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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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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诚很是忐忑,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彭准的身后。
房间里,浓厚的檀香和药味扑鼻而来,刘佳诚的舌根不由的暗暗发苦,心里跟着就是一顿。
他将头埋的很低,他害怕对上彭晏的眼神,他怕从里面看到冷漠和责怪。
“祖父。”彭晏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
“坐着吧,不用起身了。”彭准抬手阻止住了彭晏想要挣扎起身问安行礼的动作。
彭准起初对彭晏这种做法很是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那东西再精贵也不过是个畜生,没了再养就是了,为了一个畜生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实在不值得。
彭准又怨又怒,但此刻,自己从小捧在手心的孙子,竟羸弱憔悴成了这般模样,他是真的心疼啊。
管家搀扶着彭准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没了前边的彭准,刘佳诚直接暴露在了彭晏的目光下。那目光刺的刘佳诚生疼,他将头埋的更低了,眼底只有彭晏摆在踏前的木屐。
“佳诚,你也坐吧。”彭晏开口道。
刘佳诚一脸不可思议的抬头,他激动的望着彭晏,只见彭晏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松松垮垮的只用一根簪子束着,素色的衣袍勉勉强强挂在身上,整个人勉强的倚在塌上,脆弱的仿佛只稍一点力就可将他捏碎。
刘佳诚攥拳的手,用指甲用力扣着手心,他强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挤出一个微笑,应声道:“好。”
彭晏的眼神只在刘佳诚身上稍作停留,转而看向了彭准。
彭准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今日宫里来人传了话,说陛下要开接风宴,各家的世子公子一并受邀参加,佳诚也是要去的,我今日前来就是看看你身体怎么样。”
“接风宴?”想到曾二的话,刘佳诚担忧的看向彭晏。
出乎刘佳诚的意料,彭晏表情依旧,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他只是拢了拢盖在腿上的毯子,“能劳烦圣上亲自办接风宴,身份定是无比尊贵。”
彭准和刘佳诚听彭晏如此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是为着什么,可谁都没有戳破。
“时间可定了?”彭晏问。
“三日后。”彭准说完,紧跟着道:“三日后,你随我一同入宫参加,这几日,你好好保养身体,晏哥儿,你该走出来了。”
彭晏笑了笑,“祖父放心,这几日我一定好好保养身体,风风光光的去参加宴会,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歇下了,我累了。”
“你好好休息。”彭准见彭晏眼里是不住的疲惫,也不忍再说,嘱咐了一句后,便起身离开。
刘佳诚起身,很想和彭晏说句话。
但彭晏已经闭眼躺在躺在榻上,春桃上前替他盖好毯子,就在这时,刘佳华瞧见彭晏的毯子下面似乎盖着一个类似于软垫的东西,等他想要看清是什么时,春桃已然盖住。
春桃见刘佳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站在原地,便轻声对他道:“刘少爷,您先回去吧,少爷已经歇下了,他今日既然已经见了您,日后定也有机会说话的。”
刘佳诚想了想,的确,他一连站了两个月,为的就是能见上彭哥哥一面,如今,已经见到了。
说明,彭哥哥心中可能已经没有那么讨厌他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彭哥哥的身体养好。
刘佳诚也不再纠结,“那好,好好照顾他,有什么事或者需要什么,直接去府里找我便是。”
送走彭准和刘佳诚后,春桃转身回屋,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她俯身,彭晏很是难得的睡着了。
这还是彭晏第一次这么快的就睡着了,春桃不知道她家少爷因何有了变化,但能睡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想着毯子下面的那个垫子。
因着怕彭晏翻身时膈到会吵醒自己,春桃便想着将垫子给抽出来。
她将掀开毯子,却发现,彭晏的右手正紧紧攥着垫子的一角,她若想拿开垫子势必会吵醒彭晏。
“哎。”春桃长叹了一口气,罢了,她重新为彭晏盖好毯子,轻手轻脚的走出书房,关上门。
书房外,曾大和曾二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指令,见春桃出来了,他俩赶忙拍拍屁股起身。
“少爷?”曾大和曾二不约而同的问。
春桃:“嘘,小声点,睡了。”
“睡了?啊,睡了好,睡了好啊!”曾大曾二听闻彭晏睡着了很是开心,但他俩又不敢发出大的声响,只能压着声音,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是滑稽。
他们三人可以说是彭晏的心腹,春桃十分理解曾大曾二此刻的心情,但同时,她有多了一份细心,她抬手,阻止住了两人的舞蹈,嘱咐道:“我估计着少爷醒了之后,肯定是要饿的,曾大你去小厨房,吩咐厨子做点清淡养人的小菜,记住里面一定要混着几道那谁喜欢吃的。”
那谁,是春桃三人对曾萧的代称。
曾大点了点头,立马去办。
春桃又对曾二道:“少爷有了好转,稳妥起见,还是要让大夫来看一看,你去拿少爷的名帖,现在就把大夫请过来,等少爷一醒,就看诊。”
“行。”曾二应了一声,也赶忙去办。
