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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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言的视线带着疑惑落在了韩祈身后那一位瞧起来风神俊朗，姿态不凡，但笑得却颇有些勉强的赢渊身上，疑道：“不知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侍卫。”
“我是他的情郎。”
韩祈和赢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柳若言：“？？？？？”
韩祈微微簇起了眉，带着一丝薄怒扫向赢渊，收获的却是此人一个无辜且讨好的露齿笑，浑然没有一点儿羞愧和检讨的意味，韩祁甚至可以瞧见他身后左右摇摆的狗尾巴。韩祈忍无可忍地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若不是碍有外人不好发作……
韩祈这边默默想着，抬头一瞧，却正迎上柳若言一脸看破玄机原来如此的表情。
韩祈：”？？？“
“咳咳。“柳若言将手半拳，抵在自己的唇边微咳了几声，微微冲去了几分弥漫在众人之间的尴尬，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是被此处秘境吸引而来。近来此处地龙翻身，显然是龙脉有异，正逢我在这附近游览山水异观，便索性决意探上一探。”柳若言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地打开了一柄折扇，上绘枝如新沐的兰花，“不知齐道友身后的这位朋友……”
“我名墨渊。”赢渊适时插话道，也是用了假名。
“哦，墨道友，你也是如此么？”柳若言问道。
“他是为增长阅历而来。”
“逃避婚约，离家私奔。”
韩祈与赢渊再次一同吐出了自己的答案。
韩祈：“……”
有一次便也罢了，竟还来第二次……韩祈默默地拧紧了自己的手，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情郎？逃避婚约？离家私奔？如此自作主张，这厮决计是故意的。
决计！
“哦……”柳若言若有所思地长长应了一声，便在韩祈正要以为他要拆穿之时，柳若言突兀地换上了一个略带同情与感动的表情：“有情人定会终成眷属，齐道友与这位道友之为真是可歌可泣。既如此，你二人不妨便跟着我罢。秘境一路险象丛生，我等一齐，也好有个照应。”
这便是对二人卸下了戒心的意思了。
韩祈提起的心缓缓平复了下来，如此便卸下了戒心？这实在是有些意料之外了。
看来赢渊这厮还是有些办法的。
只是……
韩祈微微蹩了蹩眉，他为人一贯冷淡，不喜沾染因果，为道心蒙尘，故独来独往，甚少与人结伴；再者，他二人此行是为寻找赤石脂，若是与此人一道，怕是会瞻头顾尾，施展不开。
“如此便是我等之幸了。”赢渊立于韩祈身后，不待韩祈有所决意，再次自作主张，感激一笑，应了下来。
已然覆水难收的韩祈暗暗地又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
“甚好。“柳若言实在是性情中人，听闻此语，喜笑颜开，“如此我也可为二位道友介绍我的侍卫了。”
果然！韩祈心如明镜，眼前骤然红光一闪，还未看清，身侧便响起一低沉的男子的声音，声线沉稳：“主子，属下赤昱，已探清秘境入口所在。”
“嗯。”柳若言应了一声，身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尊贵。只见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还有几时？”
这骤然出现的男子身披暗红色团云纹长衫，单膝下跪，低垂着头，瞧不清楚面容，只听得他满含恭敬地简略言道：“尚有盏茶。”
“我知晓了。”柳若言点头道，待那男子起身恭顺地立于柳若言的身后，他这才重新挂上了那仿佛和煦轻风的笑容，为二人解惑道：“这便是我的侍从赤昱，元婴初阶修为。”
此话一出，韩祈和赢渊皆是微微一震，却也并非感到太过愕然，更多的是几分意料之内的了然，方才此人一击击杀那枯瘦老者，又毫不费力地寻到法术遮掩下的二人，此人实力，至少便是元婴期。
而有一个元婴侍卫的少年……其身家背景想必是格外骇人。
想清楚其中关窍的韩祈顿时更加谨慎小心，所幸这柳若言为人温润有礼，并无丝毫架子，当被问及那枯瘦老者身份时，也是微笑应答。
原来这枯瘦老者并非是名门正派修士，而是传说之中的空溟岛魔修。
“空溟岛魔修？”听闻这个名字，便连是一向冷淡似冰的韩祈都不仅微微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空溟岛，恶名远播，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其门派位于云雾缭绕的沧海之中，与大陆隔绝。然其门人多为十恶不赦之徒，修炼不依赖灵晶，而是全凭吞噬凡人血肉气运，为天道所不容，未正派所不齿，当人人诛之。
“正是。”柳若言叹了一口气，眉宇之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悲悯之色，“秘境将出，引得灾变，想必齐道友一路行来也有所见，此处尸横遍野，血气弥漫，生灵涂炭，我瞧不下去，便命赤昱制住那翻动的地龙，正在岸边等待之际，却正巧遇见一邪修自东而来，一来便闯入城镇吞噬血肉，无奈便只能与他定下赌约，称只要他打赢我便放他离去，以此来拖延时间……”
原来如此。
想也是这少年多半抬出了自己的身份，才会使得那魔修甘愿与少年定下赌约。
如此看来，这柳若言竟是如此心地纯善之人。韩祈凝神望了望柳若言，内心不免盛了些不明的意味。
当今世道，凡人之命如同草芥，修士虽宣言扶天道，辟邪道，庇护凡人，却皆是敷衍了事，大多只是隐世世间，从未有似柳若言一般如此真正忧心凡夫，并以此为之相搏之人。
与之相较，方才柳若言毁约杀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却未曾想到赤昱又秉我林中有两道陌生气息，我一时心惊，不免出言颇厉，还望齐道友和墨道友不要介怀。”柳若言一边说着，一边温笑致歉，韩祈忙止住了柳若言之举，“不妨事，也是我二人之过。”
