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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狗仔护工 ...


  •   即使她盲目地相信友情,但接下来的两天并不好过。

      到训练中心练体能,挥汗如流,却节奏混乱,被相熟的教练呵斥了一顿才停下。她也不想受伤,但特别需要发泄。于是逮住一个学泰拳找实战对手的小年轻一起过招。

      对方还没记住护头的重要性,从她这里受到了血的教训,被打坏了鼻子,在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时,海岱又在他胸口补了一脚。

      教练指出海岱补的那一脚不应该。

      回家后她想让自己继续忙活,最好一秒钟都不要无所事事,于是一张一张地画草图。海岱设计服装,从来不用如今已普及的电脑软件绘制,她坚持手绘,这种笔尖沙沙地划过纸张的感觉让她喜欢,她画了无数张草图,没有任何一张能够经得起打磨,仅仅是一种喜欢的劳累方式,让她累及了。

      拿棉被紧紧地裹住自己坐在一堆跟厕纸一样的废图纸中间,饿了,从冰箱挖出东西,碰到什么算什么,随便煮熟了就吃。换做以前,启明阳绝对不让她吃这种差不多可以喂猪的东西。

      现在他不管她了。

      有一顿,啃了一根皱皮的胡萝卜,味道挺甜,但她哭了。

      她其实特别害怕失去明阳。想起在瑞典给他带的沉船博物馆纪念船,她拿出来认真地把船拼好。

      第三天她在家疯狂练习瑜伽,累趴在瑜伽垫上睡着了。

      有人把她抱起来。

      海岱闭着眼半睡半醒,“明阳,我饿了。”

      他好像轻轻叹气,“咋没饿死你呢?”

      就这样,他去买菜准备火锅,她好好踏实地睡了一觉。

      涮锅途中启明阳问海岱,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也想他了?

      海岱说我一直在锻炼,没空想你。

      他气得放下筷子,“我就这么贱,是不?”

      “不是这么贱,是太贱。”海岱吃得鼻尖冒汗,脸蛋红红,笑得开心,补充了一句,“不过,在吃到一些难以下咽的东西时,就会想你。”

      接下来他们一起热乎乎地,饿狼抢食一样吃下麻麻辣辣的火锅,确定友谊的小船重新起航。

      十一月中旬临近供暖,供暖公司下发了暖气试水通知。

      海岱回了趟“家”,准备迎接即将出院回家的海岩。

      她想做个实验——给海岩营造造出他从未体验过的好环境,她再扮演个好女儿,雇佣个靠谱的长期护工照料他的生活起居,盯着他定期服药。

      看看这能否让海岩保持不发病,让他看起来接近正常人。

      她“家”有股经年累月养出的奇特的臭味,宁可让人在反味的马桶上待上五个小时也不愿迈进这个房间里,不过作为修养良好的演员,她快速反省,这份恶心该由自己这个女儿来承担。

      过去她一味逃避这个地方,从不渴望得到哪怕一丝的温暖,反过来说,她也从不把心思放在这里试图改变什么。

      如今她为了季美景这个非常模糊的目标而采取了清晰麻利的行动,开窗通风,没请保洁公司,寸寸件件地亲自收拾这个,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撇清的起源和归属地,所谓的“家”。

      启明阳来了,像练过葵花宝典,笑得阴阳怪气,提溜了一盒她念叨过的鳗鱼盒饭扔到她桌子上,“今天踩到了狗屎,有人好像脑子进水了,说好被你解约了,这又打了一笔钱过来。你那个心上人。”

      海岱沉默地扒鳗鱼饭。她没跟明阳提过私底下跟季美景续约的事,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她心里一直彷徨不安。

      当初救窦琪的紧急关头,她什么也不顾,对风险视而不见,如今事情解决了,被刻意低估的风险自然又跳出来了,几步之遥,一张情网,犹如蛛网对于飞虫而言绝非栖息之地,一头撞上去,一定会在那里苦苦挣扎……

      可她又不愿再次出尔反尔拒绝季美景续约,而且内心又有股飞蛾扑火的热情涌动,种种矛盾的情绪交织烦扰,让嚼着的鳗鱼饭在口腔充满了腥甜腻味。

      启明阳隔着餐椅自身后搂住她双肩,下巴磕在她头顶,用从未有过的温情,“你看上他,我真的难受,吃东西胃都会痉挛,可是说到底,感情勉强不来,我希望你好……要说好,首先要有喜欢的人,这是最起码的幸福,如果那人正好对你有意思,那无疑是一个人所能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一口饭含在她嘴里好久,咽不下去。她讨厌被煽情。可他没完了,继续戳她眼窝,“去争取吧,退一万步,还有我在。”明阳紧了下双臂拥抱的力量,好像在说,最后一次,让我在允许的界限里抱抱你。

