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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辽阔天穹之中,拥有着黑色狭长羽翼的海鸟正在自在翱翔,它不知疲倦的盘旋在汪洋大海之上,倏然,它双翅一斜,笔直地俯冲下来,停驻在一艘踏浪的舟艑之上。
      这正是韩祁与柳若言一行人出海所乘的核舟。
      天上的积云聚得很高,堆得很是密集,瑰丽的霞光奇幻地变换着,闷雷在云间隆隆作响。随着艑舟愈来愈接近中心,四面的风浪便愈来愈狂野和威猛,它们澎湃地涌过来,形成一道又一道水墙,阻挡着前进的步伐。
      然而屹立船头的赤昱却泰然自若,未见有一丝一毫的胆怯之意,源源不断地向着核舟输送灵力。甲板之上,众木制的船夫伙计步履匆匆,忙活的热火朝天,整齐有序。即便风浪再大,航线却无一丝偏颇之处,可见这核舟之巧妙。
      柳若言摇着扇子和韩祁赢渊共坐在船舱之中,此处极为舒适,众人面前的案桌上满满地摆着飘香美酒,珍奇水果,即便舱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舱内却全无任何颠簸之感。
      柳若言笑意如常,抬手端起了面前的一杯美酒浅酌一口,随口问道:“齐道友,我瞧着这异象实在不同寻常。不知你可知晓,这秘境到底是何来头?”
      这却也不是柳若言存心打探之意,只是这样干巴巴的枯坐着实在是索然无味,不如随口闲聊几句,也算是平添乐趣。
      “这……”韩祁微微思索片刻,从自己的芥子玉佩之中掏出了一枚略有灰暗的玉简出来,正是韩祁此前离开宗门前云青山给予自己之物。
      “柳道友请观。“
      瑰丽的泼墨山水图随着韩祁的言语缓缓地铺展开来,天海相接,茫茫之间正有一座楼台凌空而立,此楼重檐歇山顶,粉墙黛瓦、黑柱褐梁,楼中挂有一绣金匾,正书“瑶楼“两个大字。
      其旁又有人以蝇头小字批注道:“海市蜃楼,不可尽信。“
      “海市蜃楼,不可尽信?“柳若言低念出这行小字,眉头微皱:“齐道友,墨道友,此话怎解?”
      众所周知,所谓海市蜃楼,仙境者也。古往今来,偌大的修真界之中不乏有仙境问世,更不乏有人探访仙境满车而归,然仙境终究是仙境,千万年传承下来,存世已经寥寥无几。当今修真界,仙境虽少,秘境却是多如牛毛。
      这些韩祁自然是有所了解的。秘境最先是一种名为蜃的异怪编织而出的幻境,此物生于海上,多为群居,善于读取人心,制造梦境,吞噬过往修士,极难绞杀。久而久之,族群壮大,所造幻境更为不凡,再加上多年吞噬修士积累了数量可观的异宝,使得幻境仙气缭绕,几乎就能与那仙境一般无二了。
      只是秘境凶险之极,这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依我之见。“自遇上了柳若言后便一直消声敛气的赢渊突然道:“这瑶楼多半是仙境。”
      “哦?”柳若言道:“怎么说?”
      赢渊不慌不忙道:“柳道友,不知你可听说南州魍魉城这件事么?”
      魍魉城?
