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生病 ...
-
宋珂今天没有来。
暮色笼罩下的街道空空荡荡,暴雨洗去了所有气味与痕迹,整个世界都空得可怕。邢璟略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这雨下得过久了。邢璟默然变化成人形,踉跄地站了起来。自己也休息得过久了,等的人没有来,突然闯进来的人也没有出现。
邢璟一路顺着这县城里的“气运”走,走走停停半晌,才在一家金碧辉煌的府邸门前停下。他抬头“看”门匾——是宋府没错,但宋珂在这里的“气运”太淡了,甚至不如在他身边时留下的痕迹重,叫他险些错过。
昏黄的灯笼模模糊糊将大门照个半亮,守门的小厮被拢在阑珊的灯火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愣是没察觉门前多了个人出来。邢璟拍了拍那小厮的肩膀,把人弄醒后言简意赅地问道:“劳驾,贵府……”
那小厮不耐烦地抬头瞪他一眼,看来人一身黑衣不像是什么金贵料子,还闭着双眼,一看就是个瞎子,绝不是什么能攀得起宋家的人物,搞不好又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亲戚穷骗子——老爷说了,这种人一概不理理,赶出去就成。
那小厮先一步打断他的话,不耐道:“大半夜不睡觉上赶着来讨骂?回去回去,老爷不见你也不借钱。”
邢璟:“……”
那小厮说完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开了条门缝往里走:“赶紧滚吧……落枫,落枫!换班!”
“你仔细着点,门口来了个打秋风的……”
待那小厮再回头,门口早就没了那黑衣人的身影。这溜得也忒快了?这么听话的穷亲戚倒是少见。小厮撇了撇嘴,从里头关上门。
邢璟其实早就贴着那条门缝闪身进了宋府。有气运的人家不好硬闯,更何况他现在没了龙珠,也就比寻常人强上一些。
那小厮早拐回了自己的住处,整个府里都安安静静,偶尔有侍女挑灯经过也照不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来客。邢璟顺着房脊疾步奔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了好几处院子,都没找到想找的人。
再往偏僻处,就更加寂静,连个走动的侍女都无。最角落里有座小小的院子,看着就冷清得紧,却在这三更半夜还亮着半盏灯火,勉强把窗户映亮。
邢璟轻巧地落了进去,刚到窗边就听见里头压抑的咳嗽。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像是将所有的撕心裂肺都堵在了嗓子里,不敢往外冒。
“生病了?”
宋珂本来将头埋在被子里,怕自己咳得大声了被经过的下人听去向父亲告状。此时突然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邢璟看这人原本白皙的脸上满脸病态的绯红,困得迷迷糊糊地朝自己望来,不禁皱了皱眉,用手背碰了碰宋珂的额头——入手滚烫,没有发汗。
邢璟是条半龙,此时没了龙珠,另一半蛟的血统让他比一条正常阳火旺盛的龙该有的体温低上不少,甚至比寻常人的体温都要低上一些。但这样的温度对于正发着高烧的宋珂来说却舒适至极,他下意识地蹭了蹭邢璟的手背,在邢璟收回手时难过地嗯了一声。
“吃过药了?”邢璟顺手拿起床边的空碗闻了闻里头的残余的气味,多是一些无错的药品,药不对症,难怪没有发汗。
宋珂听到这句问话才勉强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结巴道:“大、大人?您怎么……”
邢璟没有搭话。他其实没什么照顾生病人类的经验,就是那个人,在与他待在一起的那几年里也鲜少生病,自己身上的龙气自会让那些灾厄邪秽避之不及。
想到那个人,邢璟飞快地勾了一下嘴角,又瞬间垮了下去。他把人重新塞回被窝,让他老老实实待着,自己出去找药。
很快,药香在小小的院子里浓郁起来。宋珂本来就烧得半困半醒的,被龙爷的到来刺激得清醒了那么一小会儿,现在却在药香里莫名安心下来,在被窝里蜷了蜷身子,不声不响地昏睡过去。
邢璟把药端进来时就见到宋珂已经睡得很沉了,大概是在病中的缘故,小少年睡得并不怎么安稳,眉头难过地皱着,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邢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叫他,干脆坐在一旁,把药碗搁在桌面上一边晾药一边想着自己的事。
他离开原地了。已经一个多月了,那个人还是没有来。这意味着他和敖江的赌约是他输了。邢璟并不害怕惩罚,他想见她,只一面也可以,一面就好。他会听她解释,他会相信她——只要能够见到她。
只要我能够见到你。
“大、咳,大人?”宋珂果然没有睡太久,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在神智开始运作之前下意识地先叫了人。
邢璟右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着事儿,闻言抬眼看了一眼宋珂——实际看上去也只是向宋珂这个方向微微抬了抬头,但宋珂知道他是在看他
。
宋珂盯着对方把自己掐得泛白左手,心里无端一阵难过。
大人很痛苦。宋珂确定到。
“怎么又呆住了?”邢璟拿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后把宋珂扶了起来,“自己喝?”
“哦、哦。”宋珂回神,赶紧把手放在药碗上试图接过来,但一整天的高烧烧得他浑身绵软无力,双手颤抖得快把药都洒了出来。邢璟默然把碗接了回去,将碗沿抵在宋珂嘴边:“……仰头。”
宋珂乖乖照做,在邢璟的帮助下断断续续地喝完了一整晚汤药。
宋珂口中发苦,内心却开始雀跃。大人真是很温柔啊!
“昨天回来时淋到雨了?”邢璟把人又塞回被窝,牢牢实实地用被子把人裹紧。宋珂被夹在被窝里,艰难地点点头。
“你的伞呢?”邢璟一看宋珂又面露尴尬,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敢与自己对视,心下了然,叹了口气。
“……睡吧。别踢被子。”
“以后……应该不会再让你淋到雨了。”
见宋珂不解地望过来,邢璟走到窗边将窗户放下,雨声被隔在了窗外。于是屋内突然寂静下来,只剩下灯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道呼吸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月了。”
“该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