悟般用他黑宝石般眼睛瞟了我一眼：“先生你不会又失忆了吧？还认识我吗？”

　　“当然还是认识的。” 谢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头，“我还是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我想我的病情还没严重到这种地步。”

　　苏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外套顺便瞟了谢安一眼，眼中带着谢安不怎么明白的深意，就在谢安他幽深的眼睛下吓得冷汗泠泠眼神心虚的乱飘的时候，苏景他却变了脸色笑嘻嘻的看着他，与平时无二。

　　“先生从今天开始可就要按时去上学了，先前因为病假落下了许多功课，这次回学校一定得好好努力，当然我会陪着先生一起的……”

　　听着苏景的念叨，谢安的脑袋里却感觉住进了只蜜蜂，一直在嗡嗡嗡的响，很想插话，脑袋里的嗡嗡声却越来越大。

　　似乎本能的再拒绝求助他。

　　为什么会这样想？苏景明明都给我熟悉的感觉，这种信任绝对不会是错觉。

　　这种感觉似乎是自昨日从悬崖边回来后才有的。可在谢安的记忆里，昨日好像并未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但是从昨日以后苏景的出现就给他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就想背后有人死死盯着一样，看着他眼睛的一霎那，脑子里似乎有声音缓缓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没错，就是这样的压迫感。有着被毒蛇盯上的窒息感。

　　谢安用声带震动从喉中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冷笑。

　　在他印象里他应该是一个已经工作多年的即将步入中年的青年，可现实却是，他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无意识的抚摸着，而且他记得他的手上应是充满了茧才对——并不是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手——可现在他却是个还需要去读书的少年人。

　　比起不确定的，模糊的记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安可不相信刚刚那个眼神是他的错觉，是他看错了。

　　昨日的悬崖边一定是发生了两人都不太想要面对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

　　谢安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而这会，苏景正神情放松，站姿随意的还在那自言自语的给自家先生讲述上学的注意事项。

　　谢安忽然感觉口袋里突然震动，一串铃声响起。脑袋里的嗡嗡声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安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震动及铃声的来源就是它，屏幕上一串陌生字在跳动着。

　　谢安按下了接听键，“喂喂？是谢安吧？”一个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很急促。

　　谢安犹豫着怎么开口，这女声的感觉…很奇怪……

　　“怎么不说话？是谢安吗？”谢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是的，请问你是？”

　　“什么意思？谢安你又睡地板睡迷糊了？”

　　什么叫又——看来我是个常犯了。

　　“苏景现在在你身边吗？”谢安看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的苏景，张嘴正准备回答，电话那边就快速回答说道：“现在先别管他了，你马上独自到楼下酒吧门口，有辆车会送你去市南的海边的！”

　　电话那边用命令式的语气说完就挂了电话，谢安愣了一会，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去楼下坐车？不管苏景？怎么回事？

　　这通电话给谢安感觉奇怪的地方不止一点，想了想，觉得不妥。莫名其妙的让他去什么海边，他都不知道市南的海边在哪，而且他现在对于海有这本能的抗拒。

　　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有来电！又是一个未知号码，谢安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苏景瞪了他一眼，用不满的语气说道：“先生，手机铃声很吵！快挂了！”

　　确实挺吵得，谢安却并没有挂断按下了接通键。

　　“喂？”

　　“快看楼下！快看楼下！快看楼下！”

　　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吼着，这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他的喉咙似乎又被填塞进了羊毛，毛茸茸的嗓子着实吓了谢安一跳。

　　“快看楼下！快看楼下！快看楼下！快看楼下！”

　　那声音似乎带有魔力，在他脑袋里不停地回响着！

　　楼下有什么？好奇心驱使着他朝旁边的窗户看去，透过窗帘能看见窗外阳光懒洋洋的撒在草地上，折射出淡淡的光，茂盛的大树下几个大妈站立在路边闲聊着，扯着家常，如往常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平平淡淡。

　　下面没什么东西看啊，难道是在...

　　谢安将头伸出窗外....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谢安身上，照的谢安全身懒洋洋的，略微刺眼的阳光让谢安忍不住伸手遮挡，透过指缝似乎看见屋顶有个模糊的黑影在做些什么，随后似乎有个东西掉了下来。

　　“小心楼上！小心楼上！小心楼上！小心楼上！”

　　那毛茸茸的声音又在脑袋里用尖锐刺耳的声调喊着，这声音又将谢安给吓着了。

　　“小心楼上！小心楼上！小心嘎——”

　　像是沉重的机器不堪重负最后报废停止，脑袋里那个尖锐的声音嘎然而止，发出老旧的最后的呻吟。

　　也许刚过去一秒，也许已经过去了两秒，反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安逐渐看清了那正在坠下的东西，赫然就是一个花盆！

　　它快速的往下坠，如若谢安还不躲闪，那一定会被砸中。

　　如果谢安不躲开那花盆，那花盆最终将会砸中他的头，剧痛会使他脚下不稳，等他反应过来，人肯定会翻出窗外，几秒后会重重摔向地面，呼吸不畅。

　　虽然谢安已预见那之后被砸中的场景，可现在的谢安并没有能力躲开那花盆。

　　坠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就在谢安暗自发力让自己抓紧窗沿，以至于不让自己死像太过惨烈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谢安的衣领就往后提，猝及不防之下谢安摔了一大跤，所幸与花盆擦着过去了，免了领便当的机会。

　　坐在地上一脸懵逼的谢安看着面露焦急之色的苏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不知所措。

　　苏景上前将脸逼近谢安，拽着衣领就吼：“你知不知道刚刚很危险啊，如果不是我及时将你拉回，你就死翘翘了，到时候可没人替你收尸！”

　　“算了，你先在家好好休息，我去解决一些遗留问题。”苏景的话里含着一股杀气与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个女人，还真是留不得。”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眼前的情况肯定算不上好，有人要害他，而苏景似乎又想去害别人。

　　苏景说完那些话，便转身离开，不知所踪。

　　口袋里又一次震动起来，发生了前面那些事，谢安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事情的不平凡，他犹豫着接不接，而手机也一直在锲而不舍的跳动着，有着一股你不接便不挂的气势，最终谢安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请问是哪位？”谢安发出微弱的声音询问着。

　　“谢安！请你一定要来市南的海边，只有你才能救我！”电话那头又是先前那女声，只是这次带着些疲惫与无奈，带着一股死亡气息。

　　“为什么——”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请你一定要快点来！”

　　随即便被挂断了，但在挂断前，那女声似乎还有些话想说却未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