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好像经历了混沌不堪，污秽诡谲的一场黑的全无光亮的梦。
梦真的一点也不美。很长，很沉默，而她无力挣扎，随波追流。意识或许活着，但是光怪陆离，明明是她的梦，却全然与她无关。
那种来自童年的充满亵渎，无知时期的记忆，那种不可与人言的疯狂经历，那种不可名状。
因为自我认知，自我将走向毁灭。
然后梦戛然而止。
她醒了。
*
罗宪身体冻得发疼，鼻腔里全是腥臭味。想爬起来左手后三根手指一阵钻心的疼。
她抬起千斤重的眼皮，艰难的往下扫了扫——连着手指根处，全往后折了，皮肉都裂了，食指与中指之间血肉呈撕裂状，筋骨粘连的地方已经不能看了。血流了多少她不知道，伤口里都是污水淤泥。
如果伤口没感染，就是万幸了。
她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撑着起来，原本周边还有过路的人，惊恐的看着这么一个活似烂尸样的不知男女的鬼玩意在污水沟边上僵硬的爬起来，脚底下一溜风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罗宪眼角风扫到这一幕，心堵的跟着什么似的。转眼又看着眼前的污水沟——她还没爬起来，长长的像是已经被石油腐蚀掉的海藻样的头发一半都抛在里面，不知是什么软的稀烂的东西烂在里面，发着臭袜子，臭鲱鱼，排泄物，呕吐物混在一起的恶心东西。
还有针/头，避/孕套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头发上就缠着一个不知道用没用过的……希望不是。
她很庆幸自己是在污水沟旁边一点倒下的，只是头发浸泡在污水里，否则——她不敢想象自己整个头浸泡在污水沟里淹死的画面。
凡人不可承受之美。
也庆幸虽然左手手指折了，皮开肉绽，沾满污泥废水，但是好歹没泡在污水沟里——她就不说细菌，病菌什么的，万一里头有什么玩意的残留——她或许还是死了更好。
大约是肚子里没东西可以吐了，罗宪作呕的欲望并没有太多。
这里是异常混乱的街道。贫穷，愚昧，没有法律，充斥着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交易和职业。警察不想管，也懒得管。
或许正是因为她这副活尸似的样子，没有人来摸尸体——大约觉得已经被丢过来的人已经摸过一遍了。而这种几乎已经烂透了街道里的，尸体并不少见，没人理会，谁知道不知多久自己尸体烂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正是没人来碰，她才能好好的躺在污水沟边上，躺到醒过来。
挣扎着，罗宪终于才算爬起来。她全身乏力，她醒了，各种感官也行了——视觉醒了，年前是昏暗的天，肮脏的街道，垃圾桶旁边的人形垃圾不知是死是活；听觉醒了，旁边那户人家男人打着妻子，骂着孩子，小巷子里的麻布上男女交叠在一起，街边的车子里，两个人一个说“新/货”一个说“钱就这么多，饶点”，污言秽语没有一刻停；嗅觉醒了，就像之前说的，所有人能想到的恶心气味混杂着，她被恶心的不行，终于弯腰呕了出来，只有水而已，一同醒的，是她的肚子，空响着，饿得发疼。
她扯下头发上的避孕/套，乳胶材质，缠在头发上，难弄的要死，烦躁之下，一抓一把头发一齐扯下，往地上一丢就走。
头皮的疼痛让罗宪情绪稍微的清醒下来。
她摸了摸身上，她的衣服，灰色的衬衫染着乌黑泛黄的的污渍，极其难看，黑色长裤也烂的不成样子，唯一能看出来原样的，是脚上一双鞋子还算有五成原样，材质她判断是牛皮，工艺还算可以，就是样式很，恩，很复古。
她推测，自己原本的家境……应当还算可以。至少——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不是这个街区里的样子。
而且她似乎也有一种感觉——应当是出生在很富足的家庭的。
一路走，罗宪一路看着，还算好的右手攥紧了又松开。每当攥紧的时候，好像总有东西出现在她手心里——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坚硬的小小的东西，罗宪没注意它就消失了，又攥紧是一个细细的圆柱形，也是坚硬的，重重的，一头沉甸甸的，这回她看清楚了——是根云头纹样嵌珍珠的金簪子。
凭空手里出现了个价值不菲的东西，正常人不惊喜，也该惊讶——奇怪就在这里，罗宪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情感上的波动。
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的感觉。
如果真的像是呼吸，那么她本该能控制的，那就换个小点的——罗宪这么想着，又把手攥紧，这回松手手里是个金锞子(小金锭)，没有50克重，但是纯度应该不低，上面刻着三元两个字。
罗宪无声的笑了笑。
好歹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干带一身衣裳。
走了半天，才有一家店，看着里头柜台上一个男人懒着不走，嘴里不干不净的扯着嗓子：“好歹再给点……这鸡玩意我爷爷留下来的，象牙的……你再看看，这点还不够我找个快活……”
“就这么多，象牙，象牙的东西还少吗？稀奇？”柜台里的男的叼着烟斗：“当就放着拿钱有钱，不当就滚。”说着走出柜台，抄起手边的猎枪就用黑洞洞的枪管对着当东西的男人。
男人不甘心的，但是对着枪管没几个人不怂。最终还是拿了钱跑了出去，半路回头朝着典当店的方向吐了一口痰，然后就撞上的罗宪。
罗宪被男人撞了一个踉跄，男人被罗宪吓得魂都没了一半。
最终男人跑了。
罗宪哼笑一声，走进了典当店。
