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莲（如果你知道）》听雨歌楼上

13、（十三）

　　一连跑了三个地方都没能见到水莲，孔令伟有点烦躁起来，如果到水莲家里还是找不到人的话，估计以她的脾气，可真的要暴怒了。

　　所幸水莲呆在家里，孟常氏关切地问了孔令伟的近况，告诉她水莲正在洗澡。

　　孟兴铎老老实实地叫了声“二少爷”，孟兴豪则收起正在练习的长枪，冷冷地“哼”了一声就进自己房间里去了。水心无猜地跑过来抱住孔令伟的腿，孔令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精致的巧克力糖贿赂水心：“水心乖，帮令伟哥哥去问问姐姐好了没有？”水心抱着糖，眨巴眨巴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果断地扯开嗓子催水莲：“姐姐，姐姐，你快点出来哦，令伟哥哥在找你———”
　　其实水莲早已听到母亲和孔令伟说话的声音了，她倚在门后心竟“咚咚”跳个不停，孔令伟出去将近半年，她疲累的时候想她，她开心的时候想她，孔令侃纠缠她的时候更想她……可是，当孔令伟真的来到她面前时，她又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态度来面对她了。

　　水莲知道孔令伟喜欢的人是邓映红，也知道她这次去重庆去美国还不忘带上她。想起孔令伟走之前她们因射杀警察的事不欢而散，水莲想拉开门又止住了手。

　　“姐姐，你怎么还不出来啊？我的糖都快吃完了！”水心果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又在门外大叫着催促水莲。

　　门“哐”地一声终于打开了，水莲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小声训水心：“就知道吃，还不赶快收拾收拾睡觉去！”水心一溜烟儿跑掉了。孔令伟看见水莲站在灯光下侧身擦着头发，脸蛋因为刚刚出浴而红润润的，浑身散发着少女独有的清香，冲她轻柔一笑还真像盛夏的水莲花含苞待放，原本急躁不耐烦的心情居然慢慢平静了一点。

　　孟常氏看着孔令伟呆呆地站着看水莲，忙过来招呼孔令伟吃饭：“上次我让水莲叫你来吃晚饭你也没过来，这次一定要留下尝尝伯母的手艺。”孔令伟回过神来，说：“不用了伯母，我想让水莲陪我到外面走走，今天心情不太好。”

　　水莲迟疑了一下，孔令伟已替水莲取过了外套：“走吧。”水莲只好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家门。

　　孔令伟的步子很快，水莲要疾走才能跟上，不由得问道：“这是要到哪里去啊？”孔令伟只管埋头往前走，也不答话。水莲问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回音，急道：“你不说算了，我要回家了。”孔令伟这才指着不远处的河堤说：“到了，就在这里陪我坐会儿。”

　　坐在坡上的草地边，孔令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瓶，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水莲轻轻问道：“你怎么了？办的事情不顺利吗？”孔令伟摇摇头，又一连灌了好几口，盯着潺潺的河水，一言不发。周围静得只能听见寂寂的虫鸣，水莲又问：“能跟我说说吗？你到底怎么了？”

　　孔令伟仰起头看天上的星，一行清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映红她……去了……”水莲一惊，想起那天在雨中被孔令伟弄上车，只能混混沌沌地记得邓映红优美的长颈，秀发精心地斜盘上去，鬓边的珍珠发簪熠熠地昭示着女主人的高贵和优雅。没想到她那么年轻的人，竟然走得那么早。水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抚慰孔令伟，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拍打孔令伟的后背。

　　孔令伟扔下酒瓶，拉开领子让水莲看脖子下面的那道长长伤疤：“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因为她而留的，如果当时伤口再深一些，可能我早就死了。她曾跟我说过好几次她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我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也许真的是我逼死她的，如果我没有再找葛霞、李丽芳、戚明铭、杨淑筠她们，映红就不会走得那么急……”水莲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的痛苦也换不回她的生命，你还是保重自己，尊重逝者的遗愿，才能让她在地下安心啊。”孔令伟急切地抓住水莲的手问：“我已经把她们几个全部赶走了，一个不留！你说这样她会不会原谅我？”

　　水莲沉默，半晌才慢慢地说：“你要是早点这样做，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你不懂，你不懂的水莲。”孔令伟痛苦地说：“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为什么我的心是男的，而却永远只能囚于一个女性的身体之中？！虽然我可以让下属、随从、侍者叫我‘二少爷’，可是，谁能了解我的万般无奈？”

　　水莲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霸道好色的孔令伟竟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楚，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揽住了孔令伟。孔令伟像个小孩子一样顺从地躺过来，两人默默地，沉静着，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