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海小姐的糟心直播继续 ...
-
心里有事反应略微迟钝的海岱出手依然利索,一个过肩摔……
“嘭”……
哀嚎,争论……最后明朗。
海岱的疯爹惹大祸了,把小区附近石材厂干活的人自两层小楼顶上推下,导致人家脾脏破裂,胰腺也出了问题。
启明阳所谓的谈恋爱是谈了这么场狗屁恋爱来着?
他答应伤者家属负责全部医药费和后期赔偿,一直跑前跑后态度特别好,可昨天医院通知续费,他本来答应会去医院办理,可直接打钱,人没出现,今天又推说有急事出门了。这些家属怕他玩失踪,后续治疗和赔偿怎么办?赶紧过来看看。
海岱苦苦压抑着对老疯子的怒火,面无表情地开口:“他没骗你们,确实有急事出差了。”
以前跟着大叔时,她年纪小,派出所都会联系大伯处理,大伯则会找到学校,告诉她“你爸又惹事了……”,那时海岱在学校假装大叔的女儿,特别怕谎言被揭穿,所以第一时间会答应大伯,“我想办法”,赶紧把那老东西支开。
她有什么办法呢?无非找大叔拿钱转交给大伯,然后当夜很卖力地去回报大叔。那时候她只有少女莽撞热辣的身体。
上大学后,大叔的分手卡数额惊人,足够她大学四年开销,额外可以应付老疯子隔三差五惹出的小麻烦。
海岱一度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出国一走了之,一度又阴沉地祈祷老疯子杀人放火被强制管控起来,可是她始终没能真正撇下过他。
就像这次,她说:“以后不要找他了,找我。”
海岱想着核实一下单据,但她没做,冲到附近自动取款机前,想着取两万先打发他们,却取了两次两万,打发走了债主。
她浑身止不住颤抖,打车到本市知名的精神病院,找启明阳他妈。
车子里除了和司机,还有无数的声音,在嘲弄和谩着骂,内容无非就是疯子的女儿啦,爱慕虚荣的小狐狸精啦,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个烂货啦……
海岱翻白眼时不屑地想,你们来点新鲜的台词行不行?
然后某一刻,有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季美景正在听这些内容。
她就撑不住了,开始哭,坚信季美景一定瞧不起她了,这么一哭,她气场更弱,那些声音随之气盛,像一群泼妇和鸭子在数落她——
启明阳帮她处理她爸的事着急上火,却当众挨她巴掌,窦琪如果没被拉过来干这行,就不会被人肉……
这,就是幻听,不存在,但她确实能听得见,一不小心会被控制心神,变得自卑,内心的压力会被成倍放大,压得你喘不过气。
启明阳妈妈叫胡莹。
她跟海岱的疯爹海岩的关系像千层底儿的鞋,揭开一层又一层,大学时的学妹,上班后的同事,发疯后的主治医师,算是看着海岱长大,对她不错。
胡莹抽空下楼跟海岱见面。
她见海岱不比平时的镇定,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皱眉问:“小岱,你怎么了?”
“我也发病了……”海岱的眼泪噗噗簌簌地掉下来,“七岁起,我就能看见不存在的妈妈,还能听见她唱歌给我听……”
大叔带她看过心理医生疏导过,本以为好了,可是他抛弃了她,像阿猫阿狗一样说不要就不要了,说什么不可能一辈子跟她那么过下去,要开始各自的人生。
之后她就开始听见更多声音,嘲笑谩骂,不过这点她对胡莹隐瞒了,只说:“最近压力有点大,今天更有点严重。”她略微苍白的脸笑起来难得脆弱。
胡莹审视她数秒,“你爸不老实啊,总是自己断药,所以他的情况时好时坏,没少惹事,明阳怕你受不了,一直就压着……当然……”
海岱的神经紧紧地绷起来,预感到阿姨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明阳你们两个关系要好,他没兄弟姐妹,对你很亲,你爸的事基本都是他在担着,钱呢是你们两个人赚的,这我知道,就不说什么了,但你们都这年纪了,一起做事可以,总不能一起过日子,是不是?”