很明显，刚才怼男人怼的很硬气老板也被罗宪吓得不轻，刚放下的猎枪又拿了起来：“你……你……你是人是鬼？！”！
罗宪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我是食尸鬼你信不信？”说着把手里的金子就往柜台上一放。“换钱。”
好像是罗宪笑起来就没有那么吓人了一样，老板大喘了口气，手发抖着把她放在柜台上的小玩意拿了过来：“好……好吧，金子。换钱可以，不过你要知道，我们这里不是银行，不会给你……好吧，你要多少！”对着这么个跟个黑恶邪典电影里出来的玩意，老板还是没有压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即使手里的猎枪一直没丢下，他也没觉得安全多少。
看着老板抖得厉害，罗宪也有些沉默了——她就真的这么吓人了？“市价六成你总要给我，另外在你这里洗个澡换身衣服。”
“行！没问题，洗完了赶快走——不，我是说，我找两件我老婆的衣服。”老板大喜过望，也没看手里金子纯度，从抽屉里翻出十多张百元大钞一起拍到桌子上，也不管自己平时给人典当都是只有四成——就当破财免灾了。
罗宪笑了笑，心里因为自己现在模样的恼意下去了几分——虽然不好看，至少好用。
老板万万没想到，烂了的活尸似的玩意在他家洗了足足3个小时的澡。进洗澡间前还对着他皮笑肉不笑了下，吓得他几乎尿裤子，旁边的搬来衣服的老婆也抖得跟筛糠似的。
“哪惹来的瘟神，我就说这条街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有，这种鬼地方有什么钱赚的！”老板娘压低着嗓子，跟嘴里被塞了什么一样。
“早知道这个地方不仅有你这种泼妇还有这么个鬼玩意……”
“嘿，你个老不死的鬼东西赶嫌弃我？！”两人骂骂咧咧的，几乎撸袖子打算家暴对方，老板抄起来猎枪不过没什么用，老板娘手臂是他一倍粗，抬起身边的实木柜子一点难度都没有，抬手就往自己老公头上砸——死了这老东西就怎么样，她比这瘦猴子能打多了。
不过一柜子没砸实呢，一个纤细靓丽的黑发女孩子就从自家浴室里头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湿衣服——塑料袋子上全是水渍。
这谁？！怎么在他们家？
老板和老板娘都懵了。
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出现在自己家里，他们怎么不知道的？
“不是，咱们这里不是只有一个烂僵尸似的玩意……”老板以一种几乎怀疑人生的语气念叨着。
女孩子细细的理着自己的衣领，她穿着老板娘的旧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的发黄的白衬衫，掉色的牛仔裤——苍白消瘦的脸颊凹陷，骨头突兀，但是不妨碍她一漂亮。只是那双乌色的眼睛一抬起来，像是刀子一样——亮，冷，锋利。
那双刀子扫过灵魂出窍念念叨叨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的的老板，又略过满脸横肉的老板娘。
老板娘猛的被这眼光吓得一哆嗦，像是整个人被抛下了悬崖，又落进了南极的冰水里。她猛的打了自己丈夫一下，又在罗宪的眼光下讪讪的收了手，原本五大三粗的模样，现在很鹌鹑也没啥区别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在黑街混久了，还算有点见识，知道什么人她能捞一笔，什么人她惹了死无全尸的老伴娘脸色和罗宪简直一样苍白——不是街边拿着弹簧刀的小混混，瘾/君子，或者抢劫犯完全不一样的。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那种感觉，杀人和在自家院子里除草一样的。
老板娘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个玩意杀了人，入室杀人后坐在沙发上的尸体上，脚下踏着另一个，拿着一盒沾着血迹碎肉的披萨送进嘴里看着溅满了红白血浆脑浆的电视看着艾伦秀。
既视感杠杠的。
脑补一堆的老伴娘甚至不知道罗宪甚至没看过艾伦秀——或者她看过，但是不记得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着自己旁边的怂包猎枪都吓得掉地上了，自己开了口：“那个bi——不，我是说，女士，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一定配合，求您……”说着她就被一个丢过来反光的金属制品吓得软倒在地上尖叫出声：“——不！求您！放过我！”说完才看见在前是一块金色的块状物。
跟着典当店男人十几年了，她当然认出来这是一块金子——纯度就不知道了。深呼吸一下，老板娘就坐在地上，抬眼看着面前的女人，尽管她已经把罗宪脑补成了连环杀人犯，怕的厉害：“这个……这……”
“你算算价格吧，我只要六成。现金，快点。”看着老板两人吓得比她没洗澡前还严重，罗宪也快怀疑人生了——她长得这么对不起地球人的审美吗？
老板娘连滚带爬的跑进卧室翻箱倒柜，罗宪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四五分钟后，老板娘拿着两沓绿色的富兰克林颤颤巍巍的递给罗宪——没敢把金块拿起来，眼睛也只敢看着罗宪的鞋，一双复古款式的牛皮粗跟鞋。
然后那双鞋抬了起来。
罗宪拿了钱，转身走出了这家典当店——头也不回，丝毫不怕做惯了黑心商的老板在背后给她一猎枪。
或者是没想到，或者是没什么好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