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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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黑衣青年，一时竟忘了去在意那双已经扒开自己外衫的骨节分明温凉如玉的大手。
宋珂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实际上宋珂也没见过多少人，但眼前这人的的确确好看得过了分。脸庞清瘦，带着几分书生特有的凌厉。鼻梁俊挺，薄唇血色单薄，一双眼窝却深邃。闭着双眼，纤长的眼睫毛在朦朦胧胧的灯火映照下安安静静地在白净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珂看愣了，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什么可以对比或者相较之的先例，又不想把眼前人与家里兄长们每次眉飞色舞描绘的什么花魁舞姬放一块儿。半晌也只是在心里憋出来一句：
……原来阿娘念的话本子是真的。是真的有可以变成人的精怪，不、不对，是龙神大人。是，很好看的，天上人啊！
只是现在很好看的大人微微颦着眉，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宋珂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没接上话。
“……宋珂？”
“啊，啊！”宋珂终于被叫回了神，发现自己整个外衫被剥了开，甚至连内衫都敞开了些许，露出里面青紫交纵的伤痕来。宋珂这下有些无措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拉衣领，连手里的伞早就被人接了过去也没注意到。
“你和别人动手了？”好看的大人还是皱着眉，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还伸手帮他拢了拢，“怎么回事？”
宋珂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苍白细瘦的手指搭在衣领上无意识地摩挲两下，答非所问道：“我……抱、抱歉，今天没有把吃的带出来……”
邢璟用龙识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少年。他到这个地方已经半月有余，那个人还没有来，每天唯一的交流只有这个气运单薄得仿佛整个人都要散在雨中的少年。很久之前——其实也说不上多久，那个人还在身边时，他一直以为人都是活得简单又开心的，好像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好事就可以满足地笑上一整天，搞得他也有些同化。
所以像宋珂这样的小可怜，他是第一次在人间遇到。还是在自己也这么狼狈的时候。
邢璟默然地站在原地，在宋珂心惊胆战地担心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时才开口：“……抱歉，我没有龙珠了。”
宋珂一愣。他被龙爷突如其来一句话弄得有点懵，一时间实在想不出这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必然联系。
邢璟反手一抹，手中就多了块亮晶晶的薄片，虽是玄色却在微弱的灯火下流光溢彩，看上去像是从什么坚硬盔甲上切割了一小片下来：“这个多少应该能换点钱。明天去买点药，应该可以有余钱。”
“或者，把这个熬煮后晾干再磨成粉，外敷内服都可以。能用一段时间。”
宋珂眼睁睁地看着黑衣青年把薄片放在他腿上，又把伞塞回自己手里，然后在他面前化成了一条巨大的龙体，不再动弹。他抖着手去拿薄片，他不傻，看出来这是龙鳞——货真价实的龙鳞啊！这已经不是多少能换一点钱的问题了啊！
“大、大人……”宋珂声音也在抖，却没见多少喜意，倒像是与漫天的雨丝混在了一起，带着密不透风的寒意。邢璟茫然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还有吗？”还是“可以多给一点吗？”
“这是从您身上……大人，疼吗？”
疼吗？
邢璟猛然睁开双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再次闭上。
疼吗？
疼啊。
鳞片是上次给那人拔下好几片后剩下的最后一片，那个时候龙珠还在他身上，拔下来的鳞片也还带着龙气，是珍宝，亦是良药。他笑着说不疼，也不管那人问没问，实际上疼得恨不得化成原形在地上打滚，但一看到那人单纯明快的笑又觉得再疼一点也没关系。
他透过龙识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看着他发着抖的瘦削身躯，看着他满脸的难过担忧，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柔软的温度：“不疼。”
“可！大人，您是在、怎么可能不疼？”宋珂急得语无伦次，下意识地一攥手里的龙鳞，手心马上被鳞片锋利的边角划出了血，“阿娘说，就是神仙也会疼的。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就已经……您这是、这是割肉啊？”
那条龙还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不疼。那是之前的，已经……没用了。”
“回去吧。”
“明天再过来……我饿了。”
邢璟听着木轮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终于被雨声掩盖了过去。他茫然地想：疼的是我，你那么难过做什么？
至少，遇见的是个好孩子啊，不是吗。
大雨倾盆，喧嚣地击打地那条宛如死去的巨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