      眼窝一热,眼泪,啪嗒掉落。海岱把这两滴鳄鱼泪跟饭一起吞掉。

      *
      海岱接了个小案子。

      某名校的理论物理学教授脑出血瘫痪在床,雇佣海岱做“保姆”,实则监视老公有无外遇。

      这种案子稍有护理经验就可胜任,毫无难度,可没人愿意接这种伺候病人屎尿的脏活儿,海岱也不愿逼迫新人接受脏活累活,在时间允许情况下,尽量由她顶下来。

      追踪出轨老男人,海岱手到擒来。只要给教授穿戴好成人尿裤,根据放置在老头车座底下的追踪器信息追踪过去,轻易就逮到出轨者行踪。

      确认出轨那天,海岱像个老派特务,跟踪老头和他的妖艳贱货走进容许开炮房的那种连锁酒店,等那对男女进电梯,她迅速进步梯间狂爬楼梯,一层一层地核实那对男女有无下电梯,最后锁定了楼层和房间号。

      她试图捉奸在床,以便教授拿到确凿证据,可万万没想到教授竟然制止她取证,说自己只想确认老公出轨,爱情要有好始好终。

      海岱无法理解客户的选择,但绝不干预客户的事。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当“保姆”,等待真正保姆就位,却等来了一场惨案。

      案发当天中午午餐后,海岱去超市购物,因为教授有午睡习惯,一睡约两个小时,她并不急着回去,推着购物车慢悠悠把时间消磨到差不多才回去。

      教授卧室一直没动静,当海岱感到异常敲门时,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教授脸埋在血染的白色软枕里,身躯蜷缩朝下僵在那里,隔着浅蓝色家居裤臀部区域也一大圈扎眼的暗红色。

      海岱脑子里有那么一会儿短暂的空白和晕眩感,接着扑鼻的血腥气味让她连呕带惊地后退,本能逃离,可是冲出户门后,她又停住了。

      掏出手机叫救护车,报警,联系一早出门未归的男主人,一连三个电话打完心脏还在砰砰激烈跳动,但总算冷静了些,逼迫自己回到屋里想看看教授有无生命体征,但打开卧室门的一刹那,她猛地想到自己没有救护经验,不该乱动,而且当她再仔细看过教授,感觉教授的身体明显收缩了一圈似的,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让血泊中的□□看起来跟活人不同。

      海岱懂得保护好现场这码事,没敢再乱动乱砰任何东西。

      医生当场宣告死亡。

      教授的丈夫赶回家,失魂落魄,泣不成声。一个劈腿出轨的老男人对亡妻表现出如此情深难舍,在表演专业的海岱眼里显得虚伪至极。

      她向民警说出了教授丈夫出轨的事实,即使他没有谋杀妻子,也该为教授的自杀担负责任。

      为了明确死亡原因,法医介入调查,海岱大概了解了死因,属于吞金自杀。真正要命的不是金属中毒,而是被强力扳开的金耳环形成的双头钩子割裂食道和胃部,导致喉部喷血,最致命的伤口来自肠道穿孔,非但导致便血,血液回流胸腹腔,导致出血性休克。

      死者手心绞勒痕迹跟扳开耳环行为相符,面部下颚未见强迫捏压迹象,排除他杀。

      教授的丈夫老泪纵横的模样让海岱疑惑,一个出轨的男人怎么会因失去累赘老婆而痛心?

      海岱参加了教授的葬礼,跟男主人有过一次短暂交流。出乎意料,变得更加沉郁的老头向她道出平生最深情的回忆。

      当年还是学生的教授,有天冲进他办公室探讨实验室问题,她赤脚而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谈论起专业领域的事她身上有种火焰般发光发热的特质,让人着迷,从此他们一起科研,一起进步,最后她病倒,他也选择同进共退,然而病后的她,身上那股火熄灭了,导致两人迷失在黑暗里,找不到出路。

      海岱揪心地开车行驶在回家途中,不断自责,如果我靠近过客户的内心,理解过他们的感情和心理压力,就不会轻率地戳破那层窗户纸,或许就能避免惨局……

      她有些分心,险些剐蹭旁边行驶的车辆,海岱惊出一身冷汗,强打起精神想专注于开车,可是旁边的加长版林肯竟然又别了过来。

      醉驾?