      此词入耳,韩祁只觉熟悉之至,只是一时之间较为突然,竟有些回忆不起。
      “有所耳闻。”柳若言手中的扇子“哗啦啦”地扇得飞快,显是少年心性,对这种奇闻轶事极感兴趣,“三千年以前天柱倾倒之后,南州魑魅城秘境受此波及,束缚厉鬼的阵盘碎裂,万鬼横行,鬼气飒飒。逃逸出的恶鬼险些祸及中州,幸有八大家族联合镇压,修真界才得现时安宁……我听闻,这一战杀得腥风血雨,血流漂杵……最终赢家家主以一己之力击杀邪佞,重塑阵盘,雪衣执剑,广袖翩飞,赢家家主赢澶挽星河之名响彻九州四海……“
      赢渊微不可察地挑起了一抹讥诮的冷笑,又很快消泯与无形。他静静地听完柳若言对于八大家族种种溢美之词和歌功颂德之语,这才缓缓地接着续道:“柳道友知之甚详,一句‘有所耳闻’实在是谦虚了。“他顿了顿,狭长的凤眸利芒一闪:”只是柳道友可知,这魑魅城,早在千万年前,实则是一仙境……“
      “什么?“柳若言不敢置信地惊道,”这说道实在是闻所未闻。“
      众所周知,这魑魅城实乃九州最为妖邪之处,鬼气冲天,便连那魔修聚集地空溟岛都无法与之相较。这样的所在,千万年前竟是一个仙境?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许是因为如此,一边静静聆听的韩祁此时也被吊起了满满的兴致。
      “我也是从一本颇为晦涩偏门的书籍之中读到的。”赢渊悠然淡笑道,“此书名为《沧海杂记》,道友若有兴致,自可探寻一番,咬文嚼字,定会知道我所言非虚。只是我提着魍魉城,是为了提出一问,仙境化为秘境是否真为无稽之谈?如若是真,我们眼前这瑶楼,怕便是如此。“
      “嗯……”柳若言此时尚沉浸在赢渊所言的妙闻之中未曾脱出,微微回味了一番,这才颔首自言自语道:“既是仙境,那这‘海市蜃楼’便有解了,若仙境又化为秘境,则可解释 ‘不可尽信’了。”他顿了顿,笑逐颜开,“妙哉,妙哉。此行便仅知这些异谈,也算是不虚了。”
      柳若言喃喃自语罢了,“啪”的合上了折扇,抬头眼巴巴地望向赢渊,那双清水潭一般的眸子里闪着求知的光芒,灼灼闪亮:“若真依道友所言,但不知这仙境如何化为秘境呢?其间有何精妙之处?怎会生出如此异象?……”
      这一通疑问仿佛夏日里一通肆意的瓢泼大雨,来得迅疾无比,猛烈之至,便是赢渊这种极其喜欢卖弄学识,炫耀自己的浪荡性子,一时也不免为这样的热情感到略有头痛。他想了想,可怜兮兮地将目光转向韩祁。
      韩祁俊朗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只微微斜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冷眼。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表达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赢渊:“……”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耷拉下自己的脸,清了清嗓子,到底还是只能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咳咳,仙境转化为秘境,据我所知,这应当有许多原因……”
      “砰砰砰。”
      船舱之外,一声并不十分响亮,但却恰到好处的叩门声使得赢渊骤然亮起了双目,直直地望了过去,望着推门而入的那一红衣侍卫——赤昱,赢渊从未感到此人竟如此的顺眼。
      略有迷茫的忠心护卫恭敬行礼道:“公子,已到秘境。”

      “人命轻如微尘,贱如蝼蚁。”幼童发出刺耳的轻笑,满意而愉悦地欣赏着黑衣长老的绝望的挣扎,元婴期的修为深不可测,只是单单的一个锁喉,便叫那黑衣长老无论如何费力地尝试掰开幼童的手,也是徒劳。
      一边的沈泱被幼童随意施下的定身咒困在原地不得动弹,少年雪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愤怒,迷茫,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脆弱。
      多么可笑!
      多么愚蠢!