柳若言笑道：“如此，我倒也放心了。”
这厢众人正在言笑晏晏，谈笑交谈，呼地一声，天边突然铺开了一片艳丽的霞光，异彩纷呈，彩云密布，似鱼鳞一边一片一片的叠起，朝着远方无尽地扩张而去。这异变来的突然，不过一息之间，便由点及面，遮盖了半边苍穹。
众人皆被这异象吸引，凝望着天边的彩霞华光，啧啧称奇。柳若言笑道：“秘境已开，赤昱，速带我等入内罢。”
一直恭顺立在柳若言身后的赤昱闻言，立时跨步而出，拱手应道：“是。”接着，便瞧他一抹腰间悬挂的芥子玉佩，带出一星微光，再向着远处那波涛汹涌的碧蓝海洋之中一指，一艘轲峨大艑便凭空出现。
“这是法器，名为核舟。”瞧见韩祈面有疑惑，缀在韩祈身后的赢渊小声地解释道。自遇见柳若言之后，他便极其怪异的收起了他那潇洒浪荡的性子，一路上屏气凝神，话也不肯多说，一副尽力降低存在感的模样。
“嗯。”韩祈颔首，随着柳若言与赢渊一道跃上这艑舟，这舟极大极宽极稳，舟上甚至有木制的船手在掌舵拉帆，一举一动皆与常人无疑。待得众人皆站的稳当之后，随着柳若言一声令下，艑舟便在赤昱灵力的催动下逆着厉风，劈开一道跃动的白浪，笔直地迎向那秘境入口之处。
“二选一，你的命，抑或是他的命，你要哪个？“
场面一时静阒，落针可闻，沈泱凝固在原地，只听得到自己心中“咚咚”似若擂鼓的狂跳声。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清风荡起了黑衣长老笼罩于周身的长袍，他手中那柄长剑光芒时明时灭，光泽黯淡的似若笼上了幔布的夜明珠，让人不由得心忧它是否在下一刻就要这么熄灭。
而他的身上，被血液浸湿的黑袍颓然地粘连在他的身上，道道狰狞血痕遍布周身，每一道皆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这些创伤皆是这诡异孩童所致，也不知他使用了何种法门，便是服下了可以愈伤的灵丹妙药，竟也全无助益。
幼童瞧着黑衣长老执剑的那只手，瞧那手因为痛楚与恐惧而忍不住抖动，似乎是从中窥见了他内心的挣扎。男童吃吃地笑了起来，“人生为己，天经地义。真人，我瞧你已然是强弓末弩，怕是在我手下走不过一招了。”他顿了一顿，眉心间那朵妖冶的猩红色愈加栩栩如生，他带着软糯的童音，夹杂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死死地盯着沈泱惊慌失措的面容：“杀了那小子，杀了他，我便放你离去，留你一条性命……”
“杀了他……”
“放你离去，饶了你蝼蚁一般的性命……”
他嘻嘻笑着，极其有耐心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每一句突出的话语都像是邪恶的鬼魅在鼓动人心，那样露骨的邪恶神情，迫使沈泱不由得暗暗攥紧了自己的手，他手心盗汗，心惊胆战地凝视着自己面前那一位自始至终一直对自己呵护备至的黑衣长老。
他是金丹期修为……
而自己，不过筑基期罢了……
况且，自己手中灵剑已毁，便是想战，也无可奈何了。
沈泱紧紧地盯着那人拢在宽松黑色长袍里苍白的握住灵剑的手，看那手渐渐缩紧，又带着决意紧紧地攥住灵剑。
他显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自己的命和旁人的命之中，会选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沈泱心下一片苍凉与绝望之意，如此之况，自己所能够做的，怕只是引颈受戮罢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将自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选他的命。”黑衣长老的声线依旧是那般沙哑难听，却使得沈泱带着愕然豁然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什么？”沈泱不敢置信地凝视着眼前那高大的身影，喃喃道。
黑衣长老笔挺的站在沈泱的面前，似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身的锋芒和锐利。他的语气无比之坚定，毫不畏惧地迎着那幼童诧异且掺杂了些许恼怒地眼神，认真地再次言道：“我死，他活。“
沈泱被这一句话震得恍惚，脑海之中轰轰作响，他怔愣许久，方才道：“长老你……”
黑衣长老默默地转过头颅，沈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隐藏在黑色兜帽里的漠然的双眼：“莫要多言。”他顿了顿，“你是我方仪门弟子，我意已决。”
“动手罢。”黑衣长老转会视线，盯着那诡谲的男童，冷道。
“……”男童眼底晦暗，那双晶亮如星辰的双眸此时却暗了下来，晦涩的眸光似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他阴冷极了，似乎是在拼命掩藏着什么复杂的情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笑声。
“好好好！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孩童似乎是愉悦极了，一边拍手，一边朗声大笑，笑得声嘶力竭，笑得眼角泪水晶亮，却依旧没有停止的意味。沈泱被这笑声击得汗毛直竖。
这笑声来的迅疾去的也快，男童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他狠狠地挤出了这句话。伸出右手冷冷地在半空虚抓，巨大的吸力使得黑衣长老全无反抗之力，便如同遇见了磁石一般直直地冲这孩童飞来。
“很好，我这就让你如愿以偿。”
掐着黑衣长老脆弱的脖颈，看他在自己的瞧起来软绵绵的小手之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摆脱的模样，幼童的嘴角，溢出了一个森冷之极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