      海岱加速,试图甩开这个危险分子,然而这辆林肯像只失控的铁螃蟹似地,一个劲往横里逼她。海岱本来情绪不稳,这下被危险方式逼停后更是火冒三丈,她跳下车,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得跟这瘪犊子司机干一架不可。

      她哪里想到,有两个男人下车,凶神恶煞般地走向她,那神气,很像路怒症患者。

      不过海岱才不吃这一套,气势汹汹地开口:“会不会开车啊?谁家车子是横着开的?”

      “不会开。”其中一人摆出面对面交涉姿势,却完全不想讲道理,“你会开是吧?去开一个试试!”

      海岱一瞧不是善茬,懒得跟他们废唇舌,掏出手机打算喊交警,却被另一个家伙用什么东西悄悄戳住。虽然是第一次经历,但坚硬的枪管抵到身上时,即便隔着毛呢料大衣,似乎也能将冰冷的死亡威胁直送到神经末梢,让海岱第一时间识相妥协。

      海岱被塞进那辆加长版林肯后座,再次被剥夺自由,像重刑犯被上了镣铐,跟上次在酒吧包厢遭遇的一样,只是空间变成了更加拥挤的车厢,耳边没了迷乱吵杂,只闻得到燃烧的冰囧毒留在男人身上的类似金属的化学气味,以及越来越浓郁的体囧液气味。

      用枪威胁过她的男人开着林肯沿着二环主路转了一圈又一圈,改装成小型床榻的后座空间里海岱承受着似乎没有尽头的侵犯和折磨。

      李朝阳好像在耳边说,我不想伤害你,就像我不想吸毒一样,可是控制不了,没办法,你就成全我,不要觉得痛苦,你就不能学着享受吗?我会补偿你……

      这次海岱没挨打,只是手腕脚踝被金属镣铐磨破了些皮。她被送回家时已经昏昏沉沉,但看到自己的车子停在了自家车位上,她忍不住牵动嘴角笑了笑,这帮人连她的车位都掌握清楚,那她真是无处躲藏了。

      她没再找明阳,维持昏昏欲睡的状态到次日中午,一直没清醒过,但也没真正睡眠。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在思考怎样杀死一个人而不被发现。

      她读过种类繁杂的刑侦犯罪类读物,罪犯自以为有能力让活人闭嘴,但法医刑警又认为自己能让尸体说话。而她相信只要计划周密,总有办法让尸体沉默或者撒谎。

      吸毒者死亡概率总要比常人多出几倍,吸毒过量,吸毒致幻而自残或者出车祸,或者……攻击假想敌?

      海岱从床上一跳而起,兴奋亦或是恐惧让她发抖。

      如果我“跟”了李朝阳,再制造机会,引导吸毒后会变得狂躁的李朝阳去袭击别人?

      可是被他袭击的人何其无辜?

      她摇头,制止可怕的思绪继续酝酿。

      后来她抱着隐隐作痛的头想到一个可行方案。做李朝阳的女人,用毒品掏空他身体,直至死亡。

      除此之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对付这种有身份背景的罪犯,依赖法律得到的有期徒刑,对她而言,同样只是有期限的安全保障而已,一旦他获释,将再度把镣铐加注她身上。

      在摩挲手腕上一圈红紫微肿的伤痕时,她拼命压制着被镣铐禁锢的噩梦般记忆。

      然而夜晚降临,海岱刚到市场附近的米粉店点了份桂林米粉,还没动筷子就收到了一个意外来电。

      李朝阳吸毒过量死亡。

      来电的人抑制不住兴奋雀跃,说话带着颤音,再也不用担心李朝阳的报复,可以安心地上班生活了。

      这人正是委托海岱摆脱李朝阳的那位女白领客户,因得到海岱的警告,前段时间网络事件中从李朝阳知道的那家公司辞职,一时没敢找工作,不过她雇佣私家侦探密切关注着李朝阳的一举一动,竟比海岱更早掌握了李朝阳的死讯,兴致勃勃地告诉海岱,并扬言要彻夜狂欢以作庆祝。

      海岱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放松和快乐,她只是仰头用力地呼吸,然后低头平静地吃粉,穿过昏黄忙碌的街头,回家蒙头补觉。

      夜里她突然从浑浑噩噩的梦中惊醒,一刹那,不知身在黑盒子似的车厢,还是在什么黑暗秘境里,也不知是李朝阳真的在她耳边说过,还是她自己梦出来的一句话,“我需要一个肮脏而危险的标签来声明我自己,去他妈的李家……”

      海岱拿来一瓶什么酒,摸黑灌了很多,醺醺然地再次入睡之际,突然想到自己跟那位死去的瘾君子何其相似,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是个独立个体,好像有办法让人们相信一个人可以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可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狗仔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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