一切也都如春桃预料的那般,或许是有了生存下去的动力。
大夫也是肯定了彭晏身体有了向好的态势。
就连晚餐,彭晏就着小菜破天荒的喝了一小碗鸡丝粥。
春桃三人,是看在眼里激动在心里。
一连养了三日,彭晏的身体虽然依旧看起来弱不禁风,不过好歹脸上染了点血色。
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就是彭晏目前还不能长时间的行走和站立,他整整卧床两个多月,双腿已然不能长时间的用力,况且抛去腿的问题,他目前也没那个体力支撑他长时间的行走和站立。
为此,彭准特意命工匠建造了把四轮车,帮助彭晏行动。
三日期到,沐浴熏香,换好衣服,束好发冠,彭晏由曾大推着,坐上了通向皇宫的马车。
曾大坐在车外和曾二沉默的驾着车,车内,彭准和彭晏相顾无言。
彭准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段时间这么的难熬,他当初还不如直接和彭晏挑明了此次宴会的目的,倒也省的他在这儿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活了大半辈子的彭准,此刻,才算明白什么叫如坐针毡。
眼前,他一手培养起来,给予无限希望的孙子,已经如此脆弱。
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彭晏,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和体力去做些什么了。
饶是如此,彭准还是担心,因为他清楚,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更相信彭晏会拼命,哪怕他看起来就只剩下一口气。
这就是彭家的血脉,永不屈服,永不放弃,睚眦必报。
彭准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求着彭家的列祖列宗能看在他年纪一大把的份上,保佑他,别老了老了,落得个造反的命。
与此同时,宫内已然布置得当。
锦缎轻纱挂满了宴会大厅,奇花异草堆满了各个角落,美酒美食更是比比皆是,宫人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做着最后的布置。
整个大厅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光是酒桌就里里外外的摆了近百余桌。其奢靡程度令人咋舌。
不是当今圣上太过招摇。他一声令下,几乎是邀请了当朝的所有文武大臣,连带着各家公子小姐,这场子是想不大都不行。
先来一步的大臣,按照品阶由专门的内侍引入相应的座位。
大家都在一个老板手底下做事,彼此都是同事关系,座位挨着近的,便低声闲聊几句。
即便话题各不相同,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会不经意的向高阶的方向瞟两眼。
那最高的位置不用说,定是皇上皇后的,至于底下那对并排的酒桌的主人,大家心里暗自都有了计较。
“刘大人,听闻二公子和彭世子一向交好,不知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说话的是户部的张尚书,他常年掌管户部,时常在夹缝中求生,为人极为八面玲珑,是断不肯错过一丁点消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站了队。
“张尚书这是哪里的话,哪里有什么风声雨声,既然来了这宴会那便安心吃酒。”对于张尚书的试探刘长明全装听不懂,想起刘佳诚回家时那又喜又忧的神色,他便知道今天这宴会是神仙打架,他这样的小角色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说起来他那个傻儿子去哪儿了?
刘长明不同神色的开始左顾右盼,愕然发现他那傻儿子正一脸失落的朝着他这边走。
按照礼数,他们父子应该分开坐,但这次情况有所变化,圣上特许,一家人可坐在一起,取团圆美满之意。
刘长明一把拉过刘佳诚,将他按在椅子上,极力压低声音,训斥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快把你的魂给我找回来!”
刘佳诚沮丧的看着父亲,张了张嘴,一脸失落的低下了头。
刘长明见刘佳诚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便知定然又和彭晏有关系。
对于这个儿子,他真的很想一巴掌呼醒了他,但此刻,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刘长明只得安慰的拍了拍刘佳诚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要知道,这事不是你不痛快就能解决的,想想你在军中的那些日子,当缩头乌龟,不能解决任何事。”
刘长明说完,也不管刘佳诚听进去没有,便匆匆的起了身,无外别的,只因彭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了,他得去打个招呼。
彭准彭晏绝对是今天的焦点之一。
也就是刚进门的功夫,打招呼的人便蜂拥而至,将他们团团围住。
刘长明慢了一步,只匆匆看到了进来的身影,只能耐着性子站在外围,等里面的人寒暄完了,再补上。
他急于看到彭晏此刻的身体状况。
打出事以来,关于彭晏命不久矣,命悬一线的传闻就没断过。
这事总归有他家一份,要是彭家因此真的记恨上了,想到徐家的下场,刘长明浑身一冷。
偏生他那傻儿子如今又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这事只能他来。
刘长明已然算计好,如果彭晏身体看着还不错,那一切都好办,大不了让刘佳诚再去当柱子,但如果彭晏的身体不大行,那他只能来一出负荆请罪,跪求彭准原谅了。
挡在他前面的人是终于寒暄完了,刘长明作势就堆上一副笑脸,伸出手就要行礼,“王……”
好嘛,“王”字刚出口,刘长明便和彭晏那淡漠的目光撞个正着,笑容直接就僵在了脸上,剩下那个字是足足延迟了15秒才从嗓子里挤出来。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