海岱连忙点头,不知所措,“是,我肯定不结婚,明阳也知道……”
胡莹明显地松了口气,并不掩饰。
海岱的心……被掐住一小撮肉拧了一把。
“我看那臭小子就是胡混惯了,该收收心了……以后工作上的事,你也多劝劝他,有钱没人有什用?我跟你叔就这么个儿子……”
海岱一直认可地点着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心口堵得慌,甚至有点想吐。
“阿姨,我在考虑吃不吃药。”她咬住嘴唇,不安地皱眉。
这种药一旦开吃,必须吃完整个疗程,中间断药相当危险,极可能导致复发或病情加重,而一旦吃药,副作用都不会太小,嗜睡发胖,迟钝健忘,流口水,多动…
海岩身上出现过以上全部的副作用反应。
胡莹慎重地考虑了一会儿,说:“不急着用药,你先把压力缓解掉,调整好心态,锻炼身体,最重要的是,保证好的睡眠。如果还不行,或者有加重的倾向,你再找我。”
*
意识到自己患精神分裂是很恐怖的体验,对未知的惶恐,病症本身带来的消极绝望的感受,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恐惧感。
海岱清醒地,贪恋现实。与幻象斗争时,她用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这是很难的过程,都挺过来了,现在的情况也没糟糕到哪里去啊。
海岱站在镜子前,凝视镜子里双目无神,表情肌呆滞的一张冷漠面孔。
没人能真正理解“她们”。海岱不怨胡莹,让明阳与她划清感情的界限,这是对明阳好,而海岱比谁都希望明阳不要被自己牵累……
海岱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可是面部表情始终无法放松,不安感深深地搅扰着她。
蓦然想起胡莹那天松了口气的神情,如一帧被放大的表情图,让她眼眶莫名发酸,“以后我自己解决”。
她让关律师推荐了一个刑诉律师,跟对方通电话,把受害者后续赔偿谈判委托给了律师。
海岩有精神鉴定,不用负刑事责任,这会儿被强制收进了医院,那么剩下的民事赔偿部分,律师想先让启明阳抽身,给对方心理上施加压力,毕竟启明阳不是海岩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没义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这会给患者家属心理压力,首先能否找到法定监护人是问题,其次法定监护人有无赔偿能力,愿意赔偿与否……从精神病伤人案件的法律实践中,得不到合理赔偿的案例并不少。在这种心理攻势下进行谈判,会更有利。”
“这样最好。”海岱没听进什么有利谈判筹码,只想着不再让明阳掺和自己的私事,有种接近痛楚的轻松感。
*
关系,是种神奇的力量。
拜托季美景后的第三天,窦琪获得保释,跟启明阳和关律师开车回家后,关律师立刻接到通知,案子目前定义为无法定性案件。
民警侦查发现,丢失孩子的单身母亲,无法向公安机关提供孩子亲生父亲的下落。这就涉及到在逃嫌犯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这个案子只能等到嫌疑人落网后才能盖棺定论。
海岱第一个反应是,若是孩子父亲,何必逃跑?
对此关律师的说法是,万一孩子父亲身带毒品,面对警察肯定也会逃跑嘛。
海岱当然没理由纠结这个问题。
倒是韩大川非常兴奋,编辑相关软文在微信里大量转发,许许多多的大V名嘴陆续加入,甚至法制频道专门请公安大学知名教授,从法理人情角度去分析人贩子该不该格杀勿论,顺便讨论网络暴力,一个无罪的人如何遭受舆论讨伐冤枉……
窦琪表现出惊人的心理素质,主动要求上节目,把自己的事说清楚。
她放弃了私家演员的新路子,彪悍得只想要给自己一个明白。
而这个举动出乎意料地给她带来了新的机遇,有一家口碑不错的影视公司找到她想签约。
窦琪却拒绝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说不干就不干了。”她说:“我要给你当老板娘。”
好一会儿,海岱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