      幼童笑嘻嘻一点儿一点儿收紧自己的手,然后再恶作剧的猛然放松,他并不急着即刻夺取手中那黑衣长老的性命,相反,把玩他人的性命,对他而言才更加富有趣味。
      “痛么?“他一边兴致勃勃地对着黑衣长老问道,一边慢悠悠地挥手召出一群狰狞的小鬼,那多是一滩血红之物,却个个生着一张大嘴,长者尖锐的獠牙。一经放出,便贪婪地蹲在了地上,捧着黑衣长老拖在地上的半截身子愉快的啃噬起来。
      “我……我已在你手上,放……他离去。”黑衣长老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更加凄厉嘶哑,他几近是用尽了全身气力才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咔嚓咔嚓“声音耸人听闻,那黑衣长老的全身都在痉挛抽搐,却哼也没有哼出一声来,殷红的血肉逐渐剥去,雪白的人骨狰狞显露,此情此景,沈泱竟是不忍再看。
      “腌臜之物,吃慢点儿。“男童冲那群吃的血肉模糊,满嘴滴血的小鬼厌弃地喝一了声,这才望向黑衣长老:“放他离去?哈哈,玩笑。我的任务便是除去这方圆百里的筑基期的修士,若真是放他离去,我的主人……”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回想到了一些极其可怕的景象,猛然停了下来。
      “你……你骗我!”不过几息之间,黑衣长老的半截腿已被啃食殆尽,他嘶嘶地吸着气,尖厉地声音充斥着勃发的怒意。
      “骗?”男童似乎是听到了极其有意思的话语,“咯咯”地笑了起来,“骗?我如何骗你了呢?你瞧,分明是那孩子不愿走啊。”、
      他这话说得无辜之极,歹毒之极,每一个双目未曾失明之人,都可瞧出沈泱受了定身咒,莫说动作,便连一个字都无法吐出。说他不愿离去,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你,你……”黑衣长老显是被这幼童的所作所言气到了极致,他血气上头,头脑“嗡嗡”作响,满腹的怒火熊熊燃烧,却只能憋出几个狠极的“你”字。
      幼童笑眯眯地嘲道:“我?我?我怎么了?怎么痛的连话也不会说了?”说着,他歪了歪脑袋,装出了一脸迷惑不解的天真模样,将头靠近了少许,“要不然,你再大声说一遍?”
      “你……应早些后悔没有剖出我的金丹!!”
      黑衣长老一句话细若游丝,轻不可闻,却让男童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僵在了脸上,他的瞳孔微缩,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想要松开捏住黑衣长老喉咙的手,然而这次,却是黑衣长老紧紧地掐住了他的手腕。
      那种临死之前破釜沉舟的气力教人骇然。
      这人,竟是不惜神魂俱散,也要自爆金丹!
      “滚!滚!滚!“孩童的面容上全是恐惧和骇然,他眉心的舍子花妖艳逼人,慑人的灵力形成的巨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对着黑衣长老击打而去,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不。“沈泱在心里撕裂地吼着,双目通红,额角上爆出了条条青筋,黑衣长老与他熟识多年,途中又对他照顾有加,护他性命,如今更是为护他周全,不顾魂飞魄散自爆金丹!沈泱几近目眦尽裂,全身灵力似决堤的河水一般不自觉地疯狂运转,那桎梏他多时的定身咒一时竟有些松动的迹象。
      灿烂的焰火爆炸开来,广阔的天地间升腾起一道惨白色的光柱,霎那间又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席卷周遭。与此同时,“轰隆”的爆破声似是火山喷发,恐怖的气浪席卷过千百米。
      在金丹炸开的最后一刻,在白色的焰火燎起的最后一刻,在令人惊悸的气浪将沈泱重重地掀出的最后一刻,黑衣长老从始至终未曾摘下的黑色兜帽被撕裂了个粉碎,露出了一张冷似霜雪,眉眼深邃的俊逸面容。
      他漆黑如幽潭般的眸光暗沉,墨发翩飞,嘴唇微张,仿佛在说些什么。白光在他背后逐渐升腾起来,这副美到震颤魂魄的画面短到只有那微茫一瞬,便像经历了千百年的古旧壁画一样片片剥落,块块消泯。
      最后被吞噬殆尽。

      后来的沈泱想了很久很久,那时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那是大抵是两个简简单单的字——
